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回還是不回
溫暖用幹毛巾順著肌肉的起伏,擦著蕭淮身上的水珠,有些走神。
那一次蕭淮回家,少見地跟她多說了幾句話,還誇她下的素麵好吃。
那天蕭淮的狀態明顯不對,眼圈有點紅,後來她才知道,蕭淮帶領著一支十二人的小隊深入南美洲的叢林執行營救任務,那次隻活著回來四個人。
親手訓出來的兵就死在自己麵前,他會很無助吧。
這也是唯一一次,兩人都在清醒的狀態下,心甘情願地水乳交融。
從那以後,溫暖再也沒有見過盛國最年輕的少將露出疲弱的姿態,他永遠像是翱翔於天際的雄鷹,不知疲倦,令人仰望。
而現在,蕭少將靜靜地躺在她麵前。
溫暖歎了口氣。
還想那些幹什麽呢?沒有用處,平添遺憾。
集中精神,溫暖把蕭淮身上擦幹淨,又將蕭淮隨手接上的骨頭重新正位,又找了冰袋放在已經腫得老高的腳踝處。
又把頸側的傷口重新清理上藥,用幹淨的紗布裹住,這才皺眉注視著背部的傷口。
這道傷口幾乎貫穿了這個背部,從左肩蝴蝶骨斜向右下,劃了足足三十來厘米長。
傷口兩側的皮肉翻卷,被雨水泡的泛白。
蕭淮全身的傷都不算嚴重,但環境過於惡劣,大雨一直在下,導致他背部的傷口一直泡在雨水中,後來他又用盡力氣砸開鋼筋混凝土材質的天花板,背部受力導致後背的傷口一次次裂開,失血過多,這才暈過去。
這裏沒有條件輸血,她隻能盡力處理傷口,不再讓他白白流失血液。
等後背那觸目驚心的傷口處理完,溫暖出了一身的汗。
身上還穿著被雨淋濕的衣服,可溫暖太累了,連去找人借件衣服的體力都沒有。
摸索著抓過一張薄被蓋在蕭淮身上,溫暖坐在床鋪旁邊的地上,連三秒鍾都沒堅持住,胳膊撐在床側,下巴頦擱在胳膊上,就這個姿勢睡著了。
蕭淮隻昏睡了不到兩個小時,睜眼的時候,根本沒注意到身邊有個人,他猛地坐起來,皺著眉四處巡視的時候,才看到床邊趴了個腦袋。
溫暖的發色天生就淺,接近栗色,發絲又軟又滑,燙成了卷兒,像是一匹上好的綢緞披散在肩背上。
她太瘦了,肩胛骨凸起,像是鎖在後背的小小翅膀,一眼就能看到。
蕭淮一言不發,麵無表情地看著那個坐在地上,隻有一顆柔軟的腦袋放在他床側的女人。
他好像從來沒有認真看過她。
在他的記憶中,溫暖的形象十分模糊。
她出現的所有場景,都伴隨著不愉快與煩惱,而她又太過安靜,五年間僅僅幾次見麵,他在提出離婚前甚至無法在記憶中勾勒出溫暖的形象。
反而在他提出離婚之後,跟溫暖的交集卻愈發地多了起來,雖然每次都不愉快,但溫暖的形象在他心中愈加立體起來。
溫和的,堅韌的,有時候又像是尖銳的刺草,紮的人遍體鱗傷。
有時候又執拗地令人惱怒。
提出離婚的當天,她就敢帶著西瓜避開所有安保從龍澤山莊離開,帶著小小的西瓜擺攤賣飾品,好像是一朵永遠不會凋謝的花,即便是在再痛苦的逆境中,也沒有想過妥協。
可最後她還是一次次妥協了,因為西瓜的撫養權,那也是他們最多的交集所在。
揉了揉抽痛的太陽穴,蕭淮把晾在旁邊的白開水喝了,然後矯健地下床,把溫暖抱到床上去。
看著那濕淋淋的衣服,蕭淮沒有猶豫,脫了她的外衣,把她塞進暖烘烘的被子裏。
他的燒已經退了,隻嘴唇還是蒼白色,打開房門出去的時候,小劉看到他有些驚訝,“少將,你怎麽出來了,怎麽樣了?”
蕭淮麵無表情地點點頭,“好得差不多了。”
他拿過無線電,問,“跟外界聯係上了嗎?”
見他說正事,小劉也嚴肅起來,“聯係上了,司令部讓你全權負責,跟安庾軍區所有將士先進行援救,大部隊在疏通各地要道,預計早上七點第一批救援物資和士兵會到安庾。”
晚上八點鍾地震,現在已經是淩晨三點多,地震後五個小時接通斷開的通訊,十一個小時送到外省的救援物資,這速度不可謂不快。
蕭淮忍受著腳踝的不適,開始正式指揮這一場救援。
溫暖睡了不到三個小時就醒來了,天光已經大亮,暴雨也停了,溫暖連忙走出板房,叫住小劉,“蕭淮呢?”
“少將已經去安庾軍區駐地了,在計劃救援行動。”小劉已經知道了她的身份,態度也尊敬了幾分。
溫暖點點頭,洗漱完草草吃了點東西,就讓小劉送她去受災最嚴重的地方去。
“夫人,將軍跟我們說了,要讓我待在這裏看著你,讓你好好休息,等救援車隊卸完貨就帶你回京都。”小劉為難地說。
溫暖一愣,“帶我回京都?”
“嗯,少將說這裏太危險了,說西瓜還在家裏等你。”小劉一板一眼地重複蕭淮的話。
對,還有西瓜。
西瓜還在家裏等她。
可是……
溫暖沉默了一會兒,掏出手機要給蕭淮打電話,等點開通訊錄才反應過來,她沒有蕭淮的手機號。
結婚五年,她連蕭淮的聯係方式都沒有。
“小劉,我的手機進水了,能用你的給蕭淮打個電話嗎?”溫暖平靜地扯謊。
小劉不疑有他,爽快地掏出手機解了鎖撥了號碼遞給她,“我們的手機都是軍隊特質的,防水性能特別好,潛水幾十米都沒問題,回頭讓少將給夫人也整一個。”
溫暖沒答應,隻接過來手機,放在耳側。
“小劉?什麽事。”蕭淮在執行公務的時候永遠冷冰冰的,話很少,帶著一股子讓人無法違抗的威嚴。
溫暖吸了口氣,淡聲說,“是我。”
蕭淮那邊嘈雜的聲音一停,他似乎是走到了外麵,這才說,“你不想回去?”
接到溫暖的電話,他就知道她想做什麽了。
他們之間並沒有交流過,奇怪的是,他就是知道溫暖在想什麽。
他沉聲說,“不行。”
斬釘截鐵,不容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