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伯橙相見
夏子橙似乎穿過了一條由淡紫色水晶鑄成的隧道,然後醒過神之後,就站在紅色房檐下,初冬的涼風吹得夏子橙一陣顫抖。月光傾灑,更是讓人覺得寒涼。
夏子橙深吸了一口氣,微涼的空氣帶著一股屬於這個世界的味道。是,沙土的味道,是植被的味道,是,家的味道。夏子橙喜悅中,又有些惆悵。
夏子橙感慨完畢,就見眼前原來是一片耕土地作良好的土地,有一個高大的身影背對這自己,席地而坐。頭微微仰起,似乎看著月亮。右手邊拿著一壺酒,時不時豪飲上一口。正是,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啊。
這人是伯余吧?
雖然褪去了鎧甲,換上了粗布衣服。
但是這淡漠的氣息,除了他,還有誰?
更何況,夏至說伯餘一直跟在他身邊來著。(這才是重點吧?)
"伯余兄」夏子橙站在原地,叫了伯餘一聲。
夏子橙骨折的腿雖然在黑晶石強大的魔力之下已經好了許多,但走路還是有點疼。穿越前躺在床上,所以,拐杖沒帶過來,還穿著睡衣。
伯余回過頭,見那房檐之下有人影,立刻站了起身走了過去。但走近一看,卻不是熟悉的臉龐。伯余的臉上,染上了一層失落,細細打量站在眼前的男人,站姿挺拔,修長的身材卻散發著令人警惕的氣勢。
「伯余兄」夏子橙又淡淡的叫了一聲,涼風又吹得夏子橙一陣顫抖。
「閣下是?」伯余狐疑的看向眼前之人,他很確定自己並沒有見過這個人,更何況這人衣著和頭髮都十分的奇怪,看起來也不像離國之人?
但這人,如何能無聲無息的出現在此處?看這人腿上還包裹著白布,亦不像是能用輕功飛檐走壁之人。
「伯余兄可還記得『水清石出直可數,林深無人鳥相呼』?」夏子橙淡淡道。
眼前的伯余卻是吃了一驚,直視著夏子橙的視線便的有些銳利和不可思議「你,你怎知此詩句?」
伯余怎麼會忘。
在大金和離國對戰,而他卻對離國大將夏至產生欽佩了之意。但儘管如此,他從未做過賣國之事。只是那時,大金內部將領,爭權奪利,而頗多皇帝信任的伯余變成了那些人的眼中之釘,勢必得除之而後快。
於是捏造了伯余串通夏至的信件,呈給聖上。聖上勃然大怒,但深知伯餘人品便只是要人將其押解回京。而那些人也深知,定然不能讓伯余活著回去。
便想私下處死,事後只說是伯余帶兵謀反,處死是不得已而為之。
只是,誰也沒意料到,夏至會突然帶兵出現,救伯余於水火,順便給了大金致命一擊。
那時,他們在荒原里沉默馳行,伯余對朝堂失望透頂。夏至抽出腰間一支長蕭,沉默的奏上一曲,曲中有高山流水,有炊煙裊裊,亦有哀嚎痛哭。那是平凡塵世所擁有的美與丑,哀與痛。
那是正常人該有的一生,就像他像師傅所承諾的那樣,他應該行醫天下,而不是在這軍營里漸漸冷血麻木,除了冰冷孤寂再無別的情感。
「水清石出直可數,林深無人鳥相呼」蕭聲停止,夏至歪過頭,緩緩的如是說道。「伯余兄,這才是你該有的『平凡塵世』。我無法抉擇,便只好在這軍營里腐爛,而你該為了今日的叛亂而歡喜。你走吧,走你該走的路。」
「我們就此別過。後會無期,保重!」夏至用力拉起韁繩,那匹黑的如墨的馬,揚起前蹄,狂奔而去。在那漸漸消逝的背影中,伯余似乎又看到了,沙場上夏至那個若有若無的微笑。
那是驕傲的,戲謔的,卻豈不也是滿滿的悲哀。
若可以過上溫情滿溢的人生,又有誰願意變得鐵石心腸?
「沙場一別,原以為後會無期,不成想還有再會之日。伯余兄,別來無恙?」夏子橙又淡淡道,冷風持續吹拂,夏子橙的鼻子也戴上了紅帽子。
「你……你,是夏,將軍?」伯餘震驚的有些口齒不清,他為腦海中的想法感到不可思議,但是,這人的所言,卻讓他不得不這麼想。
伯余突然想起了夏至醒以後的種種,那天翻地覆的改變……原來,他本就不是原來的人?他本就不是夏至,而是……
「是我。」夏子橙點點頭,頗有興趣的看著伯余難得一見的失態。果然,和夏氏兄弟待久了,也變得惡趣味起來了吧?
「這,這……怎會如此?」伯余依舊有些震驚,如果站在眼前的人才是夏將軍……那,之前的夏將軍,又是誰?
