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虛與委蛇
兩人暫時沉默不語。
有些事,不需要更多地交流,兩人一個眼神或者一個細微動作就能知曉彼此想什麼,這也是多年來一起共事形成的默契。
沉默了沒有多久,黑衣人首先打破沉默。
「主人,你就沒有別的想法?」
齊飛詫異地抬頭看了看黑衣人,「難道我能有多餘的想法嗎?」
「或許時候還不到,但是,起碼應該給自己留條退路,齊家參與帝國權力爭鬥過於深入,過猶不及,今天踩著別人能爬起來,明天別人也一樣。難道不能早點給自己尋條退路嗎?」
齊飛深有同感,但又感覺深深地無力。
他滿是無奈的眼神,想給黑衣人報以苦笑,可是再看黑衣人的時候,似笑非笑,他突然一個激靈,「難道真有辦法?」
「是的,有辦法。」黑衣人看向齊飛問出了一個他很久以前問過的話:「你願意放棄自己現在的身份和地位嗎?」
「這,這又怎麼說?」不像第一次乾脆利落的拒絕,而是吞吞吐吐遲疑地問出了自己的想法。
黑衣人略有失望,還是耐心給說了:「有時候退一步眼前的路才會開闊。影子發展到今天已經到頭了,它是把雙刃劍,而且這只是個工具,是個權力爭鬥的工具。這麼多年也沒有看你生出什麼樣的野心來,再掌控他,就會有危險。」
齊飛被黑衣人一言提醒,似乎醍醐灌頂一樣,頓開茅塞。
「那下一步該怎麼做,還請黑老指明方向?」
哈哈一笑,黑衣人掀開蒙在頭上的黑巾,「我等你這句話等了整整十八年。」
齊飛再看黑衣人的時候,嚇得匍匐在地,連忙迭聲討饒,「陛下,饒命,饒命,小民知罪!」
「胡鬧,起來!」黑衣人嚴厲呵斥齊飛。
齊飛慌張間再次端詳黑衣人,略微看出來一些不一樣,和當今的陛下是有些區別的,此人眉毛更濃,而且是個雙眼皮,當今陛下是個單眼皮。
「這——」
唉!
長長嘆了一口氣。
「你知道,當年你送走的孩子是誰嗎?那是帝國未來的儲君,卻被亂臣賊子想斬草除根,我死裡逃生,命不該絕,但顧念辛家一族血脈,沒有捲土重來,這麼多年和你共事,漸漸磨平了我心中的戾氣,我已沒心參與帝國的爭鬥。」
齊飛恍然大悟,原來當年是這麼回事,我說前來追殺的人連屍體也不放過,好歹自己倉促間找到了一具屍體,身形和眼前之人極為相似,相互換了衣服,才得以讓來人相信。就是這樣,那具屍體也被人亂刃分屍,慘不忍睹。
還有最後完成的那個心愿,小小糨褓里的那個小生命,被自己送到附近一個部落里,當時走的匆忙,沒有細打聽那是哪個部落,後來平安之後再去找尋的時候,那個部落已經搬遷,無從查起,孩子就此遺失音訊。
「當年答應你,只要影子存在一天我就喊你主人,一直到死。但現在,影子對於你我已經不復存在,以後你還喊我黑老,我稱呼你為小飛。」黑衣人張口說話,語氣中透著一股看慣生死的平淡。
「好,依你所言。」
「黑老,你難道真不想知道你哪個孩子去了哪裡了嗎?」
「身為父母,誰人不想,這是人之常情。但是找見又能怎樣,給孩子留下滿腔仇恨的火焰,終身活在復仇之中,缺乏快樂,這是當父母願意看到的嗎?我寧願他平平安安的過完一生,哪怕就是夭折了,也好比受罪一生來得容易。」
「黑老能這樣想最好,可是您真忍下心?」
「不忍心,又能怎樣,你我不是動用影子都查過這事嗎,結果呢,還是被我那弟弟給得到訊息,帝國好多部落為此慘遭毒手,難道為了我一個孩子讓更多地孩子慘遭毒手我就忍心?」
「不提也罷。」
齊飛臉上不禁一紅,他之所以動用影子查這件事,還是想知道黑老的底細,可是他動用影子的時候,暗中遭到了黑老的阻止,他隱隱察覺后,立即停止了再次查詢,併當面向黑老致歉,也獲得了他的原諒。
今日舊事重提,想想這些年黑老的所作所為,自己不由慚愧。
「或許,當年我們查詢的不是時候,現在帝國的部落已經被屠戮一空,剩下的人也消身匿跡,我們再次查詢當年的事,也許正是機會。」
「還是算了吧,小飛,再查也沒有多大意義了,讓給我留個懸念吧,這樣至少我還有個希望。」齊飛看黑老不願意看到不想要的結果,怕承擔不住最壞得結果而阻止他。心中暗下決心,「我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黑老知曉齊飛的脾性,算了,攔他攔不住,查就查吧,或許真能查出來個希望也說不定。
