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家有慈母
周墨白猛地回頭,就看見父親周源帶著程管家正站在身後,周源面色木訥,目光中帶著哀傷,帶著失望,又帶著憤怒地看著他。
淡黃色的餘暉從茶樓的窗戶灑進來,把周源瘦削的身影長長地拖在地上,很長很長。
那身影,猶如落霞中的孤雁,月影下的寒鴉,落寞無比。
「黃員外,老朽教子無妨,實在抱歉!」周源一把將周墨白手中的銀票搶過來,遞向黃員外,口中一個勁地道歉。
「不敢不敢。」黃員外賭品倒還不賴,也不去接銀票,只是心疼無比,他雖然家境殷實,可一百多兩銀子畢竟也不是小數目,差不多可以開個小雜貨店。
「父親大人,這一百兩銀子是孩兒和他賭棋贏的。」周墨白趕緊聲明道。
「孽障……」周源回過頭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父親大人,我們賭棋可是立了字據的。」周墨白趕緊補充說明,自己可不是偷奸耍滑強搶硬要的。
「孽障……」周源這一刻簡直就是復讀機。
周墨白看到周源的手已經悄悄伸向了身後,將頭微微向後看去,站在後面的程管家遞過一根雞蛋粗的棍子。
大義滅親!
斬草除根!
周墨白眼睛瞪得大大的。
……………………
香茗園大門,周墨白從樓梯上連滾帶爬逃出來,向街盡頭狂奔而出,在他的身後,周源舉著一根棍子緊追不捨,一付欲除之而後快的堅毅表情。
「孽障……」
「父親,大不了贏的銀子咱們二一添作五,平分就是了,哎喲……」
「孽障……」
「要不然,我多上交點也行……哎喲……」
周墨白一路逃竄,沿街的小販看來久受其害,眼見這位禍害狼狽奔逃,一路上無數雞蛋、菜葉、西紅柿之類的迎頭奉送,讓周墨白好不狼狽。
好容易繞過南北大街,穿過兩條小巷,才擺脫周源的追捕。
一天之內,兩次奪命狂奔,這得是多麼悲催的命運呀。
周墨白放慢奔跑的速度,不停回頭看看老父親追來沒有。
待氣喘吁吁跑過五條街,終於看不見老父親的身影,周墨白放慢腳步,回頭四處張望,不料一頭撞上了前面一個胖乎乎的身軀上。
胖子一個趔趄,手裡捧著熱騰騰的腊味叉燒全部掉在地上,幾隻追隨已久的狗撲上來大快朵頤。
「都三天沒吃飯了,你得賠我叉燒……」胖子淚眼汪汪,哀怨地看著他
「兄台,抱歉……咦,是你?」
周墨白看的清楚,眼前的胖子不是別人,正是記憶中在百花樓拋棄自己獨自逃走的吳應卯,祝枝山的親外孫。
「啊?……墨白兄?……不是我,不是我。」吳應卯見周墨白目光不善,趕緊搖手。
周墨白剛擼起袖子,正要和吳應卯算賬,就聽見街頭湧出一群袒胸露腹的地痞混混兒來,提著槍棒磚頭等傢伙,四處張望,看見吳應卯,大叫起來:「那廝在這兒,別跑!」
吳應卯大驚失色,顧不上和周墨白多說,擺動兩條小胖腿像一輛電動小摩托狂奔而去,身後騰起一陣灰塵。
眾地痞緊追在後,口中嚷嚷不停。
「那廝休跑……」
「你欠的賭帳……」
周墨白目瞪口呆,眼看著吳應卯和眾地痞一前一後如馬拉松般絕塵而去。
「這傢伙,好像惹下了不小的麻煩!」
……………………
遭到周源連街追打,周墨白可不敢回家,直到夜幕升起,才偷偷摸摸來到後門,使勁敲了敲,不大工夫,「吱呀」一聲,後門徐徐打開,門后居然是程管家躬身在等候,臉上仍然是和藹可親的笑容:
「少爺,您回來了!」
周墨白奇道:「程管家?您怎麼在這裡?」
