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傳聞
不虞用了秘法提取了無風城城主的記憶灌錄成玉簡影像，複刻玉簡算不上高難度的活計，靈力修為足夠的人就能做。
也沒額外找人，宋京墨把玉簡中的影像放給北玄靈院的學生們看過之後，一個個便主動要求要刻錄玉簡。
有一個算一個，每個人都堅持著刻錄玉簡，靈力用完了就去一邊修煉恢複靈力, 中途沒有一個人叫苦叫累。
宋京墨則是用靈石把身邊的風語樹催生起來，將原版的影像上傳，定價一塊下品靈石。
這樣一來，這個消息就能極快的傳播開來。
第二天一早，無風城的人們發現，大街上已經聚集起一堆人。
擠進去一看，人群中心是個靈修，正在投映一段影像。
人群中有人認出來熟悉的麵孔, 看到自己的孩子遭受這般折磨，痛哭出聲的同時，胸中也燃起了熊熊怒火。
之前隻是隱隱有這樣的感覺，現在知道這一切都是城主所為，便再也無法忍耐。
禦靈城交易行，同樣的影像也在這座大型城池掀起了軒然大波。
“等等，無風城的城主，不是禦靈城指派的嗎？”人群中，一個中年人若有所思好一會兒，聽到周圍的人討論此事討論得群情激奮，才從記憶的犄角旮旯裏找出有用的信息。
“這樣的敗類怎麽可能出自禦靈城？老周，你是不是記錯了？”旁邊有認識他的，當場就問了。
其他人也是一樣的表情。
禦靈城是什麽地方？一座城可抵一個大勢力, 他們人在禦靈城便認為自己是禦靈城的一份子, 與禦靈城榮辱與共。
“那城主用的確實是禦靈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這被是禦靈城城主下放到北玄域的一個旁係弟子。”老周撚了撚胡須, 篤定開口。
“雖然是做了一城之主, 但無風城確實不是好地方，物產說不上豐饒、地處偏遠，還是在北玄域那樣的地方。”說到下放，比起地處天玄域的禦靈城，確實是下放。
“不過裏頭還有些隱情，據我所知，當時這位就已經犯下大錯，禦靈城已經容不下他，城主才將人逐到了北玄域，名為下放，實則是保那人性命。”
老周說出細節來，周圍的人都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他。
“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啊。”
“城主何等英明，若真如你所說，城主知道那無風城城主已經犯下大錯，又怎會不將此事告知我等。”
“也說不準，萬一城主認為家醜不可外揚，私下處置了呢？”禦靈城這幫人都是自由慣的, 並不被限製言論，也不被要求擁護禦靈一脈靈修。
所以這一會兒也出現了不一樣的言論。
“那你來說說, 到底犯了什麽樣的大錯，怎麽我們這些人都不曾聽過？”沒有依據便沒有底氣，下意識想要維護禦靈城城主的一幹人等將話頭主動的遞給老周。
老周倒是沒想到自己還能引發一場爭執，他作為“始作俑者”，不好中途退場，隻能全程參與。
要說老周知道全部實情那也是沒有的，他隻參與到其中的一環，又聽其他人談論過，當時聽了一耳朵，就記到了現在。
“這事兒也挺久了，禦靈城城主的三小姐你們可聽說過？”老周有些無奈，這實在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但是，也該讓人知道真相了。
“三小姐？城主府有三小姐嗎？”有人疑惑的問道。
“我來禦靈城也沒多久，似乎不曾聽說過這位三小姐。”
“城主府的三小姐——那可是位清風朗月般的人物，說起來，已經有幾年沒聽說過三小姐的消息了。”有人忘記了，有人還記得。
活著的人可能會遺忘，但是死去的人的冤屈，還沒有散去。
老周想起那位言語總是溫溫柔柔，修煉天賦出眾卻從不以此誇耀的如同鈴蘭花一般的女子，心裏長歎一口氣。
如今便是個機會，將真相大白於天下的機會。
