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情意綿綿
第67章 情意綿綿
送走了遼國人,趙熠回到自己的馬車。
葉如蔓已經坐在裏麵閉目養神,忽然間一陣風灌入車內,她尚未睜眼,就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那人如同失而複得一般,將她牢牢地靠在自己的胸膛上,壓得她不由得一聲低呼:“噝!”
“怎麽了?”趙熠才意識到自己抱得太緊了,慌忙鬆開她。
“王…王爺,對不起…隻是我的肩膀有些疼,好像有傷口裂了。”如蔓被這驟然的擁抱弄得有些發懵,來不及顧及自己滾燙的臉頰和飛到耳根的紅霞,就先抱住了胳膊,自顧自道,“我的右肩是被銀針射中的,傷口應該極小,可我為何感覺這次裂開的傷口挺大呢?”
趙熠見她現在還毫不知情,略略緊張地解釋道:“額,當時你中了毒,危在旦夕,我隻能幫你劃開傷口,吸掉毒血。你…你莫怪我。”
如蔓再次感到一股熱氣衝到了臉上,耳邊嗡的一聲,她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眸:“王爺你…你替我吸了毒血?”
趙熠頗為尷尬地點點頭,目光閃爍。
如蔓深吸一口氣,趕緊跪了下來,左手撐在車板上,慌慌張張道:“謝…謝過王爺的救命之恩!”她總算明白了,為何那天晚上之後,趙熠的態度明顯變化,她原來隻是認為趙熠感激自己舍身擋下毒針,卻沒想到自己與他已然有了親密的接觸。看王爺的樣子,難道是想要對她負責嗎?她被這突然蹦出的荒唐想法嚇了一跳,覺得可笑至極,連忙用手掐住自己,一陣疼痛泛起才趕走了腦中那些鏡花水月般的念頭。
趙熠將她扶起,溫柔地笑道:“你為救我才受的傷,說起來,是我該謝謝你才是。”他見如蔓滿臉羞赧之色,垂著眼簾不敢直視自己,便轉移話題道:“方才,我問了韓為道,張汝成的下落。”
果然,她火速抬起頭追問道:“他在哪裏?”
趙熠略顯嚴肅地搖搖頭:“他不知道,他不認識張汝成,也沒聽說過龐冰、秦廣財。他甚至說,此案之前,遼國刺事人已經多年未出來活動。我看他的樣子,不像撒謊。”
她微微有些失落,偏頭思忖:“也許是韓為道知道的情況不多,就像這次他根本不知是二皇子在背後插刀。看來隻能再另尋突破了。不管怎樣,殺害我父母的凶手,我一定要將他們繩之以法。”
“嗯,一定會的。等唐獻從河東調查回來,或許就有新線索了。”趙熠柔聲安慰。
“哦對了王爺,我覺得六皇子的案子還不算了結。”如蔓左手環住右肩,正色道,“我一直有種感覺,皇宮內部,可能有契丹人的接應。因為六皇子的陰謀要達成,需要幾個前置條件:其一,宮宴必須邀請煙柳班演出;其二,煙柳班候場的地方必須在紫宸殿門處的閤門廳;其三,必須將全程陪同煙柳班的吳公公調走一段時間,他們利用了禮部尚書湯大人的頭疾,這些都需要內應來安排和部署。”
趙熠笑了笑,見她這般莊重的樣子,便收回了自己扶在她胳膊上的手,慢條斯理地說道:“這些事情不必你費心,我已安排下去查證了。你跟著我不過兩個月,卻受了多少次傷?你現在隻需好好休養,其他什麽都不用想。”
如蔓望著他寫滿情意的雙眼,心底的一汪池水仿佛被春風吹皺,漾起一圈圈細膩的波紋。她的腦中倏然空白,一個正要脫口而出的疑問,就這樣被徹底遺忘。
回到王府,趙熠就為葉如蔓請來郎中,重新包紮傷口並敷好了藥。如蔓疲累至極,眼皮都打起架來,很快就昏昏入睡,甚至忘了顧及一直坐在她床邊的趙熠。待她睡了一個囫圇大覺,倍感神清氣爽地睜開眼睛,才發現已經入夜了。
她披衣起身,走出院子就看到延寧站在外麵:“延寧大哥,你怎麽在這裏?”
延寧一見她,黑黝黝的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笑容,招呼道:“小葉,你可醒了。王爺讓我守在這裏,等你醒了給你送吃食。”說著,他提來一個雕花鎏金三層食盒,送到如蔓手上:“快嚐嚐,膳房今日做的燒羊和炸鵪鶉,又膏又嫩,還溫著呢。”
如蔓有些恍惚,一時感覺這又吃又睡的生活不太真切,愣了片刻才後知後覺接過食盒:“多謝延寧大哥。王爺呢?”
