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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家有惡夫

  這場病似乎永遠也好不了似的。我燙傷了嘴,無法正常進食,身體日益消瘦,瘦到隻剩下一把骨頭。生死有命,我無意強求。我日複一日地坐著窗子邊裹著厚厚的毛毯看窗外的白雪。我看著看著,看到白雪從有到無,看到枝頭從灰白到透出了綠芽。


  萬物複蘇,春來了。


  龍澤麟推門進來,我立馬翻身不肯麵對他。這兩個月,他雖隔三差五地來看我,囑咐禦醫好好用藥,可我們連一次也沒有麵對麵過。對於他,我刻意回避,而我也發現他似乎也在刻意地回避我。


  “禦醫說你的病要下床來多走走,以後別總躺著。”他坐在床邊輕聲地說。


  我沒有回他,四周靜謐。


  “明天是我父皇生辰,你這個太子妃總要露麵的。”


  原來因為這個,我不去,你不是正好帶著你的溫側妃去嗎?何必假惺惺地跑來問我?

  “你的父親也會去,兩個月,難道你不想你父親嗎?”


  我心一顫,我怎會不想,我想得都快發瘋發狂了,每當夜深人靜,我幾乎都哭斷氣,爹爹從來都沒有讓我受過委屈。如果讓他知道我如此受折磨,他寧可放棄一切也斷然不會讓我再待在東宮。


  可是,我怎麽忍心讓他憑添煩惱?我囑咐零英給我多穿幾件棉衣以至於不會顯得那樣清瘦,還專門畫了淡妝顯得氣色不錯,隻是我的喉嚨依然沒有好。


  爹爹私下摸著我的臉頰歎息:“璿璿,瘦太多了,真是苦了你了。”


  我含笑地搖了搖頭。


  “太子年輕氣盛,你又那麽倔強,不懂得曲意逢迎,必然少不了吃苦。”爹爹看著我,安慰:“你看看這個皇宮,紅磚綠瓦,金碧輝煌,閃爍著至高無上的權利。在這裏,男人依靠權利而生,女人依靠男人而生。男人是女人的天,女人這輩子最大的驕傲不是任何,而是贏得她們男人的愛。不過,璿璿,這皇宮裏的女人卻沒有幾個有如此榮寵。你和太子年幼相識,多多少少有些感情,要在太子那多下些功夫,當下光景還好,隻有一個側妃,以後三宮六院,別葬送自己的大好年華。”


  爹爹如今說得這麽多,可我唯有一笑置之。我對太子沒有興趣,對天下也沒有興趣,我沒有興趣的事,也懶得去做。


  傍晚時,我坐在窗前看書,龍澤麟回來了。我抬頭望了他一眼便又埋頭看書。他也不以為意,坐在我對麵有一句沒一句地和我閑話家常。我沒有理他,他卻惱了,和我置氣:“你就不能理我一下?”我還是蠻驚訝他的語氣,沒有了高高在上的感覺,仿佛隻是一個丈夫和妻子置氣的話。可他忽略了我已經不能開口說話,現在,以後。


  “太子妃,該喝藥了。”零英給我端來藥汁,很苦。


  我皺眉,極不情願地端起藥碗,準備一飲而盡卻叫他生生地攔住了,我疑惑地望著他狹長的眼睛。


  “燙!”


  燙?我有些嘲諷地笑,不知為他還是為我,那天又是誰給我灌下了滾燙的藥汁?


  他沒有再說什麽,拿起勺子輕輕地將藥吹涼了些又喂到我嘴邊。我張口喝下了,如若不然,他定然又會糾纏一些時候,如今我隻想他快點離開我的視線。


  可他一直到吃完晚膳還沒有要走的意思。我背對著他想讓他識趣地自行離開,卻叫他一把抱住。他頭埋在我的肩膀上,輕聲細語:“璿璿,我們要一個孩子吧!”


  他的話讓我如同五雷轟頂,驚恐萬分。我猛地掙脫他的懷抱,退到一旁角落戒備地盯著他。此時他若對我用強,我連喊雲裳救我都不行。


  他眼眸裏似乎閃過一絲受傷,不過也是轉眼即逝。而後他又恢複到那個冷冰冰的表情:“今天楚相和我談到你,不過希望我給你後半生一個依靠,勞楚相大駕,難道不是太子妃你的意思?”


