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三哥帶走了輕塵
“輕塵,你就這麽想見他?”
皇甫輕塵沒有說話,隻是淚水卻緩緩流了下來,良久,她才開口道,“我想見他,可是那又如何呢?阿陌,不可能再原諒我了,再也不可能會原諒我了!”
“輕塵——”
蘇墨白看著皇甫輕塵如此痛苦的模樣,他開始懷疑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否正確了,不是長孫陌沒來,而是他壓根就沒有將那封信交給長孫陌,他怎會來?
而且他還不知道皇甫輕塵,還活著的事實!
“三哥,你說阿陌是不是已經忘了我?”
“……”
“不,也許他早就忘記了有我這個人,看到我送去的信,他興許看都沒看便扔掉了,當初是我離開他,是我背棄了他,我又怎會奢望他還能記得我呢!”
“我已經徹底失去阿陌了!”皇甫輕塵哭著,隨即環抱著自己,任由自己像一隻駝鳥般躲在裏麵,不願再麵對任何人。
蘇墨白見她這樣,微微閉眼,輕塵,就讓我再自私一次吧,我不想失去你,真的不想失去你。
隨即他上前,輕輕在皇甫輕塵的後背一按,皇甫輕塵便昏了過去,他抱著她回到了他們居住了三年的四合院,將她放在床上,在出來的時候,卻看見一個女子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她仍舊風華絕代,一襲明黃色的衣飾承托得她越發的端莊高貴了。
“你來做什麽?”
那女子轉身,這才看清了她的容顏,她便是柳寒煙,如今的她已經是玥國的太子妃了,她看著蘇墨白,“暮之,三年了,這三年,我知道你未死,但是我從未來找過你,我給你足夠的時間去做你想做的事,但是如今玥國危在旦夕,你還要執迷於根本不可能得到回應的感情麽?”
“這是我的事,還容不得你來過問!”蘇墨白淡漠的回答道。
“是,我是沒資格過問!”柳寒煙看著蘇墨白,唇角揚起一抹淡笑,“父皇隻是派我來問問,你到底打算什麽時候回國,父皇支撐不了多久了,皇後外戚勢力太大,需要你回去掌權!”
“非我不行麽?除了我,難道就不可以是別人麽?”蘇墨白有些怒了,茶眸中帶著冰冷的意味,“為了玥國,我放棄得太多了,如今就不能放過我麽?”
“暮之,那是你的責任!”柳寒煙看著他,悲戚的道,“是你沒辦法逃避的責任!”
“責任?”蘇墨白笑了,笑得有些淒涼,因為這樣的責任,所以他連正大光明的想要與輕塵在一起的機會都沒有,害怕有一天,事情會被戳穿,害怕有一天,輕塵會知道一切,會恨他。
柳寒煙見他的模樣,再次開口道,“不就是因為皇甫輕塵嗎?她真的有那麽重要麽?重要到能讓你放棄一切?”
“她於別人重不重要,我不知道,但是她對我來說,很重要便是!”
“夠了,宗政墨白,你以為她會原諒你嗎?你以為在她知道你便是無雙樓樓主,更是玥國派去西陵潛伏了二十多年的奸細時,你以為她會原諒你麽?當她知道,是你害死九皇子,是你讓我去假扮輕兒離間她與長孫陌,當她知道,從一開始你便是有意的接近她,暮之,你確定在她知道這些以後,她還會原諒你嗎?”
“我——”
還未等蘇墨白開口,他們身後便傳來一個冷漠的聲音,隻聽那人道,“她說的,是不是真的?”
他們望去,隻見一臉淡漠的皇甫輕塵站在門邊,她扶著門,指骨泛白,眸中有失望,還有一份恨意,而蘇墨白在看到皇甫輕塵醒來的那一刻,便知道了。
這是柳寒煙設計好的,自己牽絆住他,讓他人進屋給皇甫輕塵解穴,目的就是要輕塵聽到這一切。
柳寒煙,你真好,你真好!
