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道歉

  “你說，你是不是沒有任何牽掛，你就可以放心的走了？你說，你說話啊！”


  程諾捶打著東楚桭，落下的淚水濕透了東楚桭胸前的被單。


  最後，還是靳可少回來，連拖帶拽的把程諾帶出了急救室。程諾拉著東楚桭的手，死活不肯鬆開，幾名護士一起，才掰開程諾的手，讓靳可少帶走了她。


  “可少，你放開我，楚桭沒死，他在跟我開玩笑呢，他一定是想讓我求他，他才醒的，你放開我，放開我啊！”一路上，程諾不停的哭喊，瘋狂拍打撕咬著靳可少的手臂。


  靳可少疼得蹙了眉頭，也沒放開他。


  護士趁著機會，推著東楚桭出了急救室。


  “不，你們不要帶他走，他沒有死！”


  看到東楚桭被推出來，程諾著急的伸手想抓住東楚桭的手，卻隻抓住了白色布單的一角，用力一扯，東楚桭安詳的臉露了出來，護士顧不上拿回白布，匆匆推著東楚桭離開。


  “不要帶他走，你們回來，回來！”


  靳可少幾乎抱不住程諾，她拚命向前掙著身子，淒厲的哭喊聲在走廊裏回蕩。


  撲通。


  靳可少被程諾拽著，兩人一起栽倒在地上。


  程諾趁機會掙脫靳可少爬了起來，跌跌撞撞的去追護士和東楚桭。


  護士推著東楚桭進入電梯，按了關門鍵。


  眼看著電梯門要關上，程諾腳下一軟，摔倒在地上，抬頭間，東楚桭已經消失在電梯中，程諾伏在地上，嚶嚶的哭起來。


  仿佛有什麽東西戳中了靳可少胸口那塊軟肉，心一陣一陣的痛。


  他背靠牆邊坐了起來，頭深深的埋在胸前，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裏，帶著濃重的悲傷。


  很快，很到消息的方遠、歐陽南來了。


  歐陽南受了傷，腿上打著厚厚的石膏，身邊有個人攙扶著他，程諾抬起紅腫的眼看了看他，很麵生，不認識，龍軒又經曆了一次浩劫，可能是發展新勢力了，再說原來的人她認識的也不多。


  方遠和歐陽南這次來主要是商議東楚桭的後事。


  對於後事的安排，程諾沒有什麽異議，他們剛辦完一場葬禮，又要再辦一場，混黑道的人，還真是生命無常呢。


  程諾抽了抽鼻子，伸手扯過一張紙巾，哭得太厲害，鼻子都被擦紅了。


  除了東楚桭的後事，歐陽南還在擔心一件事情，那就是程諾和兩個孩子的安全。


  歐陽南受傷並不是因為和林風交戰，而是在混戰中出現的，戴著金色麵具的男人。他突然從天而降，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打敗了他們所有人。


  歐陽南都不知道他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他就一躍而上，把他們所有人踩到了腳底下。


  紫龍和小七失蹤，其他人死的死，傷的傷，如果說上次龍軒損失的錢財，這次損失的就是人員。


  兩次重創，讓搖搖欲墜的龍軒進一步墜入危難之中。


  怕金麵人找上門來，歐陽南想讓程諾帶著孩子出國，被程諾果斷拒絕。


  “最近局勢很不明朗，我害怕會對你和孩子不利，我在美國做好了安排，你帶著孩子過去，他們會給你最安全的保障。”


  歐陽南苦口婆心的勸告，程諾絲毫不為所動。


  “我不會走的，我要守著楚桭，守著他留下來的一切，誰想動，就衝我來好了。”


  程諾臉上帶著毅然決然的神情，JH國際是東楚桭傾盡一生心血建立起來的，既然東楚桭不在了，她就替他守住這份心血。


  這裏還有他們共同的家，有他們共同的回憶，無論如何要，她不會離開。


  “嫂子，這邊現在真的很危險。”


  歐陽無法向程諾解釋現在的情況，總不能告訴她，就連世界殺手榜排行前兩名的小七和紫龍，都被擄走了吧。


  “在你們的地盤上都無法保證我的安全，那我跑到幾萬公裏以外的美國又有什麽用？”程諾反問。


  “……”這問題把歐陽南問住了。


  是啊，在他們眼皮底下都無法保障她的安全，憑什麽讓她相信在大洋彼岸是安全的。


  麵對程諾的倔強，歐陽南最終歎了一口氣，“你總該為孩子想想吧，萬一孩子有什麽閃失，你怎麽向大哥交待？”


  這句話提醒了程諾，望著嬰兒車裏熟睡的兩個孩子，程諾布滿血絲的眼中閃過一絲淩厲的光，“葬禮結束，安排人把我爸媽和兒子送去美國。”


  歐陽南了然，既然程諾決定這麽做，他也不好再堅持，這事就這麽先訂了下來。


  三天後，東楚桭的葬禮。


  從淩晨開始，雨就一直沒有停，這一場暴雨來得毫無預警。黑暗的天空像被人用刀劃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雨水不停的順著裂口往下流，來不及排進地下通道的雨水，在路麵上積出半米多深。