  原來如此,我說今天怎麽會如此不同。我看著他冷笑,真是多此一舉了。我如今無法發聲,不然定要狠狠地反駁他一番。


  我氣得大步走到門口,將門用力拉開,示意他快點滾出去。


  他也氣得恨不得把衣袖甩出十丈遠,一雙狹長的眼睛銳利如刀,狠狠地切到我身上。所幸他到底也識趣地“滾”了出去。


  不知是不是被龍澤麟氣的。我覺得似乎有些力氣了,不再像以前那樣病焉焉的。休息了幾天後,雲裳提議去皇宮裏梅園賞梅,我也欣然去了。


  我常想人生就是寬廣無邊的大海,我們每個人都是海上的小船,想要平穩,想要駛向有著太陽的遠方。可是,太多牽絆,太多無奈。你說,人生為什麽有這麽多的猝不及防,不知是命運的眷顧還是戲弄,在那綻放最盛的紅色的花海中,我又看見那白衣勝雪的他。


  我時常會想,龍子清,多麽適合他的名字,他總是如湖水般清冽,水仙花一般嫻靜。


  不過我萬萬沒想到,他是特意給我送藥來的。


  “聽說你嗓子不舒服。正好我這裏有一瓶藥能治好你的病,你拿去試試,”他輕描淡寫地說,仿佛向一個陌生的人交代什麽。


  我接過瓶子,衝他笑了笑。隻要有機會,我還是想健健康康的活著,無論誰送我的藥,我都會收下。


  他仰頭看花,融融的日光傾瀉在他臉上,幾乎變成透明色:“今年的梅花開得很好。”


  我抬手將離我近些的花枝拉到我鼻尖處閉眼輕嗅,冷香浮動,真真像是醉酒了般。


  睜開眼睛時,才發現他癡癡地望著我,我尷尬地放手,花枝彈回。


  他抬手摘下一小枝紅梅,伸手給我插在頭上。


  “很美!”他笑著說,不知在說花還是說我。


  我笑了笑,想要離開。如今我們的身份會給我們帶來很多的麻煩,我是極端怕麻煩的人,為了以後能有個安靜的人生,我隻能選擇回避他。


  可是,還是被他看見了。他此刻桀驁非常,負手而立,隱隱透著王者風範。


  “太子妃果然很美。”他陰笑,這個男人的心眼是隻有針縫那麽大?我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動。他笑著輕聲招呼我去他身邊,我果然去了,迎接我的卻是一個耳光,很重,重到他的手還在隱隱發抖,重到我幾乎以為我又耳鳴了。


  “你做什麽?”龍子清怒吼。他一把拉開我,將我護在身後:“你不該打她,她又有什麽錯?”


  龍澤麟仍然在笑著,表情卻透露著狠厲:“本太子和太子妃的事皇兄還是少管為好,不然旁人該想皇兄和太子妃有什麽苟且之事。”


  他將話說得如此絕情,龍子清沒什麽可說的,便負氣離開了。


  天知道我上輩子做了什麽孽,以至於現在受如此折磨。我捂著受傷的臉看著他陰沉的麵孔冷笑。他終於動了動腳走到我身邊,想要拉我離開。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撲上去還給了他一個巴掌,使盡了我全身的力氣。他隻是身體顫了顫,便握住我的手腕,鋼鐵一般無法撼動。


  眼睛蒙上一層暴力,血一般的紅,他咬牙切齒恨不得生生將我咬碎:“你瘋了,敢打當朝太子?”


  我沒瘋,我是癡是傻才會任你這般淩辱,龍澤麟,你真是個混蛋,我以前對你那麽好,那麽好,可是九年你就忘了個幹淨,你坐穩了太子之位,斬斷了七情六欲,卻唯獨不會忘記恨我,報複我。我想將他罵個痛快,可是我卻隻是個啞巴,我心裏黃連般苦澀,說不出來,無處可說。


  我不願再見他,東宮之內,凡是他出現的地方我都繞道而走,所幸他也識相,沒有再來煩我。


  梅花慢慢枯萎,我手攆著紅梅的花瓣徒增傷感。


  “姐姐!”


  我尋聲望去,溫側妃在兩個婢女地攙扶下緩緩走來。天快要暖和了,她還裹著厚厚的白狐裘,一襲水碧色的長裙在風中飛揚。


  “妹妹多日沒有去給姐姐請安,今日倒也趕巧了。”她剛說話,似乎灌了風不停地咳嗽,小臉憋得通紅。


  請安?太子怎