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三個破綻
一個優雅的身影在眾人眼睛緩緩轉身,一張熟悉的面孔帶著款款笑意轉過來,目光中帶著堅定而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墨白一揮袖子,微笑道:「捕頭大人,我還有話說!」
劉猛一呆:「周公子,劉某公務繁忙,閑話咱就不說了。」
只見周墨白踱步走上前兩步,慢悠悠道:「捕頭大人,這黃大白二爭執不休,似乎難以分辨誰是盜賊,但是,我們的注意力為什麼只停留在他們二人身上?」
劉捕頭眼睛瞪大:「周公子難道是說……盜賊另有其人?」
難得如此顯擺,周墨白雙袖一揮,很有風範地背負雙手,像戲檯子上面的諸葛亮一樣仰天長嘆:「這個盜賊處心積慮,嫁禍他人,實在是人神共憤,他自以為機關算盡,但還是留下了三處破綻。」
「破綻?」劉捕頭像是聽評書。
周墨白轉身將茶水遞給身旁一臉忠厚老實的馬朝奉,微微笑道:「老人家……」
「少爺?」馬朝奉莫名其妙地抬起雙手,接過茶杯,躬身應道。
「你在這店裡做了多久?」
「一共是十七年三個月。」
「家裡都有什麼人?」
「有一個老伴,還有一個不成器的兒子,已經十七了,下個月就要成親了,這……少爺您都知道的呀!」
「這兩個小子和你兒子差不多大小,你就為了一塊古玉,就忍心將他們送進牢房,遭受刑罰,你是不是太殘忍了些?」
馬朝奉面露驚訝之色:「少爺您……您是說小老兒偷盜古玉?這……」
劉捕頭更是驚訝不已:「是呀,馬朝奉不是去看大夫去了嗎?」
周墨白惋惜道:「馬朝奉這個局設計精妙,但可惜還是留下了三個破綻。」
馬朝奉不自覺地跟了一句:「什麼破綻?」
周墨白朝吳應卯招招手,指指他一直抱著的箱子,又指指地上。
吳應卯呆了呆,好像明白過來,趕緊將箱子放到地上。
周墨白優雅地踩上去,高出眾人一頭,猶如救世主一般豎起一根手指,眼睛里閃爍著神一樣的光芒,宛如神探柯南一般朗聲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第一個破綻,就是馬朝奉你一直說去看你的右胳膊,從剛才進門你也在故意裝出右手無力的樣子,一直左手在開門、端茶……抱歉,剛才我遞茶杯給你,你卻下意識伸出雙手來接,這右胳膊疼痛,看病抓藥,恐怕只是您製造不在現場的借口而已,純屬謊言……」
話音剛落,馬朝奉一呆,手中的茶杯跌落地下,很響亮地摔碎了,他的右手下意識地往下一垂。
周墨白笑笑,繼續說:「第二個破綻,就是你說將古玉放進鐵皮柜子里這事,我注意了一下,從頭到尾黃大白二說了半天,其實他們誰也沒有親眼見到你將這塊古玉放進鐵皮柜子。而是反覆說你告訴他們這樣一個事實,古玉一直就在鐵皮柜子里,因此,盜竊古玉的只可能是值守的黃大白二其中一人。」
黃大白二被這麼一說,好像也回過神來,互相對視了一眼,同時說道:「是啊,我們確實沒有見過那塊古玉。」
周墨白繼續道:「黃大白二為了證明自己的無辜,便千方百計檢舉揭發對方,互相內訌,我們的目光就被你成功引開了,這……就是你布下的局。」
馬朝奉聲音顫抖道:「你胡說……」
「還有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個破綻。」周墨白繼續伸出他的金手指,神采奕奕道,「你們看鐵皮柜子前的地上。」
眾人的目光隨著周墨白的手指看過去,地上有幾個模糊的腳印。
周墨白道:「我剛才注意到,黃大白二腳大,穿的是普通直筒布鞋,白二的鞋上還沾了泥水,二人的鞋印很明顯,都只是在櫃檯前後,鐵皮柜子前只有一對小一號的鞋印,雖然很模糊,但還是能辨認得出是皮扎那種稜角分明的痕迹,馬朝奉,勞駕抬抬腳。」
馬朝奉低頭看看自己的綢衫下,一雙黑色皮扎無處遁形。
周墨白像解說案例一樣:「很顯然,只有馬朝奉到過鐵皮柜子面前,黃大白二至始至終沒有靠近過鐵皮柜子,又怎麼能偷古玉呢,好了,推理完畢。」
哦!
