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我是霍磊，我有一個並不太光彩的人生，因為我的媽媽，並不被這個大家庭認可，我和我媽過著一種需要看人臉色的日子，我主要是看我那個“哥哥”霍庭的臉色，而我的媽媽，就是看我奶奶的臉色。


  在我還小著的時候，我並不知道媽媽為什麽不讓我和我哥哥玩，說實話，我還是挺喜歡他的，他長得很好看，就是有時候凶了一點。但是我知道，他是個好人，因為有一次，我不小心被紮傷了手，是他幫我包紮的，很疼，他還給了我一顆糖吃。


  我和哥哥之間，在小時候還能相處融洽，是不敢讓媽媽知道的那種融洽，不然她就會罵我。


  在我長大一點以後，也就是初中高中的時候，我才理解了媽媽為什麽不讓我和哥哥經常玩在一起。原來，我們真的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哥哥的眼神通常很憂鬱，很空靈，他的一切都很好，功課第一，學的跆拳道也是第一，什麽都是第一名，而奶奶也最喜歡他。每次隻要哥哥贏了什麽第一名，奶奶就會獎勵哥哥東西。說實話，我很羨慕他，但也隻是羨慕。


  在我初一的時候，媽媽又懷孕了，是個妹妹，我很喜歡這個妹妹，時常想讓她快點從媽媽的肚子裏出來，這樣我就可以帶著她一起玩。但是，很不幸，這個妹妹，永遠的離開了我們。


  在一個夏日的午後，哥哥和他的玩伴，也就是海雙，在樓梯上玩。我很想跟他們一起玩，海雙也是一個很有趣的人，他話很多，像個話癆一樣，經常能夠逗笑哥哥。我一直都覺得，哥哥就應該和海雙這樣的人一起玩耍，這樣他才能看起來快樂一點。


  那天下午，媽媽午睡從樓梯上下來，她不小心摔了下來，滿樓梯都是鮮紅鮮紅的血液，我很害怕，就躲在沙發後麵看。


  海雙和哥哥也驚呆了，我想他們應該跟我一樣，也是第一次看到一個人身體裏能流出那麽多的血吧。我看到海雙的瞳孔都放大了幾倍，還好哥哥很聰明，叫來了家裏的仆人以後，又撥通了救護車的電話。


  我看著媽媽一身是血的躺在地上，我很害怕，也不敢過去。


  等到晚上爸爸回來的時候，我才知道，妹妹真的離我們遠去了。爸爸很生氣，他的火沒有地方發，所以他叫來了海雙。


  那天晚上，我的恐懼比下午看到媽媽渾身是血還要多，因為我看到海雙哥哥被爸爸打的很慘，哥哥也跪在一旁，他眼睛裏有淚光，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哥哥流眼淚。


  其實我很想告訴爸爸，是媽媽自己從樓梯上摔下來的，但是我不敢，而且我也不想。我以為，海雙哥哥走了以後，哥哥就會跟我玩，可是，我想錯了。


  從那以後，每次哥哥看著我和媽媽的時候，眼睛裏都有著恨意。我剛開始還敢和哥哥說話，後來就再也不敢了。


  日子一天天的過，我和哥哥，也很少再說話，有時候他還會嘲諷我。我漸漸的也開始煩他了，煩他總是第一名，煩他的驕傲。與其說是煩，倒不如說是我的嫉妒。


  在我二十歲的時候，我談了一個女朋友，她叫風穎兒，她長得很漂亮，跟她在一起，我感覺自己很開心。因為我能收到不少羨慕的眼神，這是我不曾擁有過的，我隻給過哥哥這樣的眼神。


  風穎兒長的漂亮，可愛，但是我不想跟她在一起很久，她從來不讓我在公眾場合碰她，好像在外人麵前，我就不是她男朋友一樣，這是很讓我惱火的。


  我雖然跟風穎兒在一起，但是我還有很多其他的女人，可笑的是，風穎兒並不介意，我剛開始以為是她不愛我，但是後來她跟我說她愛我。不過呢，當我看到風穎兒和我哥哥在一起的樣子之後，我就確定了，風穎兒這個女人，真的不愛我。