皇甫輕塵走了出來,她看著蘇墨白,那樣淡漠的眸光,讓蘇墨白的身體微微一動,那濃密而長的睫毛微微抖動著,緩緩張開了那雙淡淡茶色的眼眸,那眸中似乎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感情,有憐惜,有不舍,有不甘,可唯有那份濃鬱的愛戀在霞光下毫無保留的暴露出來。
“輕塵……”他看著眼前的女子,輕輕笑了。
皇甫輕塵看著眼前的蘇墨白,一如他們初見,他的笑依舊是那樣令人心痛,那身軀似乎比以往更單薄了一些,可即使是這樣,他似乎還是當年她在繁華街頭遇見的三哥,會在她傷心難過的時候,出來保護她的三哥。
但為何,三哥,你又為何要對我這樣殘忍?
“柳姑娘,可以請你先離開麽?我有話與三哥單獨說!”
柳寒煙輕輕一笑,這個女子,仍舊還是如當初,未曾改變分毫,她道,“離王妃說錯了,如今我已經是暮之的妻子,玥國的太子妃了!”
“是麽?”皇甫輕塵淡淡的問道,“那恭喜你了!”
還未等柳寒煙再度開口,蘇墨白便再次開了口,“下去!”
他的聲音淡漠,然而柳寒煙卻注意到了,那雙淡淡的茶眸一直都定定地看著皇甫輕塵站立的方向,那眼眸中凝聚的光芒,瞬間綻放,映入他眼瞳的女子是他生命還要重要的東西。
柳寒煙眼眸微微一黯,暮之,如果……如果……你能給我那樣的神情,那麽今日的我,也不會變成這樣,也不會變成這樣……
隨即,她便退了出去。
偌大的院落中,隻剩下皇甫輕塵和蘇墨白,風輕輕從他們的身邊拂過,帶著薄涼的氣息。
“輕塵,你信三哥麽?”
“三哥,信與不信的話,不必再說!隻是,事到如今,你還將我當成是朋友麽?”皇甫輕塵看著蘇墨白,輕聲問道。
蘇墨白聽著她的話,站在她的麵前,臉上的表情仿佛是凝住了一樣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眼眸在那瞬間黯然下來,唇角微微揚起一抹苦笑,“你是我在這個塵世唯一珍視的人!”
“那你可以誠實的告訴我一件事麽?”皇甫輕塵僵直地站著,霞光下,她麵孔蒼白透明,目光卻依然堅定執著。
“你說。”
“小九的死與你有關?是你害死小九的?”皇甫輕塵凝眸看向蘇墨白,清澈的目光中一點一點的透出期許的目光來。
三哥,我不想從你口中說出是這個字,哪怕你騙騙我……
我不想曾經的一切,因你的一個字而盡數抹殺……
在我心中,隻願你是我初見時的三哥……
一陣冗長的寂寞……
沒有人說話,空氣中隻剩某種令人不安的氣流……
過了許久……
蘇墨白抬眸,凝視著皇甫輕塵,那種冰冷的眼神讓他猛然一怔,而後他輕輕笑了笑,帶著苦澀哀傷的味道,“你方才不都聽到了麽?既然聽到了,又何必多問呢!”
“這麽說,柳寒煙說的話,全都是真的了?是你害死了小九,是你害我和阿陌誤會,是你一開始就有目的的接近我,那麽在懸崖邊的那場好戲,也是你自導自演的了?”
皇甫輕塵靜靜的聽著,絕美的臉上慢慢褪去了血色,變得蒼白一片,身子顫抖著向後退,聲音帶著痛苦的哽咽,“三哥,為什麽?你告訴我,為什麽?又是為了天下,又是為了所謂的江山嗎?”
“輕塵……”蘇墨白看著皇甫輕塵漸漸失去血色的臉龐,心在刹那間刺痛,“我並不想傷害你,可是有些事,卻由不得我來選擇,我身在其中,不由自己!”
