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錦衣之邀
夜色漸濃,一彎明月斜掛雲間,小院里花香陣陣,沁人心脾。
譚如海和周墨白分坐石桌上下兩側,舉杯暢飲,一壇花雕不知不覺之間便去了大半。
「實在是好酒!」周墨白舔舔嘴唇,目光再次盯上桌上的花雕酒罈。
譚如海警覺地將酒罈拉到自己面前,周墨白憨厚地笑笑,見譚如海的手剛一放開酒罈,立刻撲過去將酒罈拉倒自己面前。
「周公子……不要光喝酒!」譚如海哭笑不得道,「老夫今日請你過府一敘,是有話要給你說。」
「譚大人儘管吩咐,但凡小子能力所及範圍,自當聽從差遣。」周墨白酒酣微醺之際,尚自保持警惕。
能力所及?譚如海搖搖頭,這小子年紀輕輕,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十分精明。
「周公子,你可知道我大明江山的往事?」
周墨白點點頭,接著又搖搖頭,後世在網上看過一本《明朝那些事兒》,不過囫圇吞棗,所記不全,對明朝歷史實在不好回答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譚如海舉杯,飲盡杯中之酒,目光望向遙遠的夜空,口中侃侃道來:
「遙想當年金戈鐵馬,我大明太祖雄才大略,一掃天下,在應天府稱帝。從洪武年間到當今聖上,歷經十一朝君臣,近二百年來,可謂風雲變幻,其中便有一個令百官談虎色變的神秘組織,名曰錦衣衛……」
「哦……」周墨白不明所以,眨巴眨巴眼睛。
「那胡惟庸、藍雨大案之中,錦衣衛嚴查深挖,殺孽過重,太祖以為不祥,遂當朝解散。直至永樂大帝,因天家內亂,朝野之中流言四起,刑獄不張,凡官吏小民,不知畏懼,乃重開錦衣衛……」譚如海目光沉重,一番錦衣衛數百年間的興衰歷史盡在言辭之間。
「……」周墨白漸漸聽得昏昏欲睡,眼皮子越來越沉,越來越沉。
「當今聖上自大禮儀以來,與朝中諸臣向來不和,後來壬寅宮變,實為千古未聞之辱……」譚如海繼續上他的歷史課。
「……」周墨白眼睛似閉未閉,嘴唇微微張開,一絲口水蠢蠢欲動,隨著忽緊忽慢的呼吸聲中,鼻孔里漸漸吹出一個氣泡。
「周公子……」譚如海終於忍不住伸手搖搖周墨白。
周墨白一個哈欠打了出來,立刻驚醒過來,見譚如海的臉拉得老長,擦擦嘴角的口水,勉強撐起精神,擠出一個笑臉:
「譚大人……說完了?」
「……完了……」
「真好聽!真精彩!」
周墨白滿臉堆笑地鼓起掌來,端起小酒碗來又是一飲而盡。
譚如海臉色鐵青:「周公子,老朽以為你是讀書人……」
周墨白捧著小酒碗,小臉微紅,深感歉然道:「譚大人,對不住,在下自小歷史考試就沒及格過,聽您說這些實在……有點犯困……」
「……」譚如海臉色轉黑。
「其實大人叫在下來,不會真的只是給小子講講我大明的歷史故事吧?」周墨白察言觀色道,以縣丞之尊,召自己前來,自然絕非就是心血來潮和他聊聊大明王朝的歷史。
譚如海臉色緩和下來,舉起小酒碗:「其實,老朽是想說,大丈夫生於世間,當有一番作為,上可光宗耀祖,下可蔭萌子弟,公子年歲雖然不大,但斷案頗有獨到之處,老夫想向朝廷推薦你……」
「譚大人,據說咱大明朝做官要考試的,我乃商戶戶籍,按例不能考取功名……」
「哼哼……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幾斤幾兩?便是讓你考……你能考得上嗎?」
「……」周墨白大窘,目光一片幽怨,不帶這麼埋汰人的吧。
「老夫給你指的是另一條路?」譚如海拈鬚微笑道。
「譚大人說的是……」
「錦衣衛!」
聽到這後世眾多穿越文中鼎鼎大名的間諜機構,周墨白瞪圓雙眼,張大了嘴,腦中兀自沒反應過來,無數穿越豬腳的歷程證明,要散王霸震虎軀,錦衣衛是一條不二之選,沒想到終於聽到這個令人振奮的詞了。
「老夫與溫州百戶羅正良關係熟悉,可為公子推薦,不知……你可願意?」
「願意!太願意了!」
這樣一條平步青雲,扶搖直上的康庄大道,不答應簡直就是傻子。周墨白想都沒想立刻答道,腦袋小雞啄米一般使勁地點頭,滿臉狂喜之色。
譚大人真是貴人吶!
