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輪迴
睏乏的睡著了的小虛竹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夢中，是母親細心呵護悉心照料他的場景。
在初夏的斜陽碎影里，她溫柔的將他抱在懷中，在他耳邊輕聲喃呢；在秋夕的落葉餘暉里，她抱著襁褓中的他享受寒冬前的溫暖。
儘管大多數的日子裡他只是昏昏欲睡，儘管那偶爾的清醒他也知識聽她說一些不知道是什麼的私語。但那種呵護，那種溫暖，那種在母親懷抱中的感覺，讓他著迷。
只是，就在他沉醉在這夢幻的溫馨中時，天地驟變，無盡的冰寒向他圍攏過來。冰冷的氣息讓襁褓中的他全身忍不住全身顫抖，一種窒息的感覺在身體中蔓延。
夜幕下，懷抱著這被自己搶來陪伴了自己一天的孩子，看著他因窒息而忍不住顫抖的身體，葉二娘心中生出一陣不忍。但想到他不是自己的孩子，想到自己的孩子被大惡人搶走，心下一狠，葉二娘手上更加用力了三分。
身體的窒息讓小虛竹美好的夢境完全破碎，呼吸困難的他從睡夢中驚喜，睜開了那清澈、純粹、天真無辜的雙眼。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等待他的不是母親溫聲的安慰，而是一張猙獰恐怖的臉，以及，那隻放在自己脖頸上的手。
小虛竹睜著大眼看著自己的母親，他不明白母親為什麼要用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是在和自己玩遊戲嗎？可是自己現在好難受，呼吸困難，即將死去！
望著懷中孩子那無辜的眼神，葉二娘心下閃過了一絲憐憫，但緊接著被冰冷所取代，手上的力度，在不自覺中又加重了幾分。
致死，小虛竹都沒明白自己的母親為什麼會把自己掐死，明明她那麼用心的照顧自己，明明她對自己那麼的呵護。
他想問，想問母親為什麼要這樣做，只是，他問不出來，因為他還在襁褓中，還不會說話。也因為，那令他窒息的大手，阻止了他發出任何的聲音。
死了！看著懷中已經停止了呼吸的孩童，葉二娘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這一刻，所有的愧疚，所有的罪惡都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留下的，唯有報復的快感！
她要報復的不是某個人，而是這個對她不公的世界。
虛空中，看著這一切發生的蕭玄暗暗嘆了口氣，最終，還是走到了這一步啊！只是，你是否會想到，如果不是你親手殺死他，如果你像一個母親那樣把他養大。他，就是你的兒子啊！
收起了心裡那無謂的憐憫和嘆息，主播菌雙眼緊緊盯著下方的葉二娘，口中冷冷的吐出了四個字：「遊戲.……繼續吧！」
畫面轉動，抱著那被自己親手掐死的孩童，感受到透過襁褓傳出的體溫漸漸消失，直到死嬰的體溫降到冰點，葉二娘始終站在那裡，沒有挪動一步。
報復的快感之後，她是否也受到了來自良心的譴責與道德的考驗？蕭玄不得而知，只是，在他的眼中，第一次親手掐死被自己搶來的孩童的葉二娘，就這麼靜靜的站在夜空中，一整夜沒有任何動作，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日光破曉，時光的齒輪又轉過了一日。埋葬了手中的嬰兒后，葉二娘再次踏上了通往地獄的道路。
七日後，蘇州城郊。
當窒息的感覺蔓延至全身時，小虛竹感覺自己的意識一陣模糊。恍惚中，他似乎看到了母親眼中一閃而過的淚痕。或許，掐死自己她也是難過的吧？只是，既然這樣，母親為什麼要殺死自己呢？
帶著這個疑問，他閉上了雙眼，意識陷入了混沌。
不知過了多久，許是一日，許是千年。當再次擁有意識的時候，虛竹口中發出一陣嘹亮的哭聲。先前出生時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但這次，也許是因為自己被自己的親母親手殺死而哭吧！
哭累了，初生的虛竹再次進入了睡夢。恍惚中，歷史彷彿再次重演。當自己睜開眼再次看到母親那熟悉的帶著傷痕的臉時，他知道，母親再次找到了自己。
他依然好奇的看著她，眼中沒有恨，沒有怨。
看著懷裡望著自己的孩子，葉二娘感覺這孩子似乎跟上一個被自己搶奪的孩子很像。同樣的眼神，同樣的讓自己感覺親切，以至於，想到這個孩子也同樣會被自己殺死後，她心裡竟然出現了一絲莫名的難過！
這一次，一整天，葉二娘對嬰兒照料的更加細心，給了他更加無微不至的關懷。只是，她不讓他睡覺，一直在逗著他讓他陪自己玩鬧。似乎這樣做，就可以讓他活得更長久一些。