“不由自己?嗬嗬,三哥,你說這話,不覺得有些牽強了嗎?”皇甫輕塵輕輕呢喃著,一抹笑靨漸漸在她的臉上綻放開來,烏黑的眼眸盈滿淚水,“我可以不計較你利用我,我也可以不計較你讓柳寒煙冒充我,可是為何要殺小九,他並未做錯什麽,他對你們的江山沒有興趣,為何要害死小九,還要讓我誤會那是阿陌害死的?!”
“對不起……”蘇墨白眼眸微垂,長長的睫毛如同折斷的鳳蝶,“但請你相信我……”
“相信你?蘇墨白,你要我如何相信你?!不想傷害?可是卻是你傷我最深!”
頃刻間,四下俱寂,萬籟無聲,皇甫輕塵站在離他不遠之處,可蘇墨白卻覺得那樣的距離,仿佛他此生再也無法到達,再也無法到達,他凝望著她,幾乎聽得到自己身體裏血液流淌的聲音。
她說,相信你?蘇墨白,你要我如何相信你?!不想傷害,可是卻是你傷我最深!
嗬,他早就已經預想到了今日的下場不是麽?
早就知道了,一旦被揭穿,那麽輕塵必定會恨他,再也不會原諒他了。
“三哥,你怎麽能如此殘忍的對我?我是真的將你當成哥哥,這麽多年的陪伴,你在我心裏,早就不可能不重要了,可是如今,我們之間卻到底是什麽都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
皇甫輕塵微微閉了閉眼,淒絕的聲音有著虛弱的無力感,似乎連掙紮的力氣都已經消失了,剩下的,隻是心中越來越痛的絕望而已。
聽著皇甫輕塵悲傷的話,蘇墨白身體似乎在刹那間僵硬了,有一種疼痛從他的身體裏蔓延出來,可是他卻找不到那種疼痛究竟從何而來。
似過了良久。
他凝視著皇甫輕塵,眸中閃動了漠然的光芒,輕輕淺淺,,如殘翅的傷蝶,“所以輕塵如今恨我了,是不是?”
“不,三哥,我不恨你,或許我這輩子都學不會怎樣去恨一個人,太累了!”皇甫輕塵看向蘇墨白,淡漠一笑,“可是我卻無法原諒你。”
蘇墨白看著她唇角的笑靨,神色複雜難辨,可有一件事他清楚的知道,她說她無法原諒他,也許錯過這次,他們之間就真的再無瓜葛了。
“輕塵……”
“三哥,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麽?”皇甫輕塵依舊笑著,未等他說完話便打斷了,“我在大街上,在茫茫的人群中,非要擠進去看阿陌,但是卻被擠得摔跤,是容若救了我。而你來找容若,那時候我在想,眼前的你是那樣的好看!”
蘇墨白微微一愣,看著她,似乎想起了許久以前,有個女子笑著,雙手支起下巴,看著他道,還是三哥長得最好看,容若長得真妖孽,還是三哥最好了。
那日出去,本來隻為要刺殺長孫陌,卻無端遇見了女扮男裝的她帶著長孫陌去青樓,她的那一席話,卻不知動了誰的心,那如花般的笑靨,不知迷了誰的眼。
後來,她與離王吵架跑了出來,她昏倒在他的馬車下,甜甜的喚他三哥。
三哥……三哥……
如今,她一句淡淡的話,竟將所有的一切都往事都清晰的回放了一遍,一點一滴……原來他們之間卻竟有那樣多的回憶,那樣多,那樣多。
“輕塵,你想說什麽?”蘇墨白淡淡的問道,心裏卻無端害怕起來。
皇甫輕塵側頭看著站在離自己不遠處的蘇墨白,他依舊身著青衫的男子遙遙站立榕樹下,霞光下,那張俊美的容顏顯得有些模糊,可那雙瀲灩鳳目卻是明豔絕倫。
一如,她們初見。
人生若隻如初見,該有多好,該有多好。
“三哥,我們之間的一切都到此為止吧!”
“這是你要說的?”蘇墨白心猛然刺痛,眸光深深地凝視她,仿佛用整個生命那樣看她,眼底還有微許的血絲,“是要跟我徹底劃清界限了是麽?”
