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追究
宋京墨同吳翊也到了城主府附近。
城主府附近有殘留的怨氣,這讓宋京墨心裏生出不好的預感。
真正邁步進去,看到一暈一倒的兩個人的時候,更是心驚不已。
這兩個人不能出事。
直覺告訴宋京墨,這兩個人要是出了差池,有些東西將會無法挽回。
吳翊對探查傷者傷勢更有經驗,不過幾次呼吸的時間,就將兩人的身體情況查探清楚。
“城主身體裏留有雷劫的毀滅氣息,這縷毀滅氣息正與功德之力互相抵消,勉強讓身體狀態維持現狀,不再繼續惡化。”
曾經吳翊也是備受矚目的天之驕子,也有自覺突破無望壽元將盡的靈修在他麵前引下雷劫,為的是讓他對雷劫多一些感悟,增加之後自己渡劫的成算。
靈帝之前,提升修為不一定渡劫。。
靈帝之後,稍有不慎,就會引來雷劫。
尤其是修為接近靈聖的靈帝,這樣的人幾乎抬手就能覆滅一座城池,靈氣已經匱乏許多的大陸不再能承受住這樣的戰力,也迫切的希望這樣的生命重歸於天地,來彌補自身的虧空。
天道意誌也是世界意誌,在瀕臨生死危機的時候會本能的想要掙紮。
所以自從萬年前萬族天驕進入大陣身化靈氣修補大陸之後,世界意誌便記住了這一個能自救的辦法。
效果杯水車薪又怎樣?世界意誌並不在意無關人等的性命,有一個算一個,有一點算一點, 能讓它多堅持一些時間, 那就是合算的。
那些靈修的靈氣從世界中吸收,合該歸還於它。
一片虛無之中, 沒有形體的存在注視著大陸某處,冷哼了一聲。
平地炸響驚雷。
宋京墨下意識捂住了耳朵。
雷聲震耳欲聾,卻不見電閃。
甚至因為這一聲驚雷,外頭的天色看著更亮了一些。
宋京墨不明白驚雷所代表的的含義, 宋清琰卻很熟悉。
宋清琰在萬獸珠裏擺了張桌子煮茶品茗, 對麵坐了個人形虛影。
“警告什麽呢?無能狂怒罷了。”她冷笑一聲,眼裏有不明顯的恨意。
萬年的時間,她也知道了許多事情。
比如當初修補大陸裂隙根本不需要將他們的生命力都抽空,而天道因為私心, 直接將最後一絲生命力都抽取, 要不是當時人族天驕也反應過來不對勁之處,她根本就不會成為幸存的一個。
哪怕是以現在這種形態存在。
宋清琰清楚的知道,自己也是天道意誌容不下的存在。
就好似一塊已經有了歸屬的蛋糕, 臨到嘴邊,被人硬生生的搶走了一大塊,嚐了蛋糕的味道知道蛋糕的好處,別的小點心就隻能塞塞牙縫了。
被搶走的那塊蛋糕也成了執念,隨著時間變長,執念也在加深。
所以宋清琰需要借助大量的氣運來掩蓋自身,避免引起天道注意。
宋清琰毫不懷疑,自己一旦出現在天道的視線內, 天道就會喪失大部分理智要把她化作純粹的靈氣補養自身。
但她又怎麽可能讓天道如願呢?
她的家人、友人、還有愛人, 都在萬年的時間裏,盡數成了天道的養分。
生靈皆尊重自己誕生的世界, 可宋清琰不認為, 這樣的世界值得她去尊重、奉獻。
宋清琰一度想要放任世界破碎,誰還不會擺爛呢?擺爛有什麽困難的?
大部分時候不作為, 在幾個關鍵節點神不知鬼不覺的推一把, 大家一起玩兒完, 不是更好嗎?
