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平安銀子
羅善成心頭一震,十萬兩銀子,怕是趙家要將所有的店鋪田地折賣才能湊夠此數,但誰讓趙全膽大妄為,居然買兇謀害周墨白,現在人家願意放趙全一馬,即便是漫天要價,自己也不敢著地還錢,畢竟怎麼說都是自己這邊理虧。
趙能腦中空白一片,呆了半晌,求助地扭過頭去,卻見羅善成搖了搖頭,心中遲疑半晌,咬咬牙,痛苦萬分道:「也罷,周大人能饒下小兒一命,趙家砸鍋賣鐵也湊夠這筆銀子!」
周墨白眉頭飛上一絲得色,這次雖說要不是劫色及時出現,自己保不齊真被廢了兩條腿,但畢竟有驚無險,還趁機敲了趙家十萬兩銀子,原先心頭那一點點怨怒也就淡了。
再說,自己只答應饒下趙全一條命,可是就憑這傢伙沖自己下這番黑手,少不得放人之前給他留點教訓。
買兇謀害堂堂錦衣衛小旗官,花點銀子就想毫髮無損地回去,傳出去周墨白以後也別想在這錦衣衛中混了。
「如此,周某就告辭了,這良辰美景,珍饈佳肴,二位請慢用!」周墨白笑嘻嘻地起身拱手行禮,轉身瀟洒離去。
「這便……走了?」劫色正吃得歡快,見周墨白起身離去,剩下兩位臉上一陣慘白,看樣子也沒心思招呼自己了,戀戀不捨地跟在周墨白身後走出房門。
走出沒幾步,還是一咬牙,趁周墨白沒注意,倒回來到剛才的雅間里,推開門,見羅善成和趙能還呆立在那裡長吁短嘆,臉上堆起笑容,道:「二位,這菜你們也吃不了是吧?」
未等二人反應過來,劫色大步跨進來,將剛才還未來得及入口的那隻油蹄髈撈起來用旁邊一片配菜的荷葉包了,拱手喜上眉梢道:「多謝了!」
說罷丟下房中目瞪口呆的二人,登登登登追上周墨白去了。
周墨白今晚也沒打算跟羅善成、趙能吃飯,不過是來了結趙全一案。只是劫色這吃貨太丟人了,回頭過來,見身後這胖和尚兀自捧著一隻油蹄髈啃得不亦樂乎,不由嘆了口氣:「師叔,你這個樣子,是幾輩子沒吃過葷腥了?」
「你是不知!」劫色啃了一大口蹄髈,含糊不清道,「為了掩藏寧王一脈的秘密,我隨師兄遁入空門,幾十年來每日無不是青菜蘿蔔,老衲都快變成兔子了,上次還好你帶發出家做了幾次叫花雞,要不老衲都記不起肉是什麼味道了……」
「師父要是見到你一下山門就這樣踐踏佛門戒律,怕是師叔少不了要受些懲戒吧!」周墨白無可奈何道。
「嘿嘿……」劫色又撕下一塊蹄髈,得意洋洋道,「管他娘的,痛快一口是一口!」
能吃一口是一口,哪管天長和地久,到底是極品吃貨,對吃食擁有著不一般的的執著。
周墨白帶著同情的目光看了劫色半晌,緩緩道:「唉,看師叔吃得如此豪情奔放,我有句話簡直有些說不出口……」
「想跟我分點?」劫色帶著防備的眼神,嚼食的動作慢了下來,「門都沒有!」
周墨白搖搖頭道:「我們錦衣衛日常工作都是打探些雞毛蒜皮的事,前些日子,手下那些校尉報告說,咱們今天去的這家酒樓偷偷使用地溝油做菜,我想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沒放在心上,剛才見師叔吃得如此忘我,才想起這件事來!」
「地溝油?」劫色眨巴眨巴眼睛,「什麼東西?好吃嗎?」
周墨白臉上露出神秘的表情,低聲道:「據說,這家酒樓做菜使用的乃是不法分子從永嘉城各處地溝油水中煉出的油,這些油水大都是各家飯店酒樓的潲水,大都是賣與城外農戶餵豬的,裡面有時候也混有一些茅房衝出來的……」
