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爭風吃醋
「吳大哥,這酒喝得差不多了,咱們也該回去了,你還要寫《西遊記》呢,那第三冊龍掌柜可是催了多次……」
吳承恩充耳不聞,一雙小眼睛里,色眯眯的目光直勾勾地望著花魁如煙,彷彿整個空間只剩他們二人,再無一物。
「這位……莫非就是花魁如煙姑娘?」吳承恩笑起來傻乎乎的表情,看起來不只欠揍,簡直……十分欠揍。
「這位吳公子莫非就是近日江湖間人人傳閱的奇書《西遊記》的作者嗎?」如煙聽聞周墨白剛才的話,不由得好奇道。
吳承恩兩眼放光,忙不迭地點頭,拱手道:「吳某拙作,讓姑娘見笑了!」
「那《西遊記》情節曲折、扣人心弦,即便是百花樓之中,也是爭相傳閱!如煙今日有幸見識名家風采,真是三生有幸!」
「慚愧,不過虛名而已……」吳承恩一臉自得之色,「承蒙江南士子厚愛,稱在下為唐伯虎之後江南第一才子……」
這老小子!給根竹竿就敢爬,給點陽光就燦爛,這番厚顏無恥的話竟然說得毫無愧疚之意,好像事實本就如此一般。
這臉皮……不是一般的厚呀!
周墨白眉頭漸漸皺緊,眼睜睜看著吳承恩鬍子拉渣、口沫橫飛的一張老臉,對著如煙醉人秀色兀自胡天海地地誇口,怎麼看都是一副牛糞和鮮花的樣子!
「吳大哥,你累了……」
「我不累……」吳承恩抹了一把嘴角的涎水。
「我是說,咱們該回去了,如煙姑娘還要休息呢!」
「賢弟,為兄還要吟詩賞月……」
「你走不走?」
「賢弟,人家如煙姑娘正在和我說話……」
周墨白慍怒地側過身子,選准一個如煙和青兒看不到的角度,狠狠踹了一腳。吳承恩一個趔趄,回頭滿臉怒意,臉紅脖子粗地瞪著周墨白,好像一直正在調情的公雞被抓住脖子提了起來。
周墨白毫不示弱地直視著他,還呲了呲牙。
余邦瑞在一旁看得分明,上前探身在周墨白耳邊,擼起袖子,唯恐天下不亂地低聲道:「要不要揍他一頓?」
周墨白了他一眼,深呼吸了一下,扭頭過來立刻換作一副可愛可親的笑臉,低聲道:「吳大哥,這孫悟空大鬧萬壽山五庄觀,那鎮元大仙一招袖裡乾坤,後事究竟如何……你可知道?」
「……」
吳承恩呆在那裡,剛才的怒意頓時像一根蠟燭一樣被一口氣吹滅了,他臉色忽紅忽白,像是一株向陽傲然開放的向日葵,忽然一陣狂風而來,被吹得枝葉飄零。
是啊,後面怎麼樣了?
吳承恩嘴角一陣抽搐,目光狠狠地盯著周墨白看,彷彿想要衝過去,從他肚子里將《西遊記》的故事全部掏出來一樣。
那目光,憤怒且委屈!
良久……
吳承恩嘆息一聲,終於垂頭喪氣地低下頭,口中喃喃道:「知道了,不該在你的花魁面前搶你風頭嘛!
「說人話!人家如煙姑娘看著我們呢!」周墨白很友好地上前一步,用力地摟著他的肩膀,使勁地晃了一晃,似乎兩人之間是可以同甘共苦患難與共的兄弟。
「什麼人話?」吳承恩哽咽道。
「這也要我教你?」
吳承恩抬起頭來,咬著嘴唇,忍住眼角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淚水,勉為其難地擠出一副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哽咽道:「如煙姑娘,在下忽然想起,家中雞犬尚未餵食,廚房柴禾也未劈完,後會有期。賢弟,咱們走吧!」
「如煙姑娘,期望下次再有機會相聚。」周墨白學著吳承恩的文人風範,瀟洒地一拱手道,「聽姑娘彈琴吹簫,不失為人生雅事!」
如煙眼神中嫵媚動人,眼波流動,深情款款道:「兩位公子,百花樓如煙隨時恭候尊駕!」
「告辭!」
望著周墨白和吳承恩走出百花樓。
月影朦朧,樹影婆娑。
花魁如煙和侍女青兒身影被月光映在地上,婀娜多姿!