  風穎兒跟我哥哥在一起了，一開始，我是為了詆毀我哥哥，想把家裏的家產都搶過來，但是並沒有得逞，反而，把風穎兒讓給了我哥哥。


  如果說後悔，我是真的有這種情緒的，風穎兒真的很好。但是呢，有時候，我又不後悔，風穎兒從來都不讓我碰，卻在認識我哥沒幾天之後就真的和他睡到了一起。我不後悔，因為擁有這樣一個不愛我的女人，其實也並不幸福吧。是嗎？

  我很嫉妒，嫉妒讓我迷失了自己，很多個深夜裏，我在其他的女人身上馳騁，腦海裏想的都是風穎兒，她會不會也在我哥的身子下麵嬌喘，想到這些，我就泄了氣。


  我想把風穎兒搶回來。哪怕她已經是我哥的人了，我也想搶，從小到大，一直被我哥壓迫，我受夠了這種狀態，我一定要比他強一次。


  我在風穎兒和我哥吵架的時候找她，在風穎兒和我哥分開的時候找她，我想激起一點風穎兒對我的感情。但是，我依舊是失敗了，我和她好幾年的感情，敵不過他們在一起的三個月。


  我再次崩潰，既然搶女人不行，我就決定搶家產，反正我還有我媽幫我，我一點都不怕，因為哥哥，是沒有媽媽幫他的。


  媽媽殺死了爸爸，我有過一點傷心，但是一想到我離霍家的產業又近了一步，我就一點都不傷心了，我想這就是我和哥哥之間最大的區別吧，我的傷心，來去匆匆。


  爸爸死後，我媽和我就搬出去了，我也少了很多機會接觸風穎兒。但是我不甘心，我還是想搶回她，盡管她已經有了我哥哥的孩子。


  幸好，我還有一個盟友，她是喜歡了我哥哥很多年的人，但是我哥哥並不喜歡他我哥哥喜歡風穎兒。


  我和我的盟友策劃了不少事情，試圖弄散我哥和風穎兒，但是依舊失敗了，也許這就是傳說中的真愛無敵吧，我有些想放棄了。


  在一個深夜裏，我很想風穎兒，想的心裏很痛，是我把她從我身邊推開的，我後悔至死。


  我和我的盟友又聚到了一起，這次成功了。風穎兒離開了我哥，我哥和我的盟友訂婚了。但是我還是很傷心，因為風穎兒，她傷痕累累。


  風穎兒和我哥分開的時候很痛苦，她的孩子也沒有了，我想她的痛大概是刮骨那一類的痛，我在她住醫院的時候，有去偷偷看過她，她躺在床上麵如死灰。當時我就明白，雖然風穎兒跟我哥分開了，但是她也不屬於任何人了。


  我很心痛，而解決心痛的唯一方式就是喝酒，喝很多的酒，這樣才能麻痹自己。


  在我酒醒的一個早晨，我的夢也醒了，因為媽媽被作為嫌疑人抓了起來。我知道早晚都有這麽一天，但是我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麽快，猝不及防。


  再被關進監獄之前，我見過哥哥一麵，他來並不是看我們，而且和他相熟的警官談天。隔著一層玻璃，我仍然很羨慕他，就像我年少時的那樣。


  後來的日子，就是我在監獄裏度過了，其實我隻有一年的刑期，但是我並不想出去，帶在這裏很愜意，比我在外麵燈紅酒綠還要愜意。


  媽媽死了，是在一個午後，我知道她為什麽會自殺，在她眼中，這裏的生活一團糟，她接受不了這樣的心理落差。


  我在監獄裏很開心，有了新的朋友，他們也知道霍家，隻是他們聽到的傳說都是我哥哥。


  在監獄裏呆了半年多，我就愛上了這裏的生活，我一點都不想出去，直到一個人的出現。


  那天他出現在我麵前的時候，我很訝異，為什麽他會來看我，媽媽說他隻是一個老朋友，我對他的印象也很簡單，就是他整日戴著鴨舌帽。


  我跟他說媽媽死了，他沒有什麽表情，但是我能看到他很重的眼圈，還有些紅。


  “我是你爸爸。”他對我說了這麽一句話。


  我一時不知所措，媽媽不在了，我無從考證，但是從他嘴裏，我一點一點確認，他真的是我爸爸，親生的，我們是有血緣關係的。


  他走了以後，我突然恨起自己來，我肮髒的血液，並不是霍家高貴的血，怪不得要一直低人一等。


  我也開始恨我媽媽，她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也許當時告訴我的話，我就不會因為羨慕哥哥做出這些事情。畢竟，我們並沒有什麽可比性。


