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張睿戀戀的目光好容易自手中的藥方上移開,抬頭問劉聲芳:「多少?」
劉聲芳舉起手,五指大張:「整整五十車。」
張睿倒吸了口涼氣:「這,這得耗多少銀兩?」
「銀兩?」劉聲芳不屑地輕嗤了一聲:「珍稀藥材是使銀兩能換來的?」
劉聲芳抬手指著藥方最下端的幾行小字:「看過備註嗎?」
藥方下方有幾行備註,字體很小,張睿自然看到了,不過他一直用心揣摩藥方的配伍,卻是還沒來得及細看,此時聽得劉聲芳提醒,急忙定神去看。
「冬蟲夏草非飽滿者不用,斷者不用,死草不用,採集逾一月者不用;人蔘非百年老參不用;為中和老參藥性,另須採集紫色姬玉露,姬玉露鬚生於人跡罕至之地,離土一個時辰不可再用;百年蚺蛇膽非新鮮不可用……」
一條備註,共計三行,所涉藥材僅六味,或限時,或限地,或限年份……諸多約束,僅僅是取得這六味藥材,便須窮盡物力方可得,且還須得一個巧字,蓋因部分藥材若過了時限,卻是不能再用,於是又得等下一次採集。
看完備註的張睿邊搖頭邊嘖嘖連嘆:「若無幾千人力,十萬之財,難得一爐之材料,聖上還要我等制幾十瓶,可實在難為。」
劉聲芳亦連連嘆氣:「早知茹佳大人愛女之心,但依今日之所見,這已不僅是愛了。」
張睿抬頭。
「他這完全就是傾家資以供。」
張睿反覆看著藥方上的六十五味藥材,不得不贊同劉聲芳的話:「即使川蜀多蟲蛇,但若要取得滿百年之蚺蛇膽也實非易事。」
……
茹蕙的空間中,金雕與老鷹各拎著一條巨蟒自長空飛掠而過,落在茹蕙製藥的山洞前。
聽得聲音的茹蕙走出山洞,將手中的兩個瓷盆放到一雕一鷹身前。
噗噗兩聲利刃入肉之聲后,一雕一鷹將巨蟒腹腔中鴨子大的蟒膽叼出放進了瓷盆,這才各自踩著自己的獵物開始大快朵頤。
茹蕙端著蟒膽回到山洞,放進一個冰做的柜子蓋好,這才再次回到案桌上處理幾株蘊靈谷採收的藥草。
「阿蕙?」
四爺走進山洞:「我看大金與小鷹的獵獲不錯,這次的膽是否可用?」
茹蕙頭也沒抬,指了指山洞深處:「可用。」
四爺走進山洞深處新開的冰室,在滿室冰塊中找到標示了蛇膽的冰櫃揭開:兩枚巨大的蟒膽靜靜躺在瓷盆之中,蓋上蛇膽櫃的蓋子,又掀開另幾個冰櫃,看到其中所需要材料都已準備好,四爺臉上這才露出滿意之色。
「明日就將東西送到太醫院吧。」四爺走出冰室,走到茹蕙身邊低頭看她替幾株藥草榨汁:「正好岳父送的東西今日到了,可遮掩這些材料的來處。」
茹蕙點頭:「師傅肯定也會跟去,她擔心太醫院的人糟蹋材料。」
四爺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如此,養身丸必然能煉出來。」
茹蕙嗯了一聲:「若無師傅出手,只怕那幫人不能盡除膽中毒性。」
四爺側頭,看著神情專註的茹蕙,眼中掠過一抹激賞:「阿蕙,辛苦嗎?」
明明可以像別的女人一樣在後院安賞尊榮,偏偏成日學醫製藥過得比許多男人還辛苦,這樣的茹蕙,讓四爺在欣賞喜愛的同時又不免心生憐惜。
「辛苦也不能放棄呀,要不你與孩子們病了我就只能抓瞎。」茹蕙抬頭看了一眼四爺,低下頭繼續做事:「最開始跟著師傅學,其實只是想要學點自保的本事,不過這些年做下來我已經越做越喜歡了,倒也不覺得辛苦。
況且,有一整個世界提供藥材資源,放著不用豈非浪費,自然當物盡其用。」
四爺十分贊同茹蕙不浪費的精神:「得天獨厚,蓋莫如是。」
茹蕙頭也沒抬:「還有幾頭靈獸幫我獵捕採集材料,也省了我不少事……說起來,老爺子給弘曜的學習任務會不會太重?往日他一天也不過跟著鄔先生聽兩個時辰的課,一進宮卻要讀一天。」
「阿瑪愛重弘曜的天資,不可能像你一樣放縱他,那是浪費。」四爺搖頭:「對這事你還是別再多想了。」