周墨白心中頓時激動不已,眼前彷彿看見一位風流瀟洒的錦衣衛指揮官,玉樹臨風,溫潤如玉,身後一排排的錦衣衛面色冷峻,俯首聽命,場外眾多女子追星一般圍著尖叫、呼喊……
譚如海滿意地點點頭,緩緩將小酒碗舉至唇邊。
「譚大人,不知我是去當指揮使還是當千戶?」周墨白興沖沖的直搓手。
酒未入喉,譚如海立刻劇烈地咳嗽起來。
半晌……
「周公子,高官厚爵非一朝一夕之功,指揮使和千戶什麼的太遙遠了,你可從校尉做起。」譚如海咬緊了牙幫子,努力保持著臉上的和藹。
「校尉?那是什麼級別?干幾年可以坐到指揮使的位置?」周墨白還陶醉在眾多穿越文的情節中不能自拔,那些穿越前輩一個個不是錦衣衛指揮使,就是指揮同知,一聲令下,天下錦衣衛為之驅馳,牛叉得一塌糊塗。
「若是有些成績,做個三五年,可以升任小旗,熬上五六年,也許能做到總旗。」譚如海道。
「小旗?總旗?」周墨白對錦衣衛中官階不甚明了,「那以後呢?」
「之後就看你的造化了,若是有幸為朝廷立下些功勞,到你四十幾歲的時候,說不定就能封個百戶,至於之後,就不是你現在該想的了!」
「那有什麼意思?」周墨白聽得興味索然,「勞碌一輩子還只是一個小頭目,太沒意思了!」
這副架勢,整個一個受封弼馬溫的孫悟空。
「……」譚如海再次咳嗽起來,一張老臉漲得紅通通的。
「譚大人,你身體不舒服要吃藥呀!」
良久……
「周公子志向遠大,是件好事!」譚如海強忍住心頭的怒火,嘴唇哆嗦道。
「自然,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時好士兵,不想調戲良家婦女的流氓不是好流氓!」
「周公子不要小看這校尉,錦衣衛乃是天子親軍,駐紮各地,協助地方巡查逆匪、緝拿兇犯,十分威風,如果你成為一名錦衣衛,哪怕只是一名校尉,身份可是大不一樣了!」
譚如海今日請周墨白到家中,一者是楊千戶曾有所交代,二者周墨白連破兩件案子,才能卓越,再者近日聽聞一些關於周家的消息,有意幫周墨白一把,以收其心。
「身份不一樣?」周墨白沉吟半晌,忽然眼睛一亮,「當了錦衣衛……莫非下館子可以白吃白喝?」
「……」
「那……逛青樓嫖姑娘可以不花錢?」
譚如海再次劇烈咳嗽,眉目之間,淚光閃爍。
「譚大人,你這可真得吃藥啊!」
「當上錦衣衛,起碼別人不能隨便欺負你了。」譚如海艱難地撫摸胸口道,「即便是知縣大人,也不能欺負你!」
「那……我考慮考慮吧!」
周墨白髮現了譚如海眼中似乎蘊藏深意,心中閃過一絲猶疑,這老頭說這話好像另有所指。
即便是知縣大人,也不能欺負人?
難道……
見周墨白神色不定,譚如海開始有些後悔這麼著急向周墨白拋來橄欖枝了,就這還考慮?這個傢伙簡直有些不知天高地厚,說話一句話能嗆你個半死!
「周公子,人生機遇就在一念之間,不可輕易放棄……」譚如海意有所指道。
「譚大人,那指揮使和千戶……真沒有商量?」周墨白一副不死心的樣子。
「……」譚如海大怒,嘴角一陣一陣直抽搐。
「譚大人,一定要吃藥呀,您看你的嘴都抽搐了,再下去很可能會得老年痴獃的……」
一隻小酒碗很響亮地摔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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