劫色含著一塊蹄髈,聽得周墨白詳細講解地溝油的組成成分,臉上忽紅忽白,嘴上的蹄髈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心中一陣翻騰,終於忍不住了,衝到路邊就是一陣狂吐,可惜了剛才的若干美味,頓時如黃河泛濫噴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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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三日之間,趙家變賣了家中所有店鋪、田產,總算湊足送來的十萬兩銀子。
周墨白說話算話,將趙全在牢中被打折了一條腿,灰頭土臉地放了回去。好歹保下一條命,趙家忍氣吞聲倒也不敢再啰嗦,連夜收拾所剩無多的細軟回老家再謀生計去了。
刀疤臉頂了這個黑鍋,周墨白致函稟明溫州府百戶所之後,直接在牢中一刀剁了。
這種快意恩仇的感覺十分良好,周墨白此刻坐在站所中的太師椅上,感覺自己簡直猶如神靈一般。
能主宰別人命運的是神,不是人,至少不是一般人。
院門吱呀一聲推開了。
「大人!」楊司吏進來恭恭敬敬道,身後李校尉羅校尉扛著一個大箱子搖搖晃晃走了進來,放在周墨白面前。
周墨白將城中商戶分類收取平安銀子,同時提供安全保障,深受歡迎,幾日之內,眾商戶已經繳納了一千多兩銀子的平安銀子。
楊司吏打開箱子蓋,一片耀眼的銀色晃得眼睛生疼,周墨白驚訝地張大了嘴。
「有這麼多?」周墨白難以置通道。
「大人,永嘉商戶約莫百餘戶是有的,這點銀子也是正常的。」楊司吏道。
「大傢伙就這麼自覺交銀子?」周墨白也沒成想自己的招數這麼好使。
「過去咱們收平安銀子,也沒個標準,都是估摸著跟人家要,這些商戶不是關門就是叫窮,反正既耗費精力又難以收取齊全,大人這一番整頓,這些商戶熱情高漲,就差沒主動上門交銀子了!」楊司吏眼睛都笑眯成一條縫。
「這也太多了!」周墨白笑笑,抬頭對楊司吏吩咐道,「這些平安銀子所得,抽出三成報送溫州府百戶所孝敬羅百戶,其餘的七成裡面,站所眾兄弟分五成,留兩成給我就行!」
江南棋王大賽中,他獲取了六萬多兩銀子,前番花了些銀子收買站所中兄弟的心,總共也沒花出去幾百兩,昨晚趙家送來十萬兩買命銀子,算起來周墨白已經有了十六萬餘兩銀子。
以他現在的身家,在永嘉縣城裡怕也是排得上數得著的了,商戶們繳納的這點平安銀子他還看不在眼裡,最後勉強留下兩成,主要還是擔心眾兄弟覺得自己看他們不起。
楊司吏和身後李羅兩名校尉一愣,死活不依,要知道前任小旗官常琨拿到這平安銀子除了孝敬兩成給上官,自己可是獨佔了七成,只分一成給眾校尉。
周墨白懶得跟這些傢伙矯情,直接兩腳將他們踹出門去。
這一踹引來了眾校尉發自內心的尊敬,他們不過都是些平常人家,雖說當上這錦衣衛著實風光,但手頭也不寬裕,遇到三災兩難也是一籌莫展,周墨白這番慷他人之慨,寧可自己少拿點銀子,也要將這些銀子分給大家,真真切切打動了他們內心最脆弱的一環。
士為知己者死,起碼從這一刻起,眾兄弟已經鐵下了心給這位年輕的小旗官賣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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