“我曾在城衛隊就職，在六年前，參與到這件事當中。”
“三小姐禦靈天賦出眾，但為人低調、待人親和，並不時常出現在人前，隻偶爾出府替人診治傷病，教導孩童修煉。”
“即便是這樣，也有人容不下三小姐的存在，與當時還頗受城主信賴的城衛隊隊長勾結，想要謀害三小姐。”
“他們以無辜孩童做引，布下了迷魂困陣，將三小姐引入其中，若三小姐想要破陣，那些孩童便會魂飛魄散。”
“三小姐就這樣被困在了陣中，在隕落前，三小姐尋到機會傳訊給城主，城主趕來時三小姐已經隕落，魂體都不複存在。”
老周並不擅長講述故事，語調也平淡，平鋪直述的語氣，反而顯得更加真實。
其他人一邊聽，一邊從自己的記憶裏找出能對應上的記憶，慢慢的相信了老周所說的話。
“即便是這樣，也隻是坑害三小姐的人做了錯事，關城主何事？”說話的人習慣性的擁護城主，一時間說話沒過腦子，這話一出便引來了大量注視。
“城主確實沒做什麽，他隻是包庇了兩個殘害孩童、坑殺血親的凶手，將這件事掩飾了過去。”
“但是城主不知道的是，三小姐的魂體並未消散，而是被現在的無風城城主掌握在手中，煉製成了靈器，借由這件靈器控製怨靈。”老周想起影像中的木質花簪，眼中神色憤恨。
怎能不恨？他當時已經與心上人表明心意，離收到答複隻差了一步。
他與心上人，就此天人永隔。
老周也收到了傳訊，急匆匆的趕去時，城主已經先一步趕到，聽了那兩個凶手的求饒，決定要包庇他們。
當時他也是這樣的憤恨，一時沒有掩蓋好氣息，被城主發現，封存了這一部分記憶。
若不是方才他受了刺激，一次又一次的回想，還不一定能想起來。
後麵不用老周再說什麽，家裏丟失了孩子的人也有在場的，在發現時間能對上之後，神色激動的握住老周肩膀用力搖晃。
“那些孩子，那些孩子裏有我家的梓梓，對不對？”
老周從情緒中抽離，看清麵前的婦人，認出是當年城衛隊中的一個城衛的妻子。
記憶已經恢複，他想起的更多。
“當時，王兄弟發現了孩子的屍身，極度憤怒之下對連玉小姐出手，被滅了口。”老周周身的氣息不斷變化，一頭黑發變成灰色，氣息卻不斷變得強大起來，已經從靈尊修為提升到了靈王，隱約還在繼續攀升。
看到如此變故，再沒有人提出質疑，不斷有人聽到消息趕來，紅著眼睛同老周確認那些孩子中有沒有自家孩子。
其實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禦靈城這麽多年，鮮少發生過丟失孩子的事情。
唯一一次丟失了近百個孩子，便是在老周口中三小姐出事的那段時間。
禦靈城城主就是有再大的威信也壓不住這些愛子如命的夫婦。
靈修有子嗣不易，尤其是禦靈一脈的靈修。
不曾遭遇這些事的人也跟著過去，想要完整的了解事情始末。
烏泱泱的人群聚集在城主府外，把城主府堵了個嚴嚴實實。
臉色蒼白兩眼通紅的人站在前頭，其他人跟在後頭，老周站在了首位。
城主出來的時候，首先看到的便是滿頭灰發，一身死寂氣息的老周。
他認出來人，也先一步聽到了禦靈城交易行發生的事情，流傳的影像他已經看過。
看著這些平日裏下意識都會選擇擁護他的城民，禦靈城城主沉沉的歎了口氣。
“我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隻是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樣快。
城主不想滅口，但連玉和連厲不肯放過這些人。
老周能活下來，是因為身上有防禦靈器，那樣的防禦靈器，是他送給自己孩子的防身靈器。
若是有這件防禦靈器在，連鈴不一定會出事。
但說什麽都已經晚了。
城主看著防禦靈器的靈光，出手把已經昏迷過去的人護了下來，用封印對方記憶作為交換。
其他的事情，他已經無力去管了。
