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出嫁，離別
一場雨，秦菲雨站在屋檐下靜靜地看著，君汐兒隔著雨幕看著她，太子府的影衛四散守著，儼然是不想讓闖進府里的君汐兒靠近秦菲雨。
「太子皇兄呢，他為什麼不出來？你來，是來看我的笑話的嗎？！」君汐兒朝秦菲雨冷諷自嘲地說道，此時此刻她覺得所有人都在笑話她。
秦菲雨清冷一笑，「我沒有那麼多閑心，不過現在的你確實是個笑話，堂堂的君國四公主，榮安公主，卻來太子府撒潑，傳出去可不就是個笑話。」秦菲雨語氣平淡，卻有著穿透雨珠的空靈，「君汐兒，和親之事已經成了事實，你沒有別的路可以走。」
「為什麼是我？！憑什麼？！」君汐兒顫抖著反駁道。
「就憑你是君國公主！」秦菲雨略微提高了點嗓音，卻帶著攝人心魄的氣勢，「為什麼不能是你？憑什麼不能是你？你不是君國公主嗎？你以為每一個公主都能無憂無慮、無止境地得到自己任何想要的東西？你以為這君國的天下你沒有責任？你既然沒有能力去改變你四公主的命運，就好好的擔起你的責任！」
寒雨綿綿，可秦菲雨的話卻比這雨還要冷寒，一直回蕩在這四周，回蕩在君汐兒的耳中。
秦菲雨本不想站在這裡與君汐兒說這些與她不相干的話的，只因……君汐兒吵到她睡覺了，不出來看看好像都對不起自己了。
君汐兒茫然若失地呆立在原地，兩眼無神地看著低落在地面的雨水，一圈又一圈泛開。
秦菲雨讓身後的綠兒打傘，她緩步走進雨里，直至君汐兒面前，君汐兒只看到一雙好看的鞋子和水藍色裙擺。
「和親難道就一定是一條死路？若你四公主是這麼認為的，那再給你一條路，你大可逃婚，摒棄你尊貴的公主身份，逃到天涯海角去，時時刻刻過著東躲西藏的日子，或許皇上會因為你是她的女兒而不忍心，最終放過你，任由你在平民百姓間活著，再也不讓你回宮，這是你想要的話，那麼你贏了。」
「可是，如此後，南夏國恐怕會與君國決裂，甚至引發兩國之間的戰亂，那麼到時候君國就不僅僅是面對漠北這麼一個敵國了，到最後，戰亂不斷，君國百姓民不聊生，苦不堪言，而你呢，又會如何被世人所唾罵？」秦菲雨淡淡地道來這一番長話，可卻一針見血地將要害給說了出來。
君汐兒抬頭看著秦菲雨，目光有些閃躲和猶疑，逃婚？她不是沒想過，可是方才經秦菲雨這麼一說，她卻覺得自己不能做到，她過慣了錦衣玉食的生活，逃婚，意味著她要放棄她公主的身份，去做一個平民，失去她所擁有的一切，還要被世人所唾棄。
「四公主，你選這一條路嗎？」秦菲雨揚起一絲不明的笑意，淡淡的問道。
「我……」君汐兒雙手握緊了裙擺，有些顫抖，卻始終說不出話來。
「既然不選，你還有什麼要說的，你不能放棄你的公主身份和錦衣玉食的生活，那和親南夏國，嫁給南夏的三王子做王妃，不是很好，既擔了君國公主的責任，在世人面前留了美名，也保全了自己想要的，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秦菲雨略微側頭，漫不經心地看著某一處說道，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我……我只是不想嫁這麼遠，南夏國，很遠的……」君汐兒喏喏地低聲回答道，不過，明顯這時候的她沒有之前的失魂落魄的糟糕狀態了。
秦菲雨失笑，左右君汐兒還是一個戀家的孩子，脫去了公主高貴的外表刺衣。
「遠，總比不能回來好吧。」秦菲雨淡淡道。
「那個三王子他……長什麼樣，什麼為人……我也不知道，萬一，萬一……」君汐兒攪著自己的裙擺，支支吾吾地抱怨，扭捏的模樣，平添了一絲少女羞澀的氣息。
秦菲雨轉過頭，看著君汐兒的臉，雙臂環抱，摸著下巴略微打量君汐兒，思索了一番，君汐兒見她如此，有些疑惑木木地看著她。
「聽你太子皇兄說，那三王子長的還不錯，為人嘛……那四公主你為何不先反省反省自己呢？說不定那三王子更嫌棄你。」秦菲雨說完，笑了笑轉身便離開了，綠兒回頭看了一眼君汐兒的臉色，那模樣，還真是被自家太子妃娘娘給氣紅了臉。
綠兒還記得，自家小姐以前及笄禮的時候和四公主還是極其不和的，可如今，她卻覺得有些不一樣了。
寒雨這會子也停住了，天空泛晴，還有一絲絲的陽光，雨過天晴，一切卻如同沒有發生過一般，是晴，非雨……
……
秦菲雨回了屋，緩步朝君無言的書房方向走去，水藍色翠雪煙蘿裙包裹著她那豐腴的身材，卻還是那般絕美。
進了書房，一陣暖氣迎面而來，屋子裡不比屋外，這君無言的書房可以說是極其享受的。