“王爺入宮啦。據說官家生病了,召皇子們入宮侍疾,估計今晚都回不來咯。”
官家生病了?如蔓吃了一驚,想起早晨見到的皇帝,確實不太輕快的樣子,不免又擔憂起來。這個關鍵時刻,皇帝病了,京師政治低壓下的暗潮即將湧動起來……
因為惦記著這件事,她一晚上輾轉反側,心緒不寧。她不停地勸說自己,皇帝生病與她何幹?就算皇帝駕崩了,太子登基了,那又與她何幹?可是,心底似乎有一個幽幽的聲音在提示著,她是為身在風暴中心的趙熠而擔心。
就在黎明將至之際,她終於聽到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她騰地從床上一躍而起,抓起一件外袍披在身上,小跑幾步一把開了門。
趙熠正欲敲門的雙手懸在半空,他訝異地看著眼前這個長發披肩、雙眼微紅的女子,奇道:“你…這是怎麽了?”
如蔓方才的舉動完全出於本能,現在看到趙熠安然無恙地站在麵前,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呆滯了片刻,她訕訕道:“我…我剛睡醒,起來走走。”
趙熠仔細盯著她看了看,隨即反應過來,頗為歡欣地笑道:“你在擔心我?”
如蔓現在承認也不是,否認也不是,隻好低著頭看自己的腳尖,含含糊糊說道:“我…起床開門,沒想到正巧碰上王爺,沒有衝撞到您吧?”
趙熠含著笑,極其自然地拉住她的手回到房間,打趣道:“你起床不束發就出門麽?”
如蔓這才反應過來,急急抽回自己的手,拿起桌上的木梳熟練利落地把長發束起,邊梳邊問:“官家可好?”
趙熠漫不經心道:“嗯,已無事了,人年紀大了,自然有各種毛病。就算現在死了,也沒什麽稀奇。”
“王爺,當心隔牆有耳!”如蔓嚇了一跳,慌忙低聲勸阻。
趙熠並沒有當回事兒,接著道:“不過,現在太子和洵王的競爭白熱化,官家若是現在走了,朝局必亂,所以為了這個,他也得提著一口氣再拖一拖。”
“嗯…”這個話題,如蔓實在不敢開口置喙。
“對了,昨天也不算全無收獲。當年替我母後診病的太醫有個徒弟姓楊,現在還在太醫院當值,昨晚我私下與他聊了聊。”趙熠平靜的語氣中多了一絲絲起伏,“當年我母後生產,初時一直很順利,卻在突然之間血崩下漏,連搶救的時間都沒有,很快就崩逝了。”
“突然之間?”葉如蔓咂摸著這四個字,腦中不停思考。
“不錯,這也是我懷疑的地方,但具體發生了什麽,已經無從追尋。”
“那偏殿裏的嬰兒腳印和水草,又是怎麽回事呢?”
“那些東西確實是在我出生之時出現的,不過當時場麵混亂,誰也不曾留意偏殿裏的人和事。”
“這一定是有人裝神弄鬼,故意捅在官家的逆鱗上。”
“嗯,楊太醫也是這個看法。他還告訴我,當年賜死長寧殿宮人的三個太監相繼發癲而亡,是為我母後豢養的一隻幼犬咬傷,犬風發作而死,與什麽詛咒、什麽水鬼無任何關聯。”
“原來是這樣,怎麽最後竟然傳得那般離譜?”
“是啊,人們寧願去相信毫無根據的謠言,也不願相信如此簡單的事實。”
“這背後,會不會有人推波助瀾?先皇後仙去,對誰最有利?”
“要說得利的人,那可就多了。當今的劉氏、冉氏,當年不過是官家府上的侍妾,母後故去後,她們被接進皇宮,封為美人,而後步步高升,現在一個貴為皇後,一個貴為貴妃。而二十四年前的事情,早已消失在曆史的塵埃之中,無跡可尋。”
趙熠說得沒錯,此事過去二十四載,當年郭皇後生產時,吃過什麽,用過什麽,身邊有什麽人,與何人接觸過,都無從查起。僅憑太醫一點模糊的回憶,就要懷疑後宮兩位尊貴的主子,太過武斷。如此現狀,就算聰慧細致如葉如蔓,亦無計可施。他幫了她那麽多,可她給他的承諾卻不知何日能兌現,如蔓心中不免懊喪愧疚,欠他的情是越來越多,也不知這輩子能不能還清?
“無事,說不定母後在天之靈看到我的努力,會托夢於我呢。”趙熠忽而笑了笑,自我安慰著,目光轉向如蔓,“不說我母親的事了,我們去細腰家,看看我的猜測是對是錯,順便也謝謝她給我們對付韓為道的香料。”
如蔓雙眼一亮,激動中帶著些顧慮道:“王爺,您今日不用去審刑院嗎?”
趙熠拉著她站起身,笑道:“我今日正好休沐,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