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小旗發威
第二日一早,縣衙東側錦衣衛站所。
楊司吏第一個到,殷勤地將周墨白的座椅擦乾淨。
周墨白抱著一個大包袱走進來院子的時候,就看見這老頭子正仔細地擦著自己坐的椅子。
一張椅子擦得那麼久,那麼認真,就是為了等他進來看到這一幕,司吏看似忠厚老實,看來也是個馬屁精,周墨白心頭微微一笑,上前坐下。
楊司吏趕緊泡上一盞茶,帶著討好的笑容端看上來。
周墨白接過茶盞放下,從袖中掏出一錠銀子,大約十兩左右,看也不看丟給楊司吏:「賞你的!」
「謝大人!」楊司吏顯示一愣,這小旗大人出手大方,比前任簡直不可同日而語,看來自己今天這個殷勤獻得太有價值了。
「楊司吏,昨日我見那趙全似乎對我不是很歡迎?」周墨白似乎有意無意地問道。
「大人有所不知。」楊司吏見周墨白問起,將白花花的銀子趕緊收入袖中,趕緊上前來了個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將趙全的背景倒了出來。
原來,趙全乃是縣中富商趙掌柜的獨子,城南那幾家綢緞莊、布莊就是他家開的,從前他家裡孝敬了前任揚知縣不少銀子,便被招入咱們錦衣衛。自從常小旗倒台之後,這趙全便到溫州府錦衣衛百戶所上下竄動,使了不少銀子,想接任小旗的位置,誰知溫州府羅正良百戶卻堅持任用周墨白。
事情很簡單,趙全沒爭到這個小旗的位置,心裡很不爽,自然對周小旗各種羨慕嫉妒恨
其他的校尉家底很簡單,都是本地三代清白無案底無不良記錄的良家子弟,對他們來說,錦衣衛不過就是混口飯吃的工作崗位,誰當小旗都沒什麼區別。
看來,唯一的對手就是這個趙全。
仗著家裡有幾個錢,又是站所裡面的老油條,對新來的周小旗陽奉陰違,在背後使點下三濫的手段給周小旗搗搗亂、惹惹禍,最好將他一腳踢開。
周墨白也不是什麼好人,這種招數不用腦筋想都明白。
校尉、幫閑三三兩兩陸續進了站所,向周墨白行過禮后,便在院子裡面稀稀拉拉地站好。
辰時一刻,周墨白對照過名冊點名后,發現趙全未到,頓時臉上一黑。
看來這個刺頭開始冒刺了!
周墨白笑了,本來還以為趙全要裝幾天乖孩子,誰知道這傢伙太沉不住氣了,級別太低了點。
和顏悅色地掃視了院中十餘名校尉、幫閑,周墨白笑笑,從身後抱出一個大包袱,砰地甩在地上。
「楊司吏,你來給大夥分銀子吧!」周墨白安排道,「校尉每人十兩,幫閑每人五兩。」
楊司吏和眾校尉不敢置信的瞧著周墨白,稍頓一會,大伙兒面露喜色,一聲歡呼,擁上來圍著包袱瓜分銀子。
捧著白花花的銀子的感覺真好,這十餘人瞬間對周墨白充滿了好感。
到哪裡找那麼好的上司,上任第二天就發銀子,而且一發就是十兩的大手筆。
大明國庫匱乏,在廠衛方面哪裡捨得花太多銀子,天下十幾萬錦衣衛和東廠番子,也就發點溫飽銀子,其他的都要靠錦衣衛自行向當地商戶收取「平安銀」,跟後世黑社會的保護費差不多的意思,這也是大明公認的潛規則。
前任小旗常琨十分摳門,每月收取的「平安銀」自己獨吞大頭,這些校尉每月餉銀加上「平安銀」,到手不過一二兩銀子,這十兩銀子對他們來說無異於發了一比橫財。
有的校尉已經開始盤算,今晚要不要到百花樓里點兩個粉頭,喝上一頓花酒。
拉攏也好,打壓也好,銀子才是實實在在的東西,有時候它甚至能買來忠誠,儘管只是暫時的忠誠,對周墨白來說,也就夠了。
「各位兄弟!」周墨白清清嗓子,大聲道,「跟著我好好乾,以後銀子絕對虧待不了大家!」
楊司吏大聲道:「大人對兄弟們如此仁心,是兄弟們有福,大伙兒願為周大人效力!」
撲通撲通!
院子里眾校尉帶著崇拜的目光跪滿了一地。
感覺很好,不用殺雞儆猴,這群猴子就很懂事地站到周墨白這邊來了。
雞呢?還殺不殺?
周墨白正在思考的時候,趙全進來了。
這廝渾身散發出酒氣,腰帶鬆鬆垮垮,頭上的冠帽都戴翻了,一臉醉眼惺忪的樣子。
「大人!」趙全自知遲到了,趕緊上前,馬馬虎虎地行了個禮。
「趙全,你來晚了,今兒給大夥發點辛苦銀子,你就沒有了!」周墨白面無表情道。
「無妨!」趙全渾不在意道,「若是大人銀子不夠,小人願意幫助解決一二。」
周墨白目中閃過一絲凶光,哼了個鼻音,這個趙全,這話說得已經有點目無長官了。
「那倒不必了!」周墨白淡淡道,他直直地看著趙全。
趙全被看的有幾分心虛,後背忽然冒出一陣冷汗,一種不祥的預感浮上心頭。
「趙全,你為何遲到?」周墨白忽然問道。
「昨日家父設宴請譚知縣,屬下得知縣大人誇讚幾句,心中高興,便多喝了幾杯!」趙全話里的「知縣」兩個字咬得很重。
顯然他是想顯擺自己家已經抱上知縣大人的大腿了,可惜,他不知道的是,譚知縣與眼前這位小旗大人關係更加不同尋常。
甚至,譚大人坐上知縣的位置,周墨白還有幾分功勞。
周墨白露出一絲笑意,轉頭對楊司吏問道:「咱們錦衣衛點卯遲到有何處罰?」
楊司吏躬身答道:「回大人的話,若是無故遲到,要領受十棍責罰?不過……」
「不過什麼?」
「這條規矩從來……也沒怎麼執行過。」楊司吏吞吞吐吐道。
周墨白笑道:「有規矩就成,本官正想這新官上任三把火如何燒法,咱們便從整頓紀律開始吧?」
趙全聽出周墨白話中不善之意,嚇得大駭,趕緊跪下道:「大人,屬下知錯了,求大人恕罪!」
周墨白皮笑肉不笑,道:「跟我提譚大人,你可知道譚大人跟本官什麼關係,這個小旗之位,便是譚大人全力保舉推薦的。」
趙全臉上露出幾分慚忸之色,院中眾校尉也是一臉瞭然,原來周小旗的背景如此深厚。
「堂堂天子親軍,若是沒了規矩約束,豈非成了街邊潑皮無賴?」周墨白聲音凌厲起來,「眾校尉何在?」
「屬下在!」眾校尉齊聲答道。
周墨白一拂袖子,面色猙獰道:「將這趙全拿下,著實打上十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