此刻君無言正一個人坐在榻上，一個人對弈，執手間，平白如一幅水墨畫，寧靜悠遠，飄然出塵。俊美的臉龐見秦菲雨來了多了一絲溫和。
「做什麼去理會她？」君無言抬眼看著她，聲音如高山泉水一般純凈。
秦菲雨挑了挑眉，邁著閑散的步子走到他身邊坐下，不在意的回道：「她吵著我了。」
君無言放下手中棋子，看著秦菲雨眼中的慵懶和漫不經心，深邃的鳳眸中流淌出一絲柔情，寵溺道：「那為夫讓人把她扔出去，如何？」
「她再怎麼說也是你的皇妹，真夠無情的啊。」秦菲雨眉眼彎彎含笑，修長白希的手輕戳他的鼻尖，惹來一陣陣酥麻和一陣動情的低笑，「你還沒告訴我，那****為何一定要表示讓君汐兒去和親呢？」
君無言輕笑，也沒有因為她的話而有什麼不喜，一襲月牙白龍紋錦袍，優雅地靠在後背枕上，姿態隨意閑適，可是整個書房流淌的都是獨屬於他的尊貴之氣。
「與南夏和親，是件好事，無論是從哪方面來看，君汐兒都是註定的和親人選，我只不過是順其意將它表明了而已，而父皇只不過是想要我的一個態度罷了。」君無言淡淡說道。
秦菲雨看了一眼面前的棋局，眼珠子一轉，便拿了一顆黑棋放了下去，懶懶的說道：「雖說之前與君汐兒有過一些不和諧，不過她也就是被寵壞了的公主，還不至於壞到哪去，比起宮裡那些暗地裡玩心機的人來說，她還算好的。」
君無言笑笑，「難得聽見阿雨說別人的好壞。」
「我這是就事論事。她若能想通和親的事，在這一點上看，自然是比得過許多人的，想不通，那就另當別論了。」秦菲雨沒有吝嗇也沒有偏頗。
君無言瞥了一眼坐在他身前正在自顧自地下棋的秦菲雨，勾唇一笑，抱住她，低醇的嗓音道：「可要與我對弈一盤？」
秦菲雨聞言，微微一挑眉，附在他身上，臉靠近他的頸脖，啃了啃，磨蹭了好幾下才起身，君無言被她這一番動作撩撥得有些動情，鳳眸幽暗，如火般炙熱。
秦菲雨揚著頭看著他的表情神色，似戲謔似挑釁地笑著回道：「你輸定了。」
到最後，也不知是誰輸誰贏，書房裡溫情旖旎不絕如縷，屋外的寒意肆虐絲毫也不能阻擋……
榮安公主嫁入南夏國，事情已經定了下來，十日後便是出嫁之日，宮裡上上下下都忙著這件事情，好不熱鬧。
作為兩國的大喜事，自然是萬般隆重的，南夏國老王十分高興，還表示了三王子已經在前來迎親的路上了，估計就是在平遙關交接君國的送親隊伍。
而送親之人，便是堂堂的君國太子殿下，作為君國太子，也作為榮安公主的皇兄送親，這面子夠大夠氣派了。
當君無言告訴秦菲雨這個事情時，秦菲雨不以為意地回道：「不就是去送個親么，離開幾天而已，有什麼捨不得的。」
君無言說她小沒良心，他這一去一回沒有個十來天估計是不行的，他竟然說不會捨不得，可不是沒良心么。
不過事實證明，秦菲雨太高估自己了，到了君汐兒出嫁那天，君無言一身厚重的黑色大氅披在身上，出府前她都一直粘著他，這倒是讓君無言滿足了一回。
這日，清晨剛至，君國皇城已是熱鬧一片，城內的大小街道都擠滿了人群，翹首望著遠方，因為今日，是皇室的四公主，榮安公主出嫁的日子。
送親隊伍陣仗可謂是浩浩蕩蕩地立在長長的宮門，皇宮裡，君擎烈、容妃，柔妃等眾多嬪妃都在殿前台階上一一站立著。
不久后，君汐兒便以一身火紅的華貴無比的嫁衣緩步出現在眾人面前，喜娘扶著她走至君擎烈面前，金燦燦的鳳冠流蘇，嫁衣兩袖旁綉著大朵牡丹，鮮艷無比，裙板上綉著銀鳳圖案，華麗耀眼，無不彰顯著皇族的貴氣。
柔妃滿眼通紅地看著自己的女兒，隱忍著淚水，眼中濃濃的不舍。
「兒臣拜別父皇。」君汐兒緩緩跪下，恭恭敬敬地給君擎烈磕了頭。
君擎烈欣慰不已，要知道十日前的她還是那般不願意接受和親，然而不知怎麼，卻自己跑來他面前說了好長一番話，表示她願意和親，這些日子也一直安安靜靜地待嫁，這讓他無比意外。
當然，他不知道這裡面有秦菲雨的功勞。
「汐兒，你一直都是父皇最疼愛的女兒，父皇相信你會過得幸福的，在南夏要好好照顧自己，明白嗎？」君擎烈面色柔和地說到。
君汐兒透過鳳冠的流蘇珠簾看著君擎烈，含笑地點了點頭，最後微微偏頭看著君擎烈身邊的柔妃，朝她磕了一個頭，「母妃，汐兒日後不能孝敬您了，母妃要好好照顧自己。」
柔妃滿目隱忍的淚痕終於忍不住了噴薄而出，捂著帕子無聲地流著眼淚。
「放心吧，父皇保證，你母妃在宮裡會好好的。」君擎烈伸手輕拍了一下柔妃，安慰道。
吉時一到，君汐兒不能再逗留，坐上公主的花轎，君汐兒掀開帘子最後看了一眼她最親的人，和那座生活了十多年的皇宮，無聲地落下了淚水。
這一別，不知何時能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