只是，哪有什麼長久可以讓一天超過十二個時辰呢？當夜幕降臨之時，被葉二娘逗弄的一天沒有睡覺的嬰兒終是忍不住睏乏的閉上了雙眼，沉沉睡去的他嘴角還帶著甜蜜的笑容。
「哎！為什麼你不再多玩一會呢，多看一看這個世界不更好嗎？」望著懷中睡熟了的嬰兒，葉二娘嘴中發出這樣的嘆息。
嘆息過後，她的右手再次攀上了嬰兒的脖頸。如同這一整天來她無數次用手撓嬰兒的脖子逗他笑一樣熟練，只是，這次的伸手，他再也笑不出來。
一整天，小虛竹都強忍著困意，極力控制自己不讓自己睡著。他能感覺到母親不想讓自己睡，同時他也大概猜出了為什麼。於是，為了多和母親在一起玩耍，為了多看一眼母親，看一眼有母親的世界，他一直強忍著不讓自己睡過去。
只是，一個嬰兒又能有多大的精力呢？即使他有著成年人的意識，但畢竟是個嬰兒的身體啊！最終，精神的堅持還是敗給了身體的睏乏，他沉沉的睡了過去。
睡夢中，一陣熟悉的窒息感傳來，身體的不適讓他睜開了沉重的眼皮。入眼的，果然是母親掐住自己脖子的大手以及臉上那與白日完全不同的猙獰。
這一刻，他多麼想問一問，問一問為什麼母親要殺死自己。只是，他不能，他還不會說話，那讓他窒息的大手也讓他無法出聲。
終於，隨著窒息感越來越重，他的意識再次陷入了混沌。
相似的一幕不斷輪迴，虛空中，蕭玄冷眼看著這一切的發生。此時，距離虛竹第一次被葉二娘掐死已經過去了二十年。而相同的一幕，已經輪迴了999次！
每一次的輪迴，都在上演著出生，被搶，照料，殺死這同樣的劇情。每一次虛竹都想問一問為什麼，問一問自己的娘親為什麼要殺死自己。
一開始他毫無辦法，因為他不會說話，也因為窒息無法發出聲音。但是隨著不斷地輪迴，他開始不斷地實驗，尋找一種可以讓自己問出心中的疑惑的方法。
終於，當第一千次的夜晚來臨的時候，睡夢中的虛竹精神成功的控制住了自己的肉體。當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窒息感降臨時，他如約睜開了雙眼。
此時，他的眼神依然清澈，他不恨，即便被殺死了999次他依然不恨，因為——她是自己的母親！
窒息感越來越重，意識即將化作混沌。在最後的時刻，彷彿迴光返照般，本應死去的他睜開了已經閉上的雙眼。
在葉二娘驚訝、詫異、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他緩緩地開口了，開口問出了那句藏在他心裡一千次才成功問出的話：「娘親，你為什麼要一次次殺掉我？我是你的親生孩兒啊！」
雖然是問，雖然聲音中似乎有著埋怨，但是在葉二娘的眼中，他的眼神依然是那麼清澈，依然是那麼的天真。
只是，此刻的她已經沒有時間在意他的眼神。
因為，他臨死前的話語如同一道驚雷，在她的耳邊炸響。而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后，他也閉上了早已不該睜開的雙眼！
為什麼要一次次殺掉我，我是你的親生孩兒啊！
如此一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葉二娘耳邊炸響。一瞬間，這二十年的經歷如同電影回放一般在她腦中浮現。從第一次感覺搶來的孩子親切，決定照顧他一天，晚上殺他時的的於心不忍。到如今，滿手血腥，拆散數千家庭，變得麻木不仁。
只是，無論如何她都無法想到，這二十年來，被自己殺死的上千幼童，竟然都是他的孩子，他的親生孩子！
那麼，自己這些年所謂的復仇，又是為了什麼？自己報復了這麼多年，報復的究竟是誰呢？
滿手血腥的自己，自以為的報復，到頭來，發現自己的仇人竟然是自己。不得不說，自己這二十年的所作所為就像一個笑話。
「不！這不是真的，賊老天，這不是真的！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折磨我！」知道真相的葉二娘像個瘋子一樣仰頭對著天空瘋狂的吶喊，只是，回答她的除了凌冽的寒風外，只有那懷中體溫已經冷卻了的她親手殺死的她的孩子。
恨了二十年，怨了二十年，報復了二十年，到頭來卻發現自己一直在做得，只是不斷地殺死自己一直在尋找的孩子。這種劇烈的反差直接讓葉二娘的精神崩潰，整個人變得瘋狂。
喊了很久，嗓子喊啞了，眼淚流幹了，葉二娘停了下來。抱著懷裡的死嬰，站在寒夜中久久不語，一如當年她第一次殺死搶來的孩子那晚一樣。只是，當初的她內心寫滿複雜，如今的她，整個人全是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