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應卯歸來
周墨白上臂被狠狠掐了一爪,憤怒回過頭來,眼前一位美女杏眼圓瞪,櫻唇皓齒,正忿忿不平地叉著腰看著自己,不是飛燕是誰!
頓時,好似一盆冷水當頭淋下,滿腔的憤怒灰飛煙滅!
「好一招九陰白骨爪!飛燕功力見長呀……」周墨白強顏歡笑道,對於飛燕,他一向是不敢叫板的,每每只能是打落牙齒和血吞的結局。
飛燕剛才見周墨白盯著徐梓萱的背影,彷彿一隻狼狗盯著一塊香噴噴的肉骨頭,那種目光讓她心裡忽然一陣不舒服,似乎……有點微微的醋意。
「少爺看人家姑娘貌美如花,又起什麼壞心思了吧?」飛燕冷冷道。
「哪裡的話,你若早來片刻,便可看見那位姑娘將我一掌劈倒在地,少爺我正尋思何時練得絕世武功,前去討回場子……」周墨白一臉苦大仇深的模樣。
「哦?這位姑娘竟然如此霸道?」飛燕眼中精光一閃,眯起眼睛望向徐梓萱遠去的背影:「報仇之事,不妨讓飛燕來吧?」
這架勢,彷彿要替周墨白出頭找個說法。
也許在她心裡,偶爾欺負欺負少爺只能是自己的權力範圍,別人若是越俎代庖,少不得要比劃比劃,定下自己的地盤。
周墨白趕緊搖手,訕笑道:「不必了不必了……那位姑娘來頭不小,少爺我一向又是以德服人!」
「大不了就是什麼知府家的千金,一樣給她收拾了!」飛燕開始擼袖子。
「呃……還要大上一點點」周墨白低下了頭,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似的。
「恩,莫非是朝中六部官員?那……只能略微警告警告了!」飛燕的動作停頓下來。
「呵呵,有點接近了,不過還要再大一點點。」周墨白的頭埋得更低了。
「總不會是一品二品大員吧!看來是不能動了!」飛燕嘆了口氣。
「他們沒品……」
飛燕眼睛瞪得大大的,半晌道:「總不會……是哪家王侯的郡主吧?」
「那位姑娘乃是南京魏國公徐家的小郡主。」周墨白壓低了聲音道。
「……」
「你不信?」周墨白開始賭咒發誓,「我真沒騙你,我要騙你我也得有這個膽子呀!」
「少爺!」飛燕忽然眼中浮起一陣似笑非笑的笑意。
「恩?」
「聽說慈濟堂張大夫對癔妄之症頗有研究……」
「……」
「好了,別亂編瞎話了,瞎話說多了會挨雷劈的。程管家和雙關正到處尋你,說報名處將銀子抬過來了,請少爺回去清點!」
……………………
永嘉城南周府內院。
屋子裡擺放著幾個大箱子,裡面裝滿了閃爍著白花花光芒的銀子,周墨白眉開眼笑地正拿著一桿小秤,像一個守財奴般樂滋滋地在數銀子。
報名接近尾聲,江南一帶總共有千餘名棋手前來報名參賽,報名費超過萬兩,光是箱子就裝了整整五箱。
數錢是一件令人身心愉悅的事情,後世周墨白的人生理想就是睡覺睡到自然醒、數錢數到手抽筋。
眼下,這個理想似乎正在越來越近。
周府門外,一輛馬車緩緩駛近周府門口,車輪上沾滿了泥土,車夫也是風塵僕僕、一臉疲憊,伸出長鞭來挽了一個鞭花:「吁——」
車剛停穩,一個胖乎乎的身影從馬車上跳下來,臉上帶著志得意滿的神情,上前伸手扣拍大門。
「少爺,吳公子回來了!」雙關一溜小跑闖進來報告。
哦?!
周墨白這才想起,損友吳應卯帶著整整一馬車《西遊記》第一冊前往南京、溫州等地推銷,已然十日有餘,著實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不但所帶書冊全部銷售一空,而且帶回了江浙一帶各家書商若干訂單。
不可否認,《西遊記》大行其市,吳應卯功不可沒!
當然,周墨白認為這首功應該歸在自己名下,怎麼不是呢,主意是自己想出來的,連吳應卯都是自己挑中的人!
唉!我怎麼這麼聰明呢?我為什麼非要這麼聰明呢?