程管家道:「少爺每次怕老爺責罰都不敢走正門,全是天剛黑的時候偷偷從後門進來,所以小的已經守在這裡等候大半個時辰了。」
「哦!」周墨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看著程管家一臉意味不明的微笑,腦中頓時浮現起午後在香茗園程管家遞給父親的那根棍子,牙關不自覺地咬了咬,忽然指著程管家身後道:「咦,你看那是什麼?天外飛仙?」
「哪裡?」程管家不知是計,剛一回頭,周墨白抽出後門的門閂,往他腦後就是一棍,程管家眼前一黑,悶哼一聲就載倒在地上。
「叫你助紂為劣!」周墨白恨恨地踩上一腳,不過他剛才可不敢下重手,只是將程管家打昏而已。
半晌,程管家暈暈乎乎蘇醒過來,睜開眼就看見周墨白正蹲在跟前,伸手摸摸腦後,火辣辣地疼,一臉迷茫地喃喃道:「少爺,剛才……」
「程管家你怎麼了?」周墨白似乎什麼事都不知道,「你怎麼會躺在這裡?」
「剛才……」程管家眼前直冒金星,使勁回想剛才似乎有什麼硬物從後面打了自己一下,「我在後門等少爺回來,聽到您叫門我就給您開門,後來您叫我看什麼天外飛仙,我一回頭好像是誰打了我一棍……」
老實本分的程管家可不敢說是周墨白在自己背後打黑棍。
「你給我開的後門?」周墨白臉上大吃一驚的表情,嘴巴張得大大的,幾乎可以塞進一隻拳頭,「我剛才回來看見後門沒關,走進來就看見程管家你昏倒在地。」
「什麼?少爺,剛才明明……」程管家有點摸不著頭腦。
「程管家,你剛才見到的肯定不是我。」周墨白面色凝重地伸出一個巴掌亮在程管家面前:「對了,你看看這是幾?」
「這是五呀!」程管家看看周墨白的巴掌莫名所以。
「你再看看!」周墨白聲音提高了八度,眼睛睜得大大的,程管家被他嚇到了,使勁揉揉眼睛,這時候周墨白手指迅速一縮,只留下一個指頭。
「咦?剛剛明明是五嘛!」程管家看見眼前確實是一個指頭,不由得使勁揉揉太陽穴,「這是怎麼了?」
周墨白帶著神秘的表情四處探望一下,回頭過來壓低聲音道:「程管家,你別是撞鬼了吧?」
「鬼?」程管家嚇得一哆嗦,朝黑暗處四下張望,不知哪裡冒出幾聲夜鳥啼鳴,嚇得他趕緊跪下來朝四周連連叩頭跪拜,口中念念有詞,也不知道是拜的是哪一位神仙。
古人信奉鬼神,但凡不解之事,只能求助神仙。
「程管家,以後要多行善事,切不可落井下石,神靈自然會保佑你的!」周墨白正色對程管家道,回身向府中走去,強忍住沒笑出聲來。
剛回到卧室,一推門就看見飛燕怒目而視:「少爺,夫人找了你半天,你都到哪裡去了?」
「呃……」周墨白被飛燕抵得背靠著門,支支吾吾道,「我看剛才夜色很好,就到後院去看金魚去了。」
「看什麼?金魚?……」飛燕睜大了眼睛。
看到眼前的飛燕身體微微前傾,雖然領口收得很緊,看不到乳溝什麼的,但飽滿的胸部凸顯出一個很誘人的弧線,再加上身上一種淡淡的處子幽香,周墨白哆嗦了一下,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這個,不是要發生點什麼吧?周墨白的心跳加速起來,一絲口水已經流出嘴角了。
「呃,是夫人叫我在這兒等你回來,說有話要跟你說。」飛燕似乎沒有察覺到周墨白臉色有異,懶得跟他啰嗦,推開周墨白,打開房門。