茹蕙撇嘴:「弘曜才七歲,再聰明,身子骨也還是個孩子,壓榨太狠了萬一累壞了怎麼辦?到時又不可能找老爺子找補回來。」
四爺無奈:「你每天都在想什麼?每個皇子皇孫都是這麼過來的,怎麼就獨弘曜會累壞?得了,有阿瑪看著呢,你就別瞎操心了。」
茹蕙嘆了一口氣:「弘曜那孩子就是太懂事,懂事得讓人心疼,若是弘旲有他三分穩重,我也能放心。」
四爺搖頭:「各人有各人的天性,弘曜是懂事,弘旲也不差,只要是你教的,他不都記著?」
「也太淘氣了些,若不壓著,他能連天都捅個窟隆,唉呦,快別說了,一說起來就氣得我肝疼。」
茹蕙一臉的恨鐵不成鋼,逗得四爺揚起了唇角,「說起來,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弘旲空間的事?」
茹蕙將榨好的葯汁裝好,抬手抹了抹額上的汗,抬頭沖著四爺翻了個白眼兒:「弘旲就是個棒槌、缺心眼兒,讓他知道這邊的事,指不定便嚷得天下皆知了。等吧,等他什麼時候知道守口如瓶了什麼時候讓他進來。」
四爺伸手將茹蕙攬進懷裡:「上次送進咸安宮的東西二哥都很喜歡。」
茹蕙打了個呵欠,放鬆身體閉眼靠在男人懷裡休憩:「你不是說二哥喜歡七彩珍珠糖?我新做了一些,你進宮的時候給他送過去吧。」
「阿瑪委屈誰也不會委屈二哥,你上敬的,阿瑪都會分一份給二哥。」
「老爺子給的是老爺子的份,我給的是我的心意。」茹蕙再次打了個呵欠:「你不是說他在你那幫兄弟面前幫我說了好幾次話?為著這回護之情,我也得感謝他。」
「確實如此。」四爺點頭:「幾年前皇太后問起你砸老九書房的事,也是多虧了他進言轉寰,皇太后這才沒將你宣到慈寧宮訓斥。」
「啊!」茹蕙抬起頭驚訝地看著四爺:「還有這事兒?怎麼從來沒聽人提起?」
「那會兒二哥陪著皇太后在花園子里轉悠,近身的人離得遠,都沒人聽到,還是後來皇太后招我說話,讓我以後護著點你免得你吃虧,我才知道這事兒。」
四爺說到這裡突然眯了眯眼:「太子誇你性子像蒙古草原的姑娘,爽朗大氣直率,擅馬術歌舞,太后聽了很是喜歡。」
「擅歌舞?」茹蕙疑惑:「我從來沒在外面唱歌跳舞啊?」
四爺低頭思索半晌:「你唱過。」
「什麼?」
「你十歲那年隨爺去草原,爺帶著你騎了半天馬。」四爺眯了眯眼:「你在馬上放歌,聽到的總有幾個人,估計二哥也是聽人說的。」
「啊,哦。」
「三哥也求到我面前了。」四爺突然開口。
「嗯?」靠得太舒服,茹蕙都快睡著了。
「他也想要養生丹。」四爺嘴角扯了扯:「老五、老七、老八……所有的兄弟都想要。」
茹蕙睜眼:「好東西自然招人覷覦。」
二廢太子后,老八老九在好幾件事上找過四爺的麻煩,好在他早有準備,這才化險為夷。
如今老大被圈、老二被廢、老三淡出、老五從來沒意願、老七腿殘,壓在老八老九頭上最有威脅的,除了四爺再沒別人了,也難怪他們著急。
養身丸是好東西,給,不甘心,不給,只怕被說沒有兄弟情,這兩位還真是不放過一個挖坑的機會。
四爺哼了一聲,臉上露出一絲幸災樂禍之色:「我乾脆每個人都送了他們一份藥方,且讓他們忙去,有事忙,也免他們閑得找事。」
不說別的,只是尋找材料,便需要窮究大清各地,且讓他們忙去吧。
……
八貝勒府
九爺、十爺、十四爺再次聚集一堂,他們每個人手邊,都擺放著一張藥方。
「四哥就這麼把方子送出手了?」九爺再次拈起那藥方反覆仔細地看:「不會是有詐吧。」
「沒有。」十爺直接否定了他九哥的猜測:「我找了太醫院,他們已經開始煉藥了,那方子和咱們手上的一模一樣。」
十四爺亦點頭:「四哥不會做出改藥方這種傻事,方子肯定沒問題。」
九爺白了十四爺一眼,「你這是說爺傻。」
十四爺急忙搖頭:「沒有的事兒,九哥你這也太多心了。」
十爺卻哈哈大笑:「老九,真難得,你終於承認自己傻了……」( 就愛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