「阿切!」夏子橙終於還是抵擋不住這初冬的寒風,打了個哈欠。
「我們進屋詳談。」伯余見夏子橙穿得單薄,立刻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誤,連忙請人進了屋。
夏子橙在桌前坐下,伯余端來一杯熱茶。夏子橙喝了一口,熱氣頓時從食道散播到血管,才覺得身體漸漸暖和了起來。
只不過,這茶略苦澀,沒有夏慊家裡的好喝,夏子橙和了兩口就放下了的。
「你,果真是夏將軍?」伯余在夏子橙面前坐下,確認性的問道。
夏子橙肯定的點點頭,略暗淡「不過這世間再無『夏將軍』此人,而只有夏至一個凡夫俗子罷了。」
伯余看著夏子橙,嘴唇動了動,有什麼似乎到了嘴邊,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他幾乎以為眼前不過一場夢。
燭光在風中微閃,夏子橙伸出手掌,黑晶石緩緩的浮現,慢慢的散出一道柔光,隨後越來越亮,昏暗的房間竟亮如白晝。
伯余更加驚奇了,看著浮在半空中如烈日般點亮昏暗的黑水晶,訝異的合不攏嘴。
「這便是一切之源……」夏至指了指頭頂上的黑晶石,對伯余解釋道。
伯余沉默著聽夏子橙的解釋。其實也沒有多說什麼,不過就是,這個神奇之物,在他最絕望的時候,給了他新的人生。
夏子橙也沒有多說那個世界的神奇,只是在提到夏慊的時候,抑制不住的微笑。
「世間竟有如此神奇之物」伯余連連點頭感嘆,其實那時夏至能奇迹般的康復,也還是虧了這塊黑晶石。
「那,你又為何而深受重傷?」伯余問出了一直困擾於心的回答。夏至馳騁沙場多年,又有強大的軍隊傍身,還有各類高手充當其副將,又怎會如此輕易中計而亡。
「二皇子謀權,需掌控我手中之兵……我於他有私心,不聽軍師之言,結果中了二皇子毒計……副將,皆因我而亡。」夏子橙看似平淡的道出事實,聲音卻止不住顫抖。
夏至痛苦的閉上了眼睛,這是他最為懊悔的決定,但縱使毀恨千萬次,這些慘痛後果也無法改變了。
伯余站在夏子橙身邊,厚實的手掌拍拍他的肩膀「那時你贈我之語,今日我回贈於你。已發生之事不能改變,多想無用。如今變回鄉野,遠離泥淖,亦是可喜可賀之事。」
「只是多人因我而死……」
「夏將軍,人各有命罷了,你能生還已是難得,又何必徒添煩惱?」伯余又勸到。
夏子橙點點頭,道「子橙」頓了頓,又補充道「我的名字。」
「這是……他?」伯余問
夏子橙點點頭「他的身體,他的名字。但現在,這便是我的……既然永遠不會換回來,從此,我們安於現狀。」
夏子橙想了想,笑到「難以接受么?」
伯余笑著搖搖頭「我早已無法將他看作是你……實在,太過不同。」
夏子橙笑笑,想想,也只有夏至那樣的人才會在,用著別人的身體肆意妄為之後,還覺得自己始終是替身吧。只有他自己不知道,要將他跟從前的夏至聯繫在一起有多難。
「他在那邊……可還好么?心疾,是否有複發?」伯余淡淡的蹙眉。
夏子橙搖搖頭「他很好,你莫擔心。15日以後,他自會歸來,我也會離開。」
伯余微微一笑表示明白,又道「你此次回來,是否有要事在身?」
「是,明日我便要下山去尋人。」
「可是,你的腿?」伯余擔心的看了一眼夏子橙還包裹著白紗的腿。
「不礙事,有黑晶石,明日便無礙。」
「如此便好,你好生歇息,明日我和你一同前往。」
「嗯?你無需陪同。」夏子橙道
「除去你救命之恩不說,若我沒有猜錯,15日之後他歸來之地便是你離開之地吧?他獨自一人,且是你的容顏……太過危險。更何況,醫者本該雲遊四海。」伯余淡淡的解釋道。
夏子橙稍微一思忖,原本是不想麻煩他,既然他如此說,便點頭答應了。
夏子橙又點起了蠟燭,將黑晶石收回體內。伯余正欲退出房間,就見仙人的徒弟打著呵欠闖了進來
「伯大夫,夏公子,師傅有請。」
「嗯?你知道他?」伯余奇怪仙童怎麼知道子橙。
「不知,師傅說了,有穿著奇異的男子便是夏公子。師傅有要事欲告知,遂提前出關了,請兩位隨我前往。」
兩人聽了解釋,心裡瞭然,連連感嘆仙人果然神機妙算。
夏子橙艱難的走出門,卻又被凍的發抖,伯余這才想起去拿一件長袍給夏子橙披上,連連告罪自己的失誤。
「若是夏公子是夏將軍,只怕伯大夫是不會有如此失誤的吧。」仙童打趣道,夏子橙想到了什麼,有些淡淡的失落。而伯余也不惱,依舊淡淡不語。
「仙人找我二人,所謂何事?」幾人趕往途中,伯余問。
「事關天命,別的不知。」仙童笑得有些高深莫測,兩人便不再言語,只在心裡暗自猜測,天命又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