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殺人多少
葉戰和碧荷的婚事就算這麼定下來了,吃完這頓飯,許朗半帶著醉意回到了卧室。自從上次許朗去延安府的時候,趙芷若又搬了回來,現在又是三個人同床共枕。
許朗坐在卧室的椅子上抽著煙,默默的看著程依依和趙芷若在鋪床。
趙芷若看了看程依依,偷偷的朝著許朗的方向努了努嘴。
程依依拍了拍床鋪,走到了許朗的面前:「碧荷要嫁人了,心裡不舒服?」
「是啊。」許朗沒有隱瞞,「有點不舒服。」
「那你怎麼不早下手啊。」程依依笑道,「你也是她心中的大英雄。」
許朗知道程依依是在開玩笑:「家裡又要少了一個人。雖然我知道有聚就有散,可我就是喜歡好花常開,好景常在,喜聚不喜散。」
趙芷若也走過來:「許朗,你要是覺得碧荷走了家裡不熱鬧了,咱們可以再找個丫鬟,也可以多找幾個。」
「芷若,你還想給他多找幾個。」程依依笑道,「你想把咱們家變成怡紅院啊。」
許朗拉住了兩個人的手:「今天陳姑娘和我說,她想永遠留在咱們家。」
趙芷若愣住了,許朗親口和她說過不會娶陳氏為妾的,可許朗現在又這麼說,趙芷若的心裡頓時有了一種不舒服的感覺。
程依依知道許朗是怎麼想的,開口勸道:「你也別多想,她想留下就讓她留下吧。」
「依依姐。」趙芷若忍不住問道,「你同意?」
「我為什麼不同意?」程依依笑道,「芷若,你又想多了。陳姑娘的身世很可憐,她要是現在嫁人的話,只能嫁給一個下人,或者去做妾,找不到清白人家的。如果她不在咱們家,她還能去哪。」
「可是。」趙芷若微微抿起了嘴唇。
「沒有可是。」程依依說道,「芷若,咱們和許朗做了這麼久的夫妻,你還不了解他嗎。許朗做事一向光明磊落,這也是我最佩服他的一點。如果他真有娶陳姑娘的想法,他就不會這麼矛盾了,他會直接告訴咱們的。」
趙芷若被程依依說笑了:「我也敬佩許朗的磊落,他才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行了,都別恭維我了。」許朗掐滅了煙,將兩個人拉到了床邊,「我今晚就讓你們兩個好好體驗一下大英雄是什麼樣子。」
碧荷和紫雲也一起躺在床上說著悄悄話。
「姐姐,你真的喜歡葉戰嗎?」紫雲問道。
「我也不知道。」碧荷還沉浸在喜悅中,「我想我應該會喜歡他吧,怎麼說他也是許先生的學生,當年安南戰役中的英雄。」
「可你就見過他幾次啊,還從沒說過話。」
碧荷沒回答紫雲的問題,反而問道:「妹妹,你喜歡葉立嗎?」
「和姐姐一樣,我也不知道。」紫雲見問到自己的問題,有些害羞,「可我不想離開這裡,不想離開許先生,更不想離開依依姐和芷若姐姐。」
「我也不想,我還不想離開學堂。」碧荷的語氣中帶上了一點哀愁,「我自從來到這裡,是我這些年過的最好的日子。現在許先生又送咱們兩個去學堂,不知道將來嫁人了是不是還會像現在這樣。」
「姐姐。」紫雲在被子里握住了碧荷的手,「要不我就答應嫁給葉立,這樣咱們一起嫁到葉家,還能一起做個伴。」
碧荷伸手將紫雲摟在懷裡:「你真這麼想就太好了,我也捨不得離開你。」
「姐姐,我怎麼覺得許朗先生今天好像有點不高興啊。」
「可能他是因為捨不得咱們出嫁吧。」碧荷突然笑道,「要不然你就留在這裡,也給依依姐和芷若姐姐做個伴。」
「姐姐你說什麼呢。」紫雲笑道,「許先生比我爹都大。」
姐妹兩個嘰嘰喳喳的說到了半夜才沉沉睡去。
皓月當空,陳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今天晚上所有的人都在恭賀葉戰和碧荷的親事,只有她自己在心裡默默地哭泣。
每個人都有最終的歸宿,可是自己的歸宿在哪裡。
陳氏披衣起床,走到了孩子的小床旁,幼兒的小臉在月光下顯得那麼的可愛可憐。
「小少爺。」陳氏的心裡默默說道,「我就照顧你一輩子,做你一輩子的乳娘來報答許先生,報答許家。」
第二天一早,許朗就召開了總參全體會議,阻止濤敏在朝鮮的土改迫在眉睫。
「關於韃子在朝鮮做的這些事,我已經全部和你們詳細說過了。軍委會給咱們的任務就是要想辦法阻止朝鮮的土改,這件事不能來硬的,那樣只會適得其反,反而讓朝鮮更加倒向韃子。你們誰還有不明白的地方,或者有什麼想法都說出來,這個任務是咱們目前最重要的任務。」
許朗說完環顧了一周,黎文清第一個站起來:「長官,我還沒怎麼聽明白,韃子在朝鮮的土改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許朗看了一眼冷天冰,這個問題還真不好回答,你不能明確的告訴這些人,韃子的土改對朝鮮的農民來說是一件好事。可要是不把土改這件事的本質說清楚,又拿不出正確有效的應付方法。