皇甫輕塵略微蒼白的唇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深邃的黑眸中一片難解的顏色,散落在自己身旁的霞光顯得有些淒涼,她道,“不是劃清界限,而是,徹底的決裂!”
“徹底決裂?嗬,我早該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的,早該想到的!”蘇墨白眸中所有的情緒盡數斂去,隻餘下,平素淡漠的神情,“輕塵,你不是想決裂,而是真的恨我了,是麽?因為我,才會讓你與長孫陌分離!可是,我想知道,為何同樣的事,在我與長孫陌之間,竟能有這樣大的區別?”
皇甫輕塵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的站著,然而,他的聲音卻再次響起,“在你心裏,除了長孫陌,便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嗎?”
皇甫輕塵淡淡的笑了,那笑容蒼白得淡然。
“三哥,有些事,非要說得這樣明白麽?即使我不說,你也知道,你的心,我也知道。在世界上最殘忍的事,不是我站在你麵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而是,明知道我愛你,你卻裝作不知道。”皇甫輕塵淡淡的說道,唇角的笑靨微微帶著哀傷的氣息,“而我,對你蘇墨白就是這麽殘忍!”
“所以你離開吧,我不想看見你,再也不想看見你!”
說罷,皇甫輕塵轉身向屋內走去,轉身之際,淚水卻悄然劃過她的臉頰。
阿陌,原來不是你的錯,不是你的錯……
纖細落寞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的陽光中。
涼涼的風掠過他的手,一片令人心悸的冰涼……
嗬,你對我,就是這樣殘忍嗬!
蘇墨白的眼前忽然一片漆黑黑的,迷茫一片……
院子內靜悄悄的……
此刻,蘇墨白的心像是被掏空了般難受,整顆心空蕩蕩的。
他慢慢地將手收緊,指甲嵌入掌心,紅色的血液慢慢從指間沁出……
似過了良久,柳寒煙走到了他身旁,看著他,輕聲道,“這下可以安心與我回玥國了麽?”
“這一切都是你設計好的,不是麽?”蘇墨白淡淡的道,看著那緊閉的房門,心已經被盡數掏空了,他淡漠一笑,“柳寒煙,即便我回玥國,我也會將輕塵一同帶走!”
言罷,他便大步向皇甫輕塵方才消失的地方走去——
當長孫陌帶著兩個孩子回來,便到處找皇甫輕塵的身影,而卻始終都找不到皇甫輕塵的身影,而屋子裏,留下一片打碎了的茶杯,看情形,皇甫輕塵應該是被人帶走了。那個帶走她的人,除了蘇墨白,便再無他人。
長孫陌眸色晦暗,手上一用勁,屋內的木桌便嘩啦的碎了。
宗政墨白,你找死!
無雙和莫離在一旁看著長孫陌,眸中萌生了退意,無雙被這聲巨響,嚇得哭了起來,“哥哥,無雙怕,無雙怕!”
莫離一聽無雙哭了起來,隨後便伸手去拉住了無雙的手,將她抱在懷中,而長孫陌聽到了孩子的哭聲便轉了過來,看著孩子哭泣的臉,他眸中的冰冷退卻,走上前抱著無雙。
“無雙不哭,是爹爹不對,爹爹跟無雙道歉,好麽?”
聽著長孫陌的哄,無雙漸漸止住了哭聲,隨後她淚汪汪的大眼睛看著那俊美無雙的男子,胖乎乎的手伸去摸了摸他,“無雙不怕爹爹,爹爹,娘親呢!”
“無雙乖,爹爹會將娘親找回來的!”
無雙看著長孫陌,放開了莫離的手,伸手去圈住了長孫陌的脖子,“無雙相信爹爹,一定會將娘親找回來的!”
“無雙真乖!”
而一旁的莫離卻是沉默著,看著無雙和長孫陌,說出來的話,卻讓長孫陌大吃一驚,“娘親一向除了鋪子,便是家裏,很少去別的地方,娘親也最愛幹淨,根本不會容忍屋裏有碎片,隻有一個可能,是熟人帶走了娘親,除了蘇叔叔外,再沒有其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