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神也治不了的病
“你剛才說什麽？”
黃局的眼睛瞬間眯起來，變得陰鶩了很多。
“沒，沒什麽。”
不管他聽沒聽見，部下都不會承認，他趕緊行了一禮，緊閉雙眼大聲說道：“屬下高木，這就去執行局長的指令。”
說罷，都不敢睜眼看黃局一眼，趕緊轉身，飛也似的跑出一溜煙兒。
“哼。”
黃局雖然心中不爽，但到底沒有發作。
他雖然嚴厲，固執己見，卻是個護犢子，對手下人沒的說。
“我才65歲，真當我是退休老頭子了？”
他轉過身，嘟囔了一句，低頭看了一眼平板上的圖像，又抬頭看了看已經逐漸黑下來的天空，莫名歎了一句：“玄門呐……”
這裏發生的一切，白樸絲毫沒有察覺。
就算知道了，也隻會一笑而過。
畢竟，這次飛行可不是簡單的心血來潮，趕時間而已。
他背後也是有著自己的考量的。
終是不能隻靠數碼獸打天下，如果想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收取其他眷族，勢在必行。
所以，在此之前，就需要造勢。
他心中最好的造勢行為，莫過於公布整個數碼世界和數碼獸的存在，吸引一波追隨者。
但眼下羽翼未豐，他還不能完全公開，不過亮一亮手腕，卻也是一種試探。
試探官方和民眾的底線和接受程度，借此調整公開的時機，就很重要。
這一趟順利從舊京飛抵新京，沒有遇到任何形式的阻攔，一方麵證實了玄門方麵跟官方的關係的確足夠親近，另一方麵也印證了官方不插手的態度。
這倒也能讓他的行事風格放開許多。
第十人民醫院住院部，高幹病房1108。
“是……小驃兒，來了嗎？”
白樸剛走到門外，想要往裏窺探一下情況，就聽到一陣氣若遊絲的聲音傳入連自己的耳朵。
他也顧不得禮節，趕緊推門而入，跪倒在病床前，握住病人的手，大聲喊道：“是我，是驃兒回來了。姥姥。”
沒錯，白樸著急回家的理由，就是外祖母病危。
他母親並不是舊京人士，自小在新京大院長大，行三，是正兒八經的胡同妞兒。
而他父親是當兵轉到了新京，二人經人介紹，方才結婚生子。
退伍後，一起回到了父親的舊京老家定居。
白樸小的時候，因為父母工作很忙，而父親一方的長輩都早已過世，所以是在新京的外祖父母家裏長大的，跟二老的感情很深。
外祖父在他上初中的時候，因為長女，也就是白樸的大姨意外亡故，深受打擊，也在半年後追隨而去。
連失夫女，對外祖母的打擊也是巨大，讓她患上了阿茲海默症，一陣兒清醒，一陣兒糊塗，以逃避和遺忘勉強活著。
白樸的父母還將外祖母從新京接過來住了一段兒，可惜她對環境很陌生，有時候根本不認人，吵鬧著要回家。
幾個姨舅商量了一番，就將外祖母送到了新京的療養院照顧。
因為隻有白母不住在新京，無法時時探望，所以就多出了一份錢。
也就是外祖母住在家裏的那段時間，原主得到了發小的死訊，開始對生命和陌生人都充滿了畏懼，不想再與人接觸。
而白樸的到來，他繼承了原主的一切，自然包括在外祖父母膝下承歡的快樂童年，感情甚篤。
所以，在久違地遇到外祖母清醒的時刻，而且是生命快要走到盡頭的時候，他就再也忍不住了，衝了進去，緊緊握著她的手，想讓她再看看自己，想讓她記住自己。
是的，即使是得到了造化之種，阿茲海默症都是不治之症。
因為他們根本就想不起來有過這麽一個東西，不知道怎麽用，眷族都成長不起來，就別談什麽用信仰之力治病了。
而因為人權的關係，這類病人並不允許被收作眷族。
再說，老年人潛力已盡，誰又能瞧得上？
“是我，是驃兒回來了。姥姥。”
白樸緊緊握著她的手不放，似乎牽著的不隻是她的身體，還有靈魂。
隻要握緊了，就不會被無常給勾了去。
驃兒是白樸的小名，因為當他知道樸是多音字的時候，就總是故意叫自己“白女票”取樂，他覺著好玩，在教了一輩子書的外祖母聽來卻是相當燥耳，所以取了個同音字“驃騎”的驃，給白樸用作小名。
隻是簡單的一個名字中，便承載了老人家對孫兒輩多少的期望！
“驃兒，我的乖孫，我聽見，你的聲音了。”
外祖母的眼睛微微發脹，好像睜不開似的，隻能用手來回生硬的撫摸著白樸的手。
“是我，是我。”
感覺到她粗大的骨節和粗糙的手指，那是曆經了一輩子的滄桑痕跡。
白樸噙著淚，聲音都哽咽了，久久不願鬆開。
“姥姥，總算是，等到你了。”
外祖母開心地笑了，然後微微歪過頭，對著一旁的空氣有氣無力地說道：“他大舅，他二舅……”
“哎。”
站在另外一邊的兩位舅舅趕緊跑到了外祖母對著的方向，齊聲應道。
“我，讓你們，給小驃兒，準備的餃子，帶來，了嗎？”
“他可，最愛吃，我包的，芹菜，餡兒，這個，小饞嘴，從來，都不吃，一口，芹菜的，但隻吃，我包的，芹菜餡兒，餃子。”
“帶了，都帶了。我們已經給大外甥拿過去了。”
母親這兩天已經發了三次病危通知了，一直強撐著沒走。他們知道她就是在等自己最疼愛的外孫回來，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呢。
所以，二人不想讓母親多說話，耗費力氣，趕緊編了個謊話，還給外甥使了個眼色。
白樸瞬間洞悉了一切，他故意卷起舌頭，模仿咀嚼的聲音，大聲稱讚道：“吃了，還是那個味道，隻有姥姥能包出來的味道。我媽都不行。”
“你這孩子。”
白母已經在一旁抹眼淚了，說話都帶著一絲哭腔。
被她的哭意一勾連，白樸原本還強在眼眶中打轉的淚水，一下子悄無聲息地流了兩行。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吃了，就好。吃了……”
老人的話語沒再說下去，白樸也能明顯感覺到那雙手失去了最後一絲力量。
他握著那雙手，渾身在顫抖著，在忍耐著心中的痛苦。
“媽！”
“奶奶！”
“姥姥！”
旁邊的一大家子被紛紛點到了淚點，哭天搶地地撲到了外祖母麵前。
隻有白樸坐在那裏，一直咬著嘴唇，默不作聲。
忽然，他站了起來。
“我想，我能，讓她，活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