「黎上尉。」冷天冰替許朗回答了這個問題,「這要看站在哪個角度來說了。如果站在朝鮮和韃子的角度,這是一件好事。因為土改會給朝鮮那些沒有土地的人分到地,同時也會打擊一批老百姓痛恨的地主惡霸。朝鮮人會從這裡面得到自己的實際利益。但是要是從榆林灣和明朝的角度來說,這又是一件壞事。因為假如朝鮮人真的因為這件事得到了好處,他們就會和韃子站在一起,一起來進攻明朝或者榆林灣。這樣咱們敵人的力量就會增強。」
「謝謝長官,屬下明白了。」黎文清坐了下來。
「長官,我的,還有不明白的幹活。」橫路敬二又站了起來。
「你哪不明白?」許朗又被橫路敬二的幹活逗笑了。
「土改,對朝鮮好事的幹活,為什麼,明朝不土改的幹活?」
「嗯,這個事。」許朗摸了摸下巴,要想把400年後的土改讓這些人徹底弄清楚還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許朗仔細想了想,慢慢解釋道,「韃子在朝鮮的這種土改方法是需要用一種強有力的武裝來作為後盾的,而且他們為了能夠得到大多數人的支持,一定會不惜犧牲掉少數人的利益,甚至是用殺人和搶奪的辦法,從地主的手中把土地搶過來分給農民。就這一點,明朝和榆林灣就不會這麼去做。因為從本質上講,這是錯誤的,和強盜沒什麼兩樣,我這麼說你能明白嗎?」
「我的,明白,殺人搶劫,不好的幹活。」橫路敬二也坐下了。
「既然你們都明白了。」冷天冰說道,「那有什麼辦法能阻止韃子的土改,大家可以討論一下。」
所有的參謀都開始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
「高參謀,你為什麼不說話?」許朗問道。
「長官,屬下還沒有想好。」高晨跟著許朗去了一趟延安府沉穩了很多。
許朗讚賞的點點頭:「不著急,高參謀慢慢想。」
這個會開了一上午,亂七八糟的提了一堆的意見卻沒有一個實用的。散會之後,許朗把高晨單獨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高參謀,不管你的想法成熟不成熟,我想聽聽。」
「長官。」高晨說道,「屬下覺得,任何的事情都有對立面。既然長官說韃子土改是為了爭取朝鮮的窮人支持,那麼反對土改的就一定是朝鮮的富人和達官貴族。我們是不是可以從這方面想想辦法?」
「你有什麼辦法?」許朗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只是現在朝鮮是被后金控制的,怎麼樣才能支持朝鮮的地主階層抵制土改,許朗沒想出什麼辦法來。
「這個屬下還沒想好具體的辦法。」高晨又問道,「不過屬下還有一個疑問。長官說韃子會不惜用殺人和搶奪的辦法來取得地主的土地分給農民,那麼他們殺人殺多了難道不會有人反抗嗎?」
許朗沒有回答高晨的問題,高晨的這個問題讓許朗突然想起了一個事。
後世的1895年,一個春風沉醉或是一個夏日醺風的夜晚,美麗的日內瓦「蘭多爾特」咖啡館里坐著幾位大名鼎鼎的馬克思信徒、職業革命家們,他們有俄國的普列漢諾夫(時年40歲)和他的得意學生列寧(時年25歲),法國的保.拉法格(53歲)、茹.蓋得(50歲),可能還有沙.龍格。
他們在談論一個很敏感的話題-——殺人。
話題還是普列漢諾夫引起的。他們在談到法國雅各賓黨專政垮台的原因時,普列漢諾夫玩笑似地說了一句話,這個專政垮台是因為殺人殺得太多了。
但是列寧卻十分嚴肅地反駁了他的老師:「雅各賓黨共和國垮台,並不是因為殺人殺的太多了,而是殺人殺的太少了。革命應該善於自我保衛!」
普列漢諾夫於1918年5月30日在芬蘭因肺結核病逝。死前的一個多月里,一直在寫他的一份《政治遺囑》。普列漢諾夫生前曾經交待過他已經放棄了與布爾什維克的鬥爭,只要布爾什維克還掌權,他的《政治遺囑》就不公布。所以這份《遺囑》居然塵封了81年,直至蘇聯解體、俄共垮台後的1999年11月才重新被挖掘了出來。
普列漢諾夫在《政治遺囑》中追述了上述塵封往事的細節,接著說:「未來卻表明,這不是年輕和急躁的表現,而是反映了他的策略觀點,這些觀點他當時已經明確形成了。羅伯斯庇爾的命運是眾所周知的。列寧的命運也好不了多少,因為他進行的革命比神話中約彌諾陶洛斯更可怕;這場革命不僅將吃掉自己的孩子,還要吃掉自己的父母。」
而歷史也證明了,在以後的這種體制當中,殺人已經成為了維繫這種體制必不可少的手段。
許朗知道,同樣是中文系出身的濤敏不可能不知道這個故事,也不可能不知道這種手段。但許朗不知道,濤敏到底會殺多少人,到底敢殺多少人。自己究竟是要制止他去殺人,還是為了阻止土改而鼓勵他去殺人,許朗的心中沒有了主意。
高晨見許朗一直沒說話,以為是自己說錯了什麼:「長官,屬下多言了。」
「不,高參謀,你說的很好。」許朗誇獎道,「你找到了問題的本質,但是這個本質卻不好解決。」
高晨沒聽明白許朗的話,默默的看著自己的長官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