第156章 喪親之痛
………
「事情就是這樣，幼常公他……去矣！」
就在這時，李休在張勝那裡得知馬謖因病去世的消息，心情極其悲痛，甚至身體都在顫抖著，那緊緊攥著的拳頭狠狠打在這方桌案上，嘴中發出痛哭的低吼。
他是個重視情義的人, 當初張韜在戰場上陣亡后，雖然沒在將士們面前放聲痛哭，但卻在戰後面對著他的墳墓而痛哭流涕。
得知馬謖因病去世，李休的悲痛原因有二：一是他沒有了在朝廷所能依託的人，馬謖的死對他在朝廷立足的影響很大；二是未來的朝堂局勢，他的死勢必會引起一些人的悲痛……
不錯, 最悲痛的那個人不是李休，而是……
「丞相情緒如何？」
他抹了抹眼淚, 但眼窩卻依舊通紅。
「哎……丞相已三天未進食了，再這樣下去，非鬧出一場大病不可。」張勝搖了搖頭無奈地嘆道。
「看來，幼常公的死，對丞相的打擊也是蠻大的。」
「………天色不早，這時候，丞相應該尚未入睡。」李休站了起來望向帳門外營火通明的營地，「我要去一趟相府，你就在這裡守著吧。」
說罷，他便轉身離開了這裡。
盯著李休的身影，張勝的眼神有些恍惚，他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馬謖……就這麼死了？
………
「李將軍前來所為何事？」守門軍卒忽然攔住了深夜前來的李休，他們的表情很是嚴肅，一點沒有往常見了自己還很輕鬆的模樣。
同樣態度嚴肅的李休面對著這些丞相衛隊，他太了解這幫人了，一旦露出這樣的表情與態度，不是出事, 就是出了大事。
「你們里去一人稟報丞相, 就說李休深夜叨擾，想求見丞相。」
「丞相已睡了，將軍還是請回吧。」為首的百夫長面若冰霜，絲毫不給這位前親兵校尉的面子，直接回絕了他。
他們越是這樣說，李休就越懷疑到底是不是真的出了事，但出了馬謖這件事以外，還能有什麼其他能讓丞相都為之操心的大事？莫不是又死了人？
很快，府內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那是個女人的聲音，李休止住了嘴沒有再說下去，而是直勾勾地看向站在門前的這個風韻猶存、面容嬌好的女人。
「何人在此喧嘩？」
她盯著眼前的自己略皺柳眉，想要提起脾氣卻根本沒有力氣地斥問道。
站在此處的百夫長依舊沒有任何錶情的向她抱拳如實地應答道：
「回夫人，李休將軍深夜欲拜訪丞相，下官便對其說丞相已休息，因此而已！」
李休仔細地打量了一下這個女人，她的臉龐顯露出來的年齡不過四十齣頭，映襯著火把所發出的亮光來看, 她剛剛哭過，淚痕都還在臉頰停留著。
再看她的著裝，不是普通民女打扮，是蜀錦女直裾長裙，根據記憶，她就是素有「奇女」之稱的丞相夫人——黃月英。
「末將李休，深夜叨擾丞相，還望夫人恕罪。」
他抱著拳頭向眼前的黃月英深深一拜。
但黃月英也並不想同李休多說，畢竟與這些武將，她也沒什麼可說的，所以她對左右軍卒說道：「汝等閃開道路，讓李將軍隨我進府。」
不愧是丞相夫人，在命令這群衛隊軍卒的那一刻，儼然有種女將軍命令底下士兵的氣勢。
「謝過夫人。」
被黃月英帶進府中后，走在這座幽靜的庭院中，使得李休那浮沉的內心瞬間平靜下來。
她一路上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向前走為李休帶路。
片刻后，李休看到了一絲光亮，在黑夜中的丞相府，他是真的有些路痴，根本都不知道東西南北。
那是諸葛亮生活起居的住所，遠遠望去，諸葛亮正站在門前抬頭仰望今天的星空。
「丞相！」
李休提了提嗓音，向站在那邊的諸葛亮輕輕地喊了一句。
而諸葛亮也很配合，聽到聲音后，他低下頭看向迎面走來的李休頗為溫和地回應道：
「孝然深夜叨擾亮，可是為了何事啊？」
「末將有一事不解，故此輾轉難眠，非要見到丞相當面言語不可……」李休咧嘴一笑，只有這麼說才能讓這個有些莫名其妙的氣氛有所改觀。
黃月英就站在兩人的另一側默默無言，絲毫沒有了剛才在門前面對眼前那些軍士們的威勢，如同一個家庭婦女般，守在自己丈夫的旁邊。
「哈……好啊，那亮今夜便為孝然解上些許疑惑。」諸葛亮笑了笑，而後看向旁邊的黃月英溫柔地說道：「夫人，天色已晚，且早些睡吧，亮要同孝然說說話。」
夫婦兩人一直這樣相敬如賓，在私下裡，那群被自家老婆又是作又是鬧的朝臣們有時就來找到丞相，請他出面調解自家的那些事情。
或許丞相的魅力已經高過任何人，就連家庭生活都是如此的完美，真是讓人羨慕不已。
黃月英離開后，諸葛亮拉著李休的手走進屋內，這是平常與賓客說話的地方，旁邊的那個小屋才是他們的卧房，因此兩人說話，除非聲音大，否則是睡不著的。
坐下后，諸葛亮依舊是那副仙人般的姿態，甚至任何時候，任何事情都是這樣的姿態。
「丞相，到底發生何事？」
李休沒有問其他的事情，而是單刀直入，他想知道這幾天都發生了什麼。
「………」他聽完此言先是沉吟不語，而後長長嘆息對其真誠地說道，「犬子昨夜於漢中因病去世……」
「啊……這…末將不知，還請丞相節哀順變。」李休先是一愣，而後連忙低頭抱拳道歉，「令郎竟……哎！」
先是有失徒之悲，再有喪子之痛，若是再強大的人，面對這樣的現實，誰會承受得住？眼前的諸葛亮，看似遮掩的滴水不漏，在李休眼裡卻是滿是破綻，沒有人能瞞得過他。
「人終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伯松雖非亮生子，但卻勝於生子，他的死……哎。」
這是誰也無法想象的，諸葛亮忙於政事，無暇顧及家中的事情，結果馬謖去世的消息剛剛傳來，諸葛喬在漢中病逝也接踵而至。
「孝然，亮有時也很迷惘，可過了些許時間，那片迷霧不知不覺中就走了過去，或許，亮現在還是這個狀態。」
「丞相憂國憂民，整日忙於國事，哎！」李休這時也不好再說下去，原以為是出了事，但沒想到的是居然是這件事，到嘴旁的話，瞬間就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