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林公子,幸會
走到一個人麵前,需要很久。
而離開一個人,隻要一瞬間。
B市的風景依然沒有多大改變,無論是三年前,還是三天前,它始終是記憶中的樣子。他去Y市的時候,也沒有帶什麽行李去,回來的時候,自然也是空蕩蕩的一個人。最後,也隻有他,回到了這裏。
手機剛開機,就有好幾條未接電話冒出來。某人一邊靠著機場的欄杆,一邊對著屏幕苦笑。一天趕兩趟飛機已經讓他夠累的了,結果還有一大群人追在他後麵問為什麽……顧申,季初,陸綺,還真是一個都少不了。
“你終於肯接電話了,真不容易。”
“我剛才在飛機上,不方便。”
“跑得倒是快,到了Y市都不來看看我,至少也要和我道個別再走。”
他沉默了一會,還是說實話,“阿申,要是見了你,我會生氣的。”
“你該生氣的。”
顧申的聲音低了下去。“……都是我的錯,我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我沒想到季初她會對我……”他又說了些什麽,最後他強調說:“你放心,就算沒有陸綺,我也絕對不會去搶我好兄弟的女人。”
“阿申,小初她不是我的。我已經,決定放棄了。”
卓輕予的目光盯著頂上的燈,溫和的燈光慢慢泛濫開來,他覺得自己的聲音也飄得很遠,“我現在才明白,誰也不會在原地等你回來,愛情這種東西,如果不抓緊的話,是會溜走的。我改變不了,你改變不了,誰都改變不了。”
“她的心裏,已經住著別人。當她在我麵前,聽到你的名字流淚的時候,我就知道她再也回不到我身邊。”
他從沒有這麽羅嗦過,心裏有講不完的話,像是在托付。那頭的人一句都沒有打岔,氣流聲中的呼吸,證明那人一直都在聽。
最後,他說:“阿申,還當我是朋友的話,就別傷她的心。她看起來堅強,其實很容易受傷……”
卓輕予仰起頭,覺得眼睛有些酸,柔和的燈光並不刺眼,卻有想要流淚的衝動。誰來告訴他,怎麽才能一直保持堅強。
掛掉電話,他的手指在那剩下來的兩個號碼上猶豫了很久,結果一個都沒有選,直接關了手機丟回了口袋。無論是陸綺,還是季初,都是此刻的他無法招架的。
他逆著風行走,天高地闊,卻不知道該去哪一個地方。
B城 某個酒吧
有太陽的白晝陷入沉睡,沾滿黑墨的夜晚於是拉開帷幕。在這裏,有人來買醉,有人來尋樂,有人……隻是找一個可以呆的地方。
“一杯伏特加。”
醇厚清冽的聲音,在吧台前響起。
隨著充盈著琥珀色液體的酒杯推上吧台,也順便趴了個腦袋上來。
“我以為我看錯了,原來真的是你啊!”Tony笑眯眯地,很是歡快地打招呼:“你怎麽又一個人來喝酒,又失戀了?”喂,少年,你這副幸災樂禍的模樣可不像安慰人啊!
“嗯,借你吉言,我被甩了。”
丟下這句話,男子將杯中辛辣的液體一飲而盡,接著敲敲桌麵,“再來一杯。”
Tony麻利的給他滿上,繼續趴著不挪位置,“卓、輕、予,對吧?你看我還記得你的名字,我的記性很好吧?你還沒告訴我,你是做什麽工作的啊?幾歲了啊?星座和血型呢?對了,那個甩你的人是不是上次你讓我帶過去的女孩子啊?”
“你一下問我這麽多,要我先回答哪一個?”卓輕予笑笑,又端起酒杯。
“你可不要嫌我問東問西,我隻是想要多了解你一些,因為我們是朋友嘛!”少年清秀絕倫的臉笑容清淺,似乎有些靦腆,“其實我這人朋友很少的。”
Tony說的是實話,他的朋友很少,但追在他屁股後頭的討債鬼倒是有一個。
英俊儒雅的男子坐在吧台邊舉杯傾聽,Tony趴在桌上笑著不停說著什麽,兩人目光對視,一派其樂融融地樣子。
這副景象看在某個討債鬼眼裏,卻很是不爽。居然當著他的麵和別的男人眉來眼去,怎麽從不見這小東西在自己麵前露出這種含羞帶怯的樣子?真是氣人!
還沒等卓輕予接口說什麽,就聽一個酸溜溜的聲音從身後幾米處響起。
“小野貓,別怪我沒提醒你,上班時間聊天可是要扣工錢的哦!”
聽見這熟悉的聲音,Tony麵色一變,板著臉將腦袋從吧台上撤離,溫和的眼神也變得桀驁不馴。“你老監視我,到底煩不煩?”