「姑娘,那永嘉棋王大賽可沒半點消息,會不會有變?」青兒面容掩飾不住的憂慮,低聲道。
如煙皺眉道:「朝廷明年要在京城選撥棋侍詔,溫州府可是給永嘉知縣楊鼎鑫大人下了手令,這個棋王大賽一定要舉行的。不過聽衙門裡面的消息說,咱們這位知縣老爺楊大人的錢袋子頗為緊張,正在四處籌集比賽經費。」
青兒眉梢湧起憂慮:「那會不會有變?這楊大人愛財如命,要他拿出銀子來舉辦比賽,簡直就是與虎謀皮。」
如煙一臉慈悲:「永嘉一地弈風頗盛,商戶如雲,楊大人哪裡會掏自己腰包,定是打著官方的旗號,向商戶化緣,只是不知道會是哪家商戶倒霉了。」
青兒道:「姑娘那局珍籠棋局,半月以來數十人來試過,始終無人能破,這次棋王大賽聚集眾多高手,應該能尋到破解之人吧?」
「那局珍籠乃是唐朝房玄齡親創,內藏玄機,極難破解,師父生前曾言道,能解棋局的人,棋力必然是世間絕頂高手,一定能幫助咱們完成大計。」如煙略微沉吟一下,道,「不過今日見得這位周公子,也許有幾分希望!」
「周公子?」青兒問道,「他今日不就贏了個少年嗎?姑娘認為他棋藝了得?」
如煙點頭道:「那位少年看棋路也是高手,棋力也不在我之下,他好幾手關鍵手筋,比我想的還要精妙,但和這位周公子對局,卻根本沒有還手之力。這周公子的棋藝……只能用深不可測四個字來形容。」
「那周公子可曾破解了珍籠棋局?」
「剛才我正要提及,不料突發兇殺血案,不便再向他請教,青兒……」如煙沉忖道,「過幾日楠溪江桃花即將盛開,不如咱們邀請那位周公子一同賞花?」
……………………
「阿嚏!」周墨白走出百花樓仰天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心中納悶,誰在念叨我呢。
「師父——」
回頭看去,余邦瑞可憐巴巴地在身後:「師父,徒兒懇請師父收留……」
周墨白心雖惻隱,但仍是搖了搖頭道:「余公子,天下之大,高手何止萬千,你千萬不要因為周某一棵樹,錯過了一片森林呀……」
「可是師父這棵樹與眾不同,挺拔秀立呀!」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沉默……
余邦瑞額頭的青筋漸漸鼓起,上前扯住周墨白的袖子,低聲道:「師父,剛才那百花樓里……可是徒兒付的賬!」
一旁的吳承恩面色尷尬,紅著臉埋下了頭。周墨白卻是面不改色,一臉禮尚往來的溫和笑容:「那……下次我請?」
「師父——」余邦瑞總算見識了周墨白的無恥。
不待他再說什麼,周墨白趕緊扯脫余邦瑞手中的袖子,急急忙忙拉著吳承恩落荒而逃。
身後余邦瑞一個身影,在明朗的月光下,孤零零的。
……………………
縣衙往南百步之外,有一座獨門獨院的小院落,青磚灰瓦,樸實無華,院牆上爬滿了連片的爬山虎,偶爾探出幾枝梔子花,朗朗月光之下,一兩隻瓢蟲慢吞吞地在葉莖上爬動。
院內正堂之上,點了一盞燭燈,昏黃的燈光下,一位皮膚黢黑的老者正在好整以暇地品茶,在他面前,赫然正是永嘉縣衙捕頭劉猛。
「譚大人,百花樓趙氏兄弟兇殺案本來撲朔迷離,但周公子慧眼如炬,竟然一眼就看穿了真兇,實在令人嘆為觀止。」劉猛道。
這老者正是永嘉縣丞譚如海,他聽聞今夜百花樓發生兇殺案,竟然又是周墨白當場識破真兇,於是連忙召見劉猛,問個明白。
「這周公子擅長推理,前有當鋪古玉失竊案,今有青樓兄弟相殘案,在他眼裡竟然猶如兒戲一般,如若此人為我大明所用,他日豈不又出一個大明宋慈?」
「大人——」劉猛猶豫了一下,道,「不過周源乃是本地富商,周公子已經屬於商戶賤籍,按太祖大明律,是不能考取功名的!」
譚如海頗有深意地笑笑,道:「科舉功名?恐怕這位周公子就是你讓他考,他也考不上的,不過,還有一條路……」
自從楊千戶提及周墨白后,譚如海已通過各種途徑周密地了解了周墨白的資料,甚至包括他的生活習慣、個人喜好。
顯然,在譚如海心裡,不學無術已經成了周墨白的標籤。
「大人指的莫非……」劉猛大驚,口中吐出三個字來,「錦衣衛!」
譚如海笑而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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