眾人一陣驚呼。
劉猛被驚呆了,半晌才想起一拍大腿:「周公子……高明呀!」
周墨白打個哈欠:「這麼簡單的案件,太沒創意了。另外,那塊古玉價值千兩白銀,這永嘉城裡買賣古玩的一打聽,就知道馬朝奉賣給了誰。如果還沒得及出售,那塊古玉肯定在馬朝奉家裡藏著,去搜搜就完了。」
「不要……」馬朝奉失聲道,隨即看看四周大家眼中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知道遮掩不下去了,喃喃道,「少爺這麼會知道?」
周墨白得意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真相最終會大白天下。」
馬朝奉垂頭喪氣地癱軟在地,痛哭流涕道:「都怪小老兒一時糊塗,小兒子成親,親家又是溫州城裡的讀書人家,可小老兒家裡連像樣的聘禮都拿不出來,不得已打了這塊古玉的主意……」
劉猛很有氣勢地大手一揮:「帶走!」
一隊捕快如狼似虎地衝上來,用枷鎖把馬朝奉一鎖,像抓小雞一樣帶走了。
「周公子斷案神奇,劉猛佩服,告辭!」劉猛很欣賞地看了看周墨白,笑著拱拱手,「到時縣衙審理此案還得周公子來做個證。」
周圍的觀眾一副嘆為觀止的表情,嘀嘀咕咕互相交流起來,周墨白沒有注意到,人群中有一個中年白衣男子,面容俊秀,風騷地搖著摺扇,在人群背後帶著欣賞的目光看著周墨白。
周墨白很有成就感,穿越以來,就一直被冠以吃喝嫖賭浪蕩子弟的名頭,不是被丫鬟飛燕毆打,就是被老父親周源舉著棍子滿街驅趕,這回總算是揚眉吐氣了。
從雙關的嘴裡,更是聽說自己穿越之前,平日里欺負鄉親們太多了,這是個和大家改善關係的大好機會,他於是四下拱拱手:「諸位……」
大家繼續沉默,周墨白清清嗓子:「大家好,其實,我周墨白雖然英俊瀟洒,但是……」
話音未落,眾人一片噓聲,然後哄的一聲,一眨眼功夫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中年白衣男子也隨人群散去,走前還回過頭來,意味深長地看看周墨白。
周墨白口瞪目呆地定住了,半晌回頭看看身後興高采烈的雙關:「少爺我是不是帥到讓他們如此自慚形穢?」
當鋪清凈下來,黃大白二想到被馬朝奉設計冤枉,險些陷入牢獄之災,幸虧周墨白推理分析,澄清案情,才得以洗脫冤情。二人對視一眼,同時跪下向周墨白道:「少爺大恩大德,小的當牛做馬,定當回報!」
旁邊吳應卯訕訕地提醒道:「墨白兄,這……老朝奉出事了,咱這字……」
雙關在後面輕輕捅了捅周墨白,遞了個眼色。
身後不遠處,周源帶著程管家等人立在那裡,雙手籠在袖子裡面,臉上帶著奇怪的表情。
周墨白頭皮發麻,這老頭子動不動就抽出棍子大義滅親,危害指數居高不下,於是不由自主地四處瞄瞄逃跑的路線。
周源身後一個面色黢黑的中年男子一路小跑到周墨白跟前,樂呵呵道:「小叔,小的周大福,是您的遠房侄子,在當鋪干過十二年,老爺今日聽說當鋪出事了,就帶小的過來,剛才馬朝奉被帶走了,老爺就讓小的接手當鋪的生意,以後請小叔多加關照,有什麼事儘管吩咐。」
周大福?周墨白瞪大了眼睛,從這傢伙的臉上怎麼也沒看出金條或者珠寶的痕迹。
看這傢伙怎麼也快四十的樣子了,居然管自己叫小叔,周墨白一陣雞皮疙瘩。
周源帶著捉摸不定的笑意,向他招招手,示意周墨白跟他一起回家,然後轉身離去,程管家在一旁躬身侯著。
周墨白撓撓腦袋,咦,老頭子轉性了,這麼溫文爾雅?不管他了,只要不動手就一切好商量,於是抬腳就跟著走了,程管家和雙關跟在後面。
吳應卯獃獃地抱著大箱子,不知所措地看著周墨白等人遠去,張著嘴還未及說話,就見周墨白回頭來揮揮手,向周大福交代:
「周朝奉,我朋友那裡有一箱祝枝山的書法,拜託按照市價處理一下,這傢伙欠著我銀子,典當銀子一定要扣下八成給我……哎喲,父親,您踢我幹嘛……哎喲,天吶,您又帶著棍子?救命呀……」
……………………
後面越來越精彩,期待各位看官不要吝嗇兜里的票票,狠狠地向老暮頭上砸下來,讓票票來得更猛烈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