  我也有些恨霍家，我在那裏生活了那麽多年，可它，竟然不是我的家。


  最後的半年，其實我是有機會走出監獄的，但是我沒有，我選擇在這裏度過這一生。


  監獄裏的陽光很好，我甚至有時候想一直在太陽下暴曬，把我身體裏那個肮髒的靈魂曬死，這樣，或許我能擁有一個純淨的，人生。


  番外之霍庭篇

  我是霍庭，別人眼裏的霍家大少爺，奶奶眼中的霍家繼承人，爸爸眼中的霍家毒瘤，我眼中的自己是什麽樣子，我現在還不清楚，但是並沒有活成我理想的樣子。


  從我記事起，身邊就沒有媽媽的存在，隻有一個打扮妖豔的女人，奶奶說她是妓女，可是我覺得不像，因為她曾經對我很好。


  為什麽說是曾經呢，因為她的兒子屢屢被奶奶嫌棄。霍磊其實還算不錯，就是整天跟在我和海雙後麵，很慫，跟開朗的海雙一點都不一樣。


  奶奶很愛我，用她以為的那種愛來愛我。我不太喜歡這種被束縛太緊的感覺，但是好像周圍隻有奶奶一個人在意我。爸爸很討厭我，我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總之，他並不待見我，老是冷著臉看我。


  我從小到大的玩伴隻有一個，就是海雙。我的話很少，他的話很多。但是，在一個夏日的午後，一切都變了。


  奶奶稱之為妓女的那個女人，從樓梯上摔了下去，肚子裏的妹妹也沒有了。其實我挺心疼她的，但是她做了一件很讓人反感的事情，她告訴爸爸說是海雙和我把她推了下去。


  那天，爸爸的臉色鐵青，但是他不能打我，他就打了海雙，打的很嚴重，讓我很恨他。


  但其實我更討厭的，是霍磊。因為他目睹了自己媽媽從樓梯上摔下去，他卻不告訴爸爸，從那天起，我就再也不想看見這兩個人。


  海雙傷好了以後，幾乎不再來找我玩了，話也很少。我就這樣的，寂寞起來了。


  其實這種寂寞是有好處的，我看了很多書，學了很多東西，也慢慢的長大了。


  當我成年的時候，付思佳跟我表白了，說是特別想要跟我在一起。我拒絕了，我理想的生活裏，是沒有女人的。我不想有個人成為我的軟肋，更何況，劉芳後來變成那個樣子，讓我開始懷疑嫁入我們家的女人都是為了錢。我隻想過一種沒有伴侶的生活，因為我怕失去。


  後來，我遇到了她，風穎兒。


  我決定哥哥自己和她一個機會，當我看到她那麽惹人憐愛的眼神之後。


  我們兩個在一起了，我能看到霍磊眼睛裏的恨，但是，是他把穎兒送到我身邊的，他應該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和穎兒在一起的時光很美好，每天下班之後都想快點見到她。以前一個人的時候，下班了都是跟特助喝酒，或者去打高爾夫。


  穎兒長得很漂亮，也很可愛，我很喜歡她。這應該是我從小到大以來第一次喜歡一個女人，我很想跟她結婚，以後就這樣一起生活。


  還沒等到我跟穎兒結婚，爸爸就死了，突發心梗，在他死之前，他突然給我說了一大段煽情的話，我們之間是從不說這些的。爸爸說他很愛媽媽，也很愛我，我信了。因為我也當爸爸了，我知道這種愛，是無條件的。


  爸爸走了以後，霍磊和他的媽媽就很膨脹他們還從家裏搬了出去，其實搬出去也挺好的，能少惹奶奶生氣，而且霍磊看穎兒的眼神，讓我想殺了他。


  爸爸走了以後，我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他的遺囑上竟然寫了把股份給霍磊。其實我不在意這些股份啊，錢啊的事情，隻要爸爸給過我愛就好。但是奶奶說這裏麵有蹊蹺，讓我調查一下。