  這是D市近五十年來下得最大的一場雨，全市發布紅色暴雨警告，打開收音機，全是暴雨事故的廣播。


  東楚桭葬在明池山墓地，和魯卡毗鄰。


  站在東楚桭的墓前，程諾一襲黑色長裙大氣優雅，隻是生完孩子還沒來得及恢複，腰上多少看得出有些軟肉。她身後，靳可少主動擔當起了撐傘的角色，為她撐著一把特大號的黑色雨傘。


  雨太大，靳可少兩隻手幾乎都撐不住雨傘的重量。


  他用盡力氣堅持。


  程諾生完孩子隻有十天時間，還沒有出月子，尤其生孩子時經曆大出血，身體元氣遭到破壞，在這樣的天氣出門，在這樣的情況下淋雨，造成的傷害是致命的。


  靳可少盡可能的把雨傘給程諾擋雨，自己整個後背暴露在大雨中。可即使如此，豆大的雨點還是濺濕了程諾的衣服，裙擺、鞋子全部沾滿了水，腳下雨水如山洪爆發般汩汩流過。


  程諾渾然不覺。


  豆大的雨點密密麻麻的砸在墓碑上，撲騰起的水霧迷蒙了程諾的眼睛。


  程諾以為是雨水進了眼睛，抬起來手來擦，可是雨水越擦越多，怎麽擦也擦不幹。


  擦不幹，程諾幹脆不管了，任溫熱的液體滑過臉龐，一滴滴落下來，和著雨水，滾滾而下。


  “楚桭，你就這麽拋下我們不管了嗎？”程諾哽咽道。


  直到這一刻，她都無法相信這是真的，無法相信東楚桭真的會狠心離開她，看著墓碑上麵的相片，程諾哽咽難言。


  歐陽南和方遠在他身後，全部低著頭沉默不語。


  不知過了多久，雨點變得稀疏起來，腳下的水流也慢了許多，程諾睜開被淚水模糊的眼，悲傷過後，那雙美眸子已然變得一片清明，更多了幾分堅韌與強勢。


  “楚桭，你放心，孩子我會養大，你的心血我會守住，你的仇，我也會替你報。”


  幾乎是方寸之間，方遠與歐陽南都感覺到了程諾身上巨大的變化，那份女子獨有的柔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淩厲的氣勢。


  這氣勢在瞬間崛起，並以燎原之勢迅速蔓延，席卷了每個人的心裏。


  “我們走。”程諾說。


  冰冷的語氣被衝散的風雨中，方遠與歐陽南不由心中一震。


  恍惚裏，以為東楚桭回來了。


  從墓地出來，迎麵有人個站在雨裏，好像站了很久，渾身上下都被澆透了，雨水從他精短的發絲上流下來，蜿蜒的流過臉龐，就像剛洗過澡一樣。


  黑色的西裝貼在胸前，隨著呼吸上下起伏。


  “林風，你來幹什麽？”


  方遠一個箭步擋在了歐陽南和程諾前麵。


  “程諾，對不起。”林風低著頭，磕了磕眼皮，最終吐出了一句話。


  眾人愣了，突然腦子轉不過來，不明白林風什麽意思了。


  他是來道歉的！


  為什麽道歉？因為東楚桭的死麽。


  嗬，貓哭耗子假慈悲，真是可笑至極。


  程諾提步想向前走，被坐在輪椅上的歐陽南一把拉住。歐陽南搖搖頭，示意她不要過去。


  “放心，我知道分寸。”程諾一個用力掙脫了歐陽南，大步向前走去。


  雨小了許多，淋在身上依然冰冷刺骨，靳可少忙快走幾步，把傘撐在程諾頭頂，為她遮住了冰涼的雨水。


  幾步，來到林風麵前。


  水樣華眸望向林風，他低著頭，雨水衝刷過後的臉上，寫滿愧疚。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打破雨的淅瀝，程諾狠狠甩了林風一巴掌。


  這次連帶著方遠都震驚了。


  雖然程諾的行為讓方遠和歐陽南覺得大快人心，可是這一巴掌，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圍。


  林風泄露龍軒資料可恥可惡可恨，可程諾不是龍軒的人，她林風的所作所為可能會覺得驚訝氣憤，但不會有太過激的反映，這一巴掌明顯超過了程諾的反映範圍，被歸結到反應過激的行列裏了。


  林風暗如深潭的暗閃過一絲詫異。


  顯然他也沒想到程諾會動手。


  程諾也沒想到，看到林風，她就忍不住了，握緊疼痛發麻的拳頭，程諾還想再打一巴掌。


  曾經對林風有過的那些好感，在她得知宋遠洋是林風的同夥後，便蕩然無存，消失的幹幹淨淨。


  “林風，”程諾一雙美眸直直的盯在林風臉上，仿佛要在他臉上盯出個窟窿來，她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一句話：“為什麽指使宋遠洋來害東楚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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