但是宋清琰在孤寂的萬神墓中徘徊了許久, 看著一座座塑像,最終做出了決定。
她很想念萬年前的那些友人。
所以, 她期望,他們能有再見的那一天。
對麵的人影沒說話, 看著宋清琰神色中的哀傷,給宋清琰添了茶。
“都會好的。”
若是宋京墨關注著萬獸珠裏的發生的事情,便會發現,人影的聲音有些熟悉。
天道不死心的又扔了兩道雷,發現一個個都有功德和氣運護體,自己的雷根本在沒扔準人的時候傷到這幾個人分毫,心不甘情不願的將降臨的一縷意誌撤離。
“清琰!快看看這個人還能不能救!”宋京墨下意識把倒在地上的李暮當成了無序城城主,聽到吳翊描述的情況很不樂觀,急急忙忙的喊道。
宋清琰喝完杯中的茶水, 向對麵的人影拱手一禮,出了萬獸珠。
外頭還有一些天道氣息殘留, 宋清琰神色稍冷,如玉的手指搭上地上躺著的李暮的手腕。
“並無大礙,消耗過度, 養兩天就能好。”
聽到宋清琰這樣說,宋京墨愣了一下,又看到屋子裏另一人的臉色明顯要更差一些, 才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道:“好像是我搞錯了,清琰替那位姑娘瞧瞧。”
吳翊看到宋清琰的出現神色也沒有多少變化,而是略帶調侃的開口:“怎麽?認錯城主了?”
“我又不曾見過無序城的城主,認錯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宋京墨不是很有底氣。
“無序城的城主是個女子的事情,並無多少人知曉。”吳翊並不在這件事上多耽擱時間,隨口解釋了一句,然後把還躺在地上的李暮扶了起來。
“宋姑娘似乎認識這個人?”
“在地下城遇見過一次。”宋京墨也想不起來有沒有別的被自己忽視掉的細節,於是簡單概括。
吳翊聽了也沒多在意,放開靈魂力將附近都探查過之後,傳音給三支還在其他城區的小隊返回地下城傳信。
地麵上已經安全了。
再在地下城裏待著,他倒是更不放心大多數人的安危。
“看來是城主引來了成聖的雷劫, 雷劫劈散了怨氣雲, 也逼退了這次針對無序城的襲擊。”吳翊坐在桌子另一邊,冷靜的分析道。
“在我們離開地下城之前,雷劫就已經結束, 之前響起的幾道雷聲又是什麽?”宋京墨總覺得那幾道雷聲不對勁,她甚至能聽出氣急敗壞的情緒來。
宋清琰給無常喂了兩顆丹藥,慢慢將藥力化開的同時慢悠悠的說道:“那是警告,也是無能狂怒。”
為了不在天道敏感的神經上蹦得太過分引來瘋狂的打擊報複,宋清琰謹慎的省略掉了主體。
宋京墨聽得有些迷糊,誰的警告?警告什麽?誰又無能狂怒了?
感覺清琰說得很認真,就像是事情真就是這麽一回事一樣。
好像,這麽說也對應得上?
吳翊聽懂了宋清琰隱去的話意,抬眼看了眼天空,嗤笑一聲。
“除了會玩這些把戲,什麽用都沒有。”
這下奇怪的換成了宋清琰,在宋清琰所了解到的關於吳翊的信息中,吳翊同天道之間並沒有什麽仇怨,甚至吳翊可以說是天道的寵兒——被當成食物悉心培養的那種。
不過不知道背後的隱情的人,都不會想到這上麵去,隻會當自己天賦不錯,運氣也好,是受天道眷顧的天之驕子。
宋清琰之前收集信息的時候,沒少聽到這樣的言論,當時宋清琰也是吳翊這樣的表情。
“有些人以為自己是天之驕子,沒想到最後進了菜籃子。”宋清琰輕笑一聲,不無諷刺的開口。
吳翊不太意外宋清琰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經曆得不算少,對一些事情也有了接觸,他再度回到北玄靈院之後,那位神秘的副院長出現,並且帶來了院長給他的任命。
北玄靈院很多絕密的記載都向他開放,之前產生過疑惑又沒得到解答的問題都在其中尋找到了答案。
為什麽突破到靈聖修為的靈修越來越少了?
為什麽武修的人數隱約要超過靈修卻地位一直很低?
為什麽之前也有一些靈聖修為的強者在外行走,最後都銷聲匿跡了?