被殺的城衛是在發現自己留在孩子身上的感應斷開之後趕到的，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
或許，就這樣了結，才是好事。
禦靈城城主不閃不避，站在城主府大門口，將自己瞞下來的事情，緩緩道出。
老周聽著禦靈城城主陳述罪過，突然就笑了起來。
“城主大人，這些年，您睡得可還安穩？”
“可有夢到過連鈴小姐？”
“您可知，連厲那個畜生拘禁了連鈴小姐的魂體將其煉成了靈器操縱怨靈？”
“您的親生女兒日夜遭受折磨，您卻夜夜安寢。”
“城主大人，您治理禦靈城多年，功績不少，除卻在這樁事上犯下過錯，並無其他錯處，可是，您可會覺得，虧欠了您為了孩童而放棄破陣的女兒呢？”
“連鈴才是您的親生女兒，您對待禦靈城的城民也是親和有加，為何會選擇包庇那兩個罪無可赦的凶手！”老周情緒也激動起來。
他加入城衛隊，也是因為曾經受過城主的照拂，為了回報城主，才毅然加入城衛隊，想要為禦靈城做些什麽。
可是，為什麽呢？為什麽城主要做出這樣的事？
“我隻問您一句，為什麽？”
城主苦笑一聲，卻是沒有辦法回答這個問題。
為什麽？他也不知道，是鬼迷了心竅還是怎麽。連玉是他姐姐唯一的孩子，養在他膝下，平日各種用度不曾短缺過半分，甚至他給連玉的寵愛要多過自己的孩子。
他的長女在秘境中意外喪命，他對連玉又看重幾分。
他的次女常年在外，連鈴不常出她的小院子，自然而然的，他的疼寵更多的給了連玉。
可就是這樣，連玉仍舊覺得不夠。
那日，他看著連鈴的屍體，再看著連玉，隻覺得分外陌生。
連玉不斷哭求，還搬出了她的母親，城主頭疼不已，不知道怎麽的，就答應了饒過他們。
事後，城主將連玉連厲都驅逐出了禦靈城，再也沒有過問過兩人的事情。
不曾想，後來也會釀成如此大錯。
後悔嗎？自然是後悔的。
“您是不是覺得，連鈴同您不夠親近。”
“可是作為父親，您可曾指點過連鈴的修煉？您總是陪伴著連玉，連絲毫時間都擠不出來，留給您自己的孩子。”
“您待連玉如親子，忽略了自己的孩子，反過頭來又怨她們與您不夠親近。”
“那您對同您親近的連玉，又有幾分了解呢？”
城主隱約意識到了什麽，但他沒有製止老周繼續往下說。
“連鈴一直在查自己大姐的死因，最後查出是連玉買通了人手在秘境中動了手腳引妖獸暴動。”
“連玉做得並不隱秘，難道您真的就不曾起過疑心去調查一二嗎？”
“連蘭為什麽一直在外遊曆不肯回到禦靈城，您又過問過嗎？連蘭身受重傷，傳訊回禦靈城，卻沒有收到任何回複，就此斷了音信，這件事您知道嗎？”
周柏站在台階前，身姿挺拔，仿佛還是當初那個想要為心上人遮風擋雨頂起一方天地的年輕人。
眉間鬢角已經顯出老態的城主像是突然間又老去不少。
他什麽都沒有說，也不曾為自己辯解過一二，把所有的罪名都擔了下來，將城主之位交到了周柏手中，委托他找到合適的城主。
老城主自廢了修為，逐一請罪，最後離開了禦靈城，尋到了兩個女兒的墓前。
能留下一命，他已經不作他想，隻想找到連蘭。
無風城引發的這場風波，漸漸的也平息下去。
北玄靈院一行人沒有在無風城多停留，一路趕往了北玄域離天玄域最近的城池。
宋京墨守著風語樹使用她身為頂級貴賓先看再付費的權益，不得不說，風語樹簡直是喜愛八卦人士的心頭摯愛，不光能進行信息買賣，還能匿名聊八卦。
“你們知道前任天海域霸主嗎？我聽說那兩位要下界了。”
聽八卦好像聽到了自己家的，宋京墨耳朵下意識豎了起來。
“這消息都過時了，天玄靈院那位不是找他妹妹快找瘋了？哥哥沒找到，那兩位休養好了肯定要下界親自找的。”
宋京墨剛想問兩句，突然間來了一條定向發送的訊息。
風語樹上掉落的葉子直接落在宋京墨手心，宋京墨拿起葉子讀取信息，幾位師兄師姐很自然的靠攏過來，繼續在風語樹上頭尋找有意思的信息。
“小師妹，又掉了片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