  我還沒調查出來結果呢，公司就出了大事了，無奈之下，我和付思佳訂了婚。其實我挺不願意的，但是為了公司，為了奶奶，我同意了。


  如果我知道我和付思佳的訂婚會讓穎兒離開的話，我是怎麽都不會同意的，但是我當時，就是迷了心竅了，我同意了。


  穎兒走了，孩子也沒了，我很難過，這個我想用一生來照顧的女人，我很對不起她。


  我更煩付思佳了，我覺得是因為她，我才和風穎兒分開的。但是，當她告訴我她感染了艾滋的時候，我又開始同情她了。


  我和付思佳有了一樣的病，我不敢讓人知道，隻能和付思佳一起偷偷的吃藥治療。因為這個病，我更熱愛生活了一點，因為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離開這個世界。


  和付思佳的關係也好了一點，我能像對一個朋友那樣的對她了，因為我們是比肩作戰的病友。


  和風穎兒分開兩年了，其實我不是沒想過去找她，但是我不敢，我怕她恨我，怕她不原諒我。


  有一次，我和付思佳去滑雪。突然，我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聲音很像是風穎兒，我就撲過去攔住了那個人。真的是風穎兒，是她。


  兩年不見，風穎兒漂亮了不少，也變了不少，而且，她的身邊，有了新的男人。


  我有點難過，又嫉妒那個男人。


  見了風穎兒一次以後，我就忍不住想去找她。於是，我又給自己找了個理由去見她。這次，我們吵的很凶。但是這讓我知道，她心裏還有我，因為她質問我為什麽跟付思佳在一起。


  我有點開心，原來不光我念著她，她也念著我的。


  當我準備把風穎兒從那個男生身邊搶回來的時候，我接到了一個電話，電話裏的女人說，風穎兒的那個男人家暴，而且逼她結婚。


  我很氣憤，我連一個指頭都不舍得動的風穎兒，竟然被別人家暴了。


  我搶婚了，還狠狠的教訓了那個男人一頓，我想讓他去死。


  風穎兒又回到了霍家，回到了我身邊，我很開心，想要她多呆一段時間，可是又不敢。我的這個病，我不能給她幸福了。


  付思佳因為病的太重，準備去美國治療了。我的身體倒是沒什麽異樣，但是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我還是沒忍住，和風穎兒在一起了，可能是因為太愛了吧，我想永遠把她留在我身邊。我告訴了她我的病，她剛開始也不接受，但是還是選擇了和我一起麵對。


  我和穎兒有了一次高危行為，但是她並沒有感染。我們也很幸運，她再次有了孩子。


  我去檢查了一次，我怕可能等不到孩子出生，我就不行了。但是檢查結果很驚人，我並沒有病，是付思佳騙了我。


  我們很開心，原來那兩年，都是付思佳在騙我。


  和穎兒又重新在一起了，還有了寶寶，好像一切回到了從前，我們能把那種幸福的日子延續。


  不知道怎麽回事，穎兒又流產了，而且奶奶也從樓梯上摔了下來。我以為是家裏的仆人作怪，才會發生這種事，但是並不是，是海雙。


  海雙跟我坦白的時候，我有那麽一瞬間，是不敢相信的，因為他說喜歡我很久，我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我一直都是把他當朋友看的。


  海雙跟我說是他把穎兒的孩子弄死了，也是因為他，奶奶從樓梯上摔了下來，現在還昏迷不醒。


  我當時特別氣憤，他是我從小到大最好的玩伴，幹嘛要做出這種事情。我不能原諒他，我想冷靜一下。可是在我還沒有冷靜完的時候，他就從樓上跳下來了，我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決絕，看著他像一隻大鳥一樣從樓上墜落，我不知所措。我的朋友，就這樣離開了。


  我告訴風穎兒整件事的時候，她並沒有生海雙的氣，這讓我很動容，她的包容心，她的善良。


  我和風穎兒準備結婚，已經共同經曆過這麽多的風風雨雨，是時候給彼此一個結果。


  我們結婚的那天，我和穎兒去看了奶奶，奶奶雖然還是昏迷不醒，但是她流了眼淚。


  我一直都很希望奶奶醒過來，看一看我和穎兒，但是這希望慢慢的落空，慢慢成為不可能，因為我們又等了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