周墨白沒有糾結這個問題,隨雙關一路迎出門去。
門外,一輛馬車停靠路旁,車輪沾滿了泥水,車夫一臉疲憊地倚靠在車轅邊打盹。
馬車旁邊,一個胖乎乎的身影風塵僕僕地立在那裡。
「吳兄!」周墨白迎上前去,笑嘻嘻地拱手道。
「墨白兄……」吳應卯一把拉住周墨白,淚水在眼眶裡滾來滾去,滿臉「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的凄然神色。
「吳兄車馬勞頓,一路辛苦!」
「一日不見,如三秋兮……」
「咳咳……吳兄適可而止,這戲過了,過了啊!」周墨白小聲提醒。
「小弟許久未見墨白兄,心潮澎湃,激動難當!」吳應卯毫不在意地繼續發揮自己演藝的天賦。
「難怪我從吳兄眼中看到了千言萬語,滔滔不絕,吳兄是不是心裡憋了很多話,滿腔的肺腑之言,想要對我傾述?」周墨白看出吳應卯似乎另有所圖。
「墨白兄,此行雖不比西天取經十萬八千里,但著實兇險,路途遙遠,風餐露宿,你看,我又瘦了許多!」
「……」
「推銷會上眾多文士蜂擁搶購,場面十分不堪,有一老頭未能買到《西遊記》,對小弟動以老拳!」
「……」
「南京民眾尤為熱情,大批閨中小姐拋頭露面,其中一位豐滿的女子還趁機非禮小弟!」
良久……
「吳兄,你有話且直說!」周墨白帶著看耍猴一般的眼光看著吳應卯。
「……」吳應卯居然難得一見的一副靦腆模樣。
「吳兄莫要客氣,說吧。」
「那我就說了?」
「吳兄但言無妨!」
「其實,墨白兄,一百五十兩銀子比之於小弟付出的艱辛……著實太少了點,何況此番《西遊記》廣受歡迎,利潤應當十分豐厚,墨白兄胸懷博大,一向視錢財如糞土,先前議定酬金之數可否翻上一番?」
周墨白仍是一臉微笑。
吳應卯稍頓一下,試探道:「若不然……再加上五十兩?」
「吳兄!」周墨白一拍吳應卯的肩頭,笑道,「未行之前,小弟不敢許以厚利,不是捨不得銀錢,而是想讓吳兄深切體會銀錢來之不易,小弟著實是用心良苦。」
「……」
「小弟只望將來吳兄再涉足那聚金樓、百花樓消遣之時,能夠約束自我,不受女色迷惑、不受財帛引誘,做一個頂天立地的守財奴!」
「墨白兄——」吳應卯呆立半晌,眼中似乎有一滴淚水搖搖欲墜。
「此次《西遊記》大賣,咱們進項頗豐,我與那吳承恩三七分成,這樣吧,從我的份額裡面拿出兩成,作為吳兄酬勞。眼下算起來,差不多有三五百兩銀子,到《西遊記》全書完本,應該不少於千兩以上白銀。」
在這大明朝要想呼風喚雨,周墨白可不認為自己單槍匹馬就能夠,所謂一個好漢三個幫,要想繼續賺大錢成大事,手底下必然要有一幫好兄弟。
要拉攏吳應卯這樣的好兄弟,銀兩……似乎是最好的途徑!
「墨白兄。」吳應卯果然十分感動,立刻使勁拍拍自己的胸脯,「小弟一定不負所望,這銀兩決不再胡亂花銷,回去以後我就在後院挖個坑。」
「挖坑?吳兄意欲何為?」
「埋銀子呀,墨白兄不是要我做一個守財奴嗎?這個坑自然要挖的。」
「哈哈!」周墨白被他的模樣逗樂了,「那一定要在上面插塊牌子寫上幾個字,此地無銀三百兩!」
二人相視而笑,一副兄友弟恭的和諧畫面。
忽然之間,吳應卯笑聲一頓,面色一變:「墨白兄?」
「何事?」
「兄台近日莫非又淘氣了?這些人腰懸利刃、來意不善,哎呀……小弟忽然頭疼十分,要看大夫去了,先行一步,告辭!」
話音未落,吳應卯像一隻受驚的兔子,一溜煙就不見了。
周墨白摸摸鼻子,苦笑一番,看來這銀子收買到的兄弟有時候實在很不靠譜。
回身一看,身後不知何時站立了兩名侍衛,正是那日徐梓萱隨身帶的人,這兩人體格彪悍,樣貌威武,向周墨白抱拳道:
「我家小郡主有請,還望周公子移步到行轅驛站一會。」
周墨白想起徐梓萱燦爛的笑容和秀美的容顏,此刻聽得小郡主相邀,不由得心旌搖動,喜不自勝,但強忍住內心的歡喜,故作鎮靜道:「不知小郡主何事邀我?」
「屬下不知,公子去了自會明了。」兩名侍衛恭敬答道。
咦?為何他們的嘴角似乎隱隱掩飾不住的笑意,怎麼看這笑意之中都有一種陷阱的氣息!
有詐?
周墨白頭皮一緊,眼前浮現出那日在鬧市中徐梓萱一掌將自己劈倒在地的場景,讓他不寒而慄!
相當血腥!相當暴力!
「難道小郡主還想和周某切磋切磋?」周墨白低聲試問。
兩名侍衛笑而不答,手扶腰刀,手指……在刀柄上敲呀敲,敲呀敲。
而且,笑得很曖昧,笑得很有內涵。
周墨白沉默片刻,聲音微微顫抖:「小郡主終於……要下毒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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