周墨白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飛燕伸手拉住拽出門來,只見雙關可憐巴巴地站在門外,心中一驚,悄悄問道:「雙關,知道什麼事嗎?」
雙關悄聲道:「下午回來聽說老爺追打你,夫人叫我過去詳細問了下午您跟黃員外賭棋的事。」
賭棋?周墨白瞳孔收緊了,難道母親也要配合父親家教,來次慘烈的男女混合雙打,天吶,穿越到這周府簡直是人間地獄呀。
心裡正胡思亂想,飛燕不耐煩地拽起他,轉過後院迴廊,來到周劉氏房前,飛燕敲門道:「夫人,少爺回來了。」
房中響起一個溫和的聲音:「墨白來了?進來說話,飛燕先回去歇息吧。」
「是,夫人早些安歇!」飛燕隔著門問安后便自離去了。
周墨白伸手推開門,只見房中燭光明亮,母親周劉氏在桌前綉著一塊布料。
燭光下,周劉氏頭上青絲中幾根白髮顯得十分顯眼,面容雖然嬌美非常,但眼角隱隱有了些皺紋,身上穿著並不華麗,卻顯得十分合體,可以想見,年輕時候是何等美貌。
周墨白心頭暗自嘆道,老頭子倒是識貨,要不是選中母親大人這麼優秀的基因,自己指不定長什麼歪瓜裂棗的模樣。
「墨白。」周劉氏放下手中的針線,向周墨白招手道,「過來娘這裡坐下,這才開春,外面涼,小心多穿點衣服。」
周墨白哦的一聲,走過去在周劉氏身旁的凳子坐下,眼角瞄了瞄母親,後世自己可是孤身一人在北京,很久沒有這麼和雙親親近了,雖然從心裡上說周墨白還沒有認可周劉氏為自己的母親,但這種被人關心的感覺讓他感覺很溫馨。
「墨白,今天又欺負飛燕了吧?」周劉氏的臉上融融的笑意
周墨白心底一顫,暗道還不知道誰欺負誰呢。
「飛燕雖說是你的貼身丫鬟,但她曾經救過為娘一命,老爺待她如義女一般,可沒真把她當丫鬟使喚,你萬事要讓著她點。」周劉氏自顧自低頭擺弄好手中的綉件,抬頭道,「對了,今日聽雙關說,你贏了黃員外一盤棋?」
「是呀,足足贏了他一百兩銀子呢!」說起這個,周墨白忍不住眉飛色舞起來,但馬上想起母親叫自己過來多半要教誨一番,神情頓時低落下來,「不過父親趕過來狠狠地教訓了孩兒一通,那銀子可沒收下。」
「聽說那黃員外也算本地一名好手,你竟然贏了他,可見棋力也是非同一般,你父親可小看了你。」周劉氏顯然已經從雙關處聽說了周墨白下午的輝煌勝利,臉上露出母親為子女高興的笑容。
「僥倖贏的!」周墨白不知怎麼謙虛了一句,心底忽然對這位周劉氏產生一種親近感,自己附身這位正主雖然沒有殺人放火,但整日遊手好閒可是個十足的浪蕩兒,可在母親眼裡永遠都是疼愛的孩子。
「墨白,下月就是端午了,咱娘倆該去還願了!」
「還願?」周墨白不解道。
周劉氏伸手笑著戳了他的腦門一下:「瞧你這孩子,才誇了你幾句就忘乎所以了,每年端午咱們都要到東城觀音廟還願呀?當年為娘在觀音廟許過願,請觀世音菩薩保佑咱們家平平安安的,每年要到廟裡燒香還願的。」
「哦!」周墨白敷衍答了一聲,「知道了!」
周劉氏憐愛的目光在周墨白身上停留了一會,才收拾起手上的綉件:「好了,回去休息吧!」
「母親大人早些安歇!」周墨白向周劉氏道了安后回房休息去了。
「唉,這孩子,但願不再捲入那些恩怨中去,一生平平安安!」周劉氏望向周墨白的背影心中暗道。
……………………
票票,都快月底了,留著也是留著,不如給老暮吧,讓老暮刷新戰鬥值,更新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