從溫雅的少年到這副怨念頗深的嚴肅臉,這樣大的變化,讓卓輕予這個外人都有些結舌,不禁好奇地回頭看看是哪個何方神聖。
隻見一個周身貴氣的男子抱胸屹立在那裏(總之就是很刁的姿勢),站在人群中,如同夜幕中最閃耀的星辰。桃花眼流光溢彩,栗色的發絲在燈光下一絲不亂,嘴角邊勾著一抹愜意懶散地笑容。光看長相,倒是個不輸阿申的美男子。
那人扯動嘴唇,眼睛盯著吧台後的某人,很是理直氣壯,“不煩啊!我沒事過來看看我自己的東西怎麽了?”
“我、不是、你的、東西!”Tony咬牙切齒。
“我是你上司,你是我手下,這間酒吧都是我的,你怎麽不是我的?”那男子,不,是酒吧boss伸手攔住一旁的服務生,“你說是不是?”
眼睛妹連連點頭,很是讚同:“boss說的對,說的對!”
Tony氣結。
酒吧boss走過去,冷冷斜了一眼坐著的卓輕予,卻是朝著Tony說話:“好了,你好好上你的班!再讓我看到你和客人閑聊,這個月獎金全扣!”
“天天隻知道拿扣錢扣錢來威脅我,還有輕予他是我的朋友,我跟朋友說幾句話怎麽了?”
“朋友?還叫的這麽親密?嘖嘖,我才回去幾天,你就變出來個朋友?”他不爽地咂舌,“看來以後不看你緊點不行!”
“林、雨、寰!你不要太過分!”
聽到這個名字,震驚的除了名字的本尊,還有在場一個人。
被喊到名字的某人僵硬了幾秒,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能淌出水的多情眼也成死海一片。
“膽子越來越大了,還敢這樣跟我叫板?我的名字是你能隨便叫的?沒有我你今天還不知道在哪裏呢?”Tony的脖子上多了一隻帶著銀色尾戒的手,骨節修長,手背上爆出的青筋顯出他內心的惱怒,此人自然是被點著火的林雨寰。
Tony從牙縫中擠出反抗:“我……我就叫了……你能拿我……怎麽樣?”
看著那麽散漫懂得享樂的人,怎麽就不知道服軟呢?坐著的男子突然站起身來,搖晃著又空了的酒杯,麵上笑容不改:“二位生意還做不做?可不可以再來一杯酒?”
接著卓輕予將玻璃酒杯擲到桌上,一點點掰開那隻帶著戒指的手,一副和事佬的模樣,“我也隻是閑來無事喝個小酒,為了我傷了大家的和氣,多不值。”
林雨寰冷眼看著管閑事的人,管閑事的人也是看著他。
原來他就是陸綺口中的林家少爺林雨寰。人人都在找他,百尋不覓,他卻是躲在B城的一個小酒吧裏當老板。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卓輕予沒想到,誤打誤撞的,先找到他的人會是自己。
“給他酒。”
話音剛落,一杯酒很快推上來,透亮的酒麵反射出那個人的臉,帶著銀色尾戒的手放在唇邊,眼神複雜,他的笑容一瞬即逝。
卓輕予朝他舉起酒杯,在心裏說,林公子,幸會。
與此同時,Y城陸家
“不接。”
“不接。”
兩個女子並排撐著頭趴在一張床上,兩隻手機在麵前並排擱著,兩人對視一眼,對方苦惱的樣子盡收眼底,都忍不住笑起來。
“那木頭真是成器了,不接我電話?敢看不起我?”
“也看不起我。”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咒罵著同一個人,又是笑成一團。之前,陸綺給她留下的印象無非是兩個,一是輕視別人的高傲大小姐,二是顧申心尖尖上的人兒。能與她這樣愉快地相處,是季初沒有想到的。
她今天沒想到的事情實在有些多。一個小時之前,她也沒想到自己要住的地方是陸綺家。她當時遠遠看著隻覺得是一棟很複古華麗的別墅。
顧申撒丫子頭也不回地拋棄她,害她在原地迎風失落好久,最後頭腦空空地走過去敲門。還沒等她靠近,就從暗處出來四個一身黑衣,臉上就寫著“不好惹”三個字的哥們出來跟她打招呼。
打招呼的方式很是獨特,人手一根棍,姿勢各異,造型別致。嘴裏叼著一根牙簽的哥們還衝她擠了擠眼睛,揚下巴亮嗓子:“來這有什麽目的?說!”
本來大腦放空的季初,被這大嗓門嚇得清醒了不少,秉著保命要緊的優良準則,在轉身飛奔之前,不忘飛快伸出小手,親切問候一聲:“再見!”
“你們這些人有空就給我多學學禮儀,這麽粗魯,把我的客人都嚇跑了。”
就在這時,一個悅耳又有些熟悉的女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