原來,背後有著同樣的一隻手在操縱著這一切。
萬年前,損失最為慘痛的除了荒域的妖族,便是人族。
人族的靈修數量最多,但單體實力很難比同其他種族的靈修相提並論,真正的至強者都要留下坐鎮,所以進入大陣的都是年輕的人族天驕。
但是沒有人想到,天道在大陣中做了手腳,將人族的氣運同人族天驕綁定,幾乎將人族的氣運吞食殆盡。
誰也不知道大陣中最後發生了什麽,人族被吞食的氣運隻回來了一部分。
一族的氣運都衰弱下去,單個個體的氣運自然會受到影響。
故而其他種族還能聽到哪個老怪物突破到靈聖的傳聞,在人族,卻是再也沒有過。
人族先天條件比不上其他種族,唯一能稱道的便是智慧,再加上協同一致的力量,極為艱難的一步步接近了當初的真相。
天道吞食了人族氣運。
也欺騙了所有的生靈。
那些天驕本可以活下來,也會成為新的希望。
但是天道胃口太大,吸收了靈氣還不夠,連同生機也要一並掠奪。
這哪是世界意誌化身!這分明同域外覬覦生機的邪魔沒有區別!
吳翊還記得自己當時有多麽震驚,幾乎一度道心不穩,心魔悄然滋生。
北玄靈院藏有萬年前毅然赴荒域的各族天驕的畫像。
沈家那位天驕同眼前這位一模一樣。
沈清琰。
吳翊記得這個名字。
這個名字不能被提起,因為會引來天道的一抹意誌降臨。
也是因為這個發現,人族開始尋找種種線索,最後確定大陣中有人活了下來。
這個消息被人族隱瞞下來,成了隻有極少數人才知道的核心機密。
“人族的希望,就在這兒了。”副院長躺在搖椅上,目光平和的看著吳翊。
吳翊當時下意識的想要躲開。
可是,如果他不接下這份責任的話,要將這樣沉重的責任交給那些肩膀更加稚嫩的學生嗎?
“很多人都老了,更多的人,已經死了。”副院長說起這些不可謂不慘痛的事情,神色平淡。
這是必然的犧牲。
後來者也將背負著前人的期許和整個人族的期望,去完成這份使命。
“我需要做什麽?”吳翊艱難的開口。
“遵從你的本心。”
最後吳翊從北玄靈院最神秘的藏書樓裏出來的時候,就成了北玄靈院新的副院長,手裏的權力僅次於院長。
宋清琰看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挪開目光,消失在原地。
吳翊這才緩過神,發現自己方才竟然在一個對視中就意識恍惚,心裏一驚,之後滿心無可奈何。
這些消息,讓對方知道也沒有什麽。
除了心驚自己同對方之間巨大的實力差距之外,吳翊確實什麽都做不了。
……
消息已經傳回地下城,人們逐漸從地下城挪到地麵,看著灑落的陽光,捂著臉痛哭。
這段時間,就像是一場噩夢。
好在,他們活著見到了希望。
沒有多少人選擇離開,看著人們開始重建無序城,吳翊讓學生們搭了把手。
這些學生多為屬性靈修,修修補補都挺拿手。
在真正啟程前往最後檢驗訓練成果的地點之前,青靈宗眾人找到吳翊,提出了一個請求。
吳翊看著這些麵容青澀但目光堅定的青年人,同意了他們的請求。
追蹤著怨氣最終來到一座城池附近時,所有人都是同樣的神色。
一路上,他們到過幾處發生過火災的村落,那些地方還有怨氣久久不散。
同其他人一樣入了城,宋京墨看著這座表麵看上去城民安居樂業的城池,目光沉沉的看向怨氣衝天的城主府。
吳翊搬出了北玄靈院副院長的身份,得到了城主府來人的熱情接待。
在城主府,他們見到了這座城池的城主。
城主慈眉善目一身正氣。
也就是這樣麵相的城主為了延長自己的壽命,把附近的女子都擄到一處,強迫她們生下孩子,取用胎盤,又用胎兒煉藥續命,等到女子沒法再生育或者難產死去,就焚屍掩埋。
死去的女子怨氣極大,就有了衝天的怨氣。
城主把這些怨氣控製起來,煉製成了手中的一張底牌,為了不讓人發現異常,城主的手伸向了其他的城池以及城池附屬的小村莊。
那些村莊先是被迫交出村中的年輕女子,再是為了掩蓋痕跡被屠戮一空然後整座村莊在大火中成為灰燼。
誰都不記得發生了什麽。
隻有被控製的怨靈記得。
恨啊、恨啊、怎能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