「小飛,接下來,我們要走的路極具危險性,齊德庸這孩子不能讓他再參與到影子的事務中來,要把他從裡面摘掉,還好這孩子心性不錯,只不過這些年我們只給他看到了血腥的一面,要抓緊時間把這孩子拉出火坑來,這是我當初阻止你而不成最大的敗筆。」
齊飛不禁赧然,「果真都是自己害了這孩子,當年那種極端的舉措,給孩子留下了多大的心裡陰影,要不是他母親去世的早,這孩子也不會變成今天這樣,全怪我。」
「還來得及嗎?」
「來得及,把事情真相告訴這孩子。但是我的身份要保密,這次之後我會再次易容,這一生你只會見我這一次真容。我那孩子應該長相和我相近,你可以去找,當年也是濃眉雙眼皮,也算是個參考,找人的人必須找可靠的人,不能讓你們齊家的人參與到當中來,這些參與調查的人,要從影子里獨立出來,成立新的力量組織。」
「我們就以這些人為骨幹,籌建今後的退路,做事不能再以這裡為據點,這是我的新住址,你記住,」說完拿起桌上的筆寫好地址交給齊飛,齊飛看過之後,確定記住了一把火燒了紙條。
一切因為有黑老的參與,新的方向定好后,兩人再次約定,對齊德庸的拯救工作由黑老來做,對黑老孩子調查的事由齊飛來做,兩人分開來,避免親情參與當中,感情用事壞了大事。
拍賣行的拍賣依然在進行,齊德庸是今天拍賣會的主角,黑老在暗中看著這孩子在那裡拍賣,好多次了,他有好多次這樣暗中看著這個孩子在慢慢變得堅強。
那時,那個見了血就躲在牆角瑟瑟發抖的小傢伙,那個夜晚做夢呼喊著媽媽的小鼻涕蟲,那個寧可自己受傷也不願意傷害別人的娃娃,那個極其缺乏母愛的孩子看到別人的母親時候兩眼不轉的緊盯時,都能穿透他堅強而脆弱的心房。
「我的孩子要是長這麼大,誰來暗中看他,照顧他。」
子欲養而親不待,可以叫人傷悲,但是骨肉分離為親不予,又叫人如何不心痛。
那個孩子今天也能意氣風發的站在那個萬眾矚目的檯子上揮灑自如,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就可以問鼎拍賣行的首席拍賣師。
這讓他尤其覺得這孩子的驕傲,他甚至可以說比齊飛更能了解這孩子的想法,更熟悉和了解這個孩子。
他再把齊德庸當做自己那個遺失的孩子在養,只不過齊德庸沒有見到他而已。
多少次,夜晚驅散蚊蟲,多少次暗中扶手,多少次睡夢中撫平驚懼的噩夢,多少次,安排侍女給孩子講故事。
他記不得了,也記不清了。
但是這個孩子是他看著長大的,心地善良。
只不過齊飛給這個孩子的壓力太大,就連跟蹤那個肉票的時候,也故意暴露,免得「方熙」受罪,提醒他早點逃脫。
「唉,這孩子,被他父親給逼壞了。」
魔法燈聚焦下的齊德庸,此時神采飛揚,這才是這個孩子應有的真面目,或許真該考慮將這個孩子送到神武學院去了。
這個地方,污濁不堪,物慾橫流,銷金窟里根本不是培養孩子的環境。
為難這個孩子在這個地方了。
天天頂著個「五公子」的名號,出去散步也不開心,難得有一個朋友,還被當年他的父親以那樣的方式算計,這叫這個孩子傷透了心。
如今,拍賣行的生意如日中天,正是正泰拍賣行發展的最好時期,如果強行將這個孩子納入拍賣行的生意圈中,自身實力得不到提升不說,這孩子的將來無疑就這樣了,註定要跟著正泰拍賣行灰飛煙滅。
是金子人人都愛,一個頭上頂著我是金元寶的招財貓,能不惹人嘴饞流口水嗎。
今天和齊飛做出的這個打算,也是我們急流勇退的時候,孩子,你該到了脫離苦海的時候了。再也不用夜班驚醒,再也不用與父親虛與委蛇,再也不用強顏歡笑,你想哭想笑都可以隨心所欲了。
他這是將齊德庸當做自己的孩子在養了。
父愛如山,但對於齊飛來說,要發展家族產業,照顧能到哪裡去,只要孩子不生病,不被別人欺負,他就算盡到了責任,哪裡管孩子的心理疾病,更哪有時間陪孩子一起玩耍。
對於齊德庸來說,父親陪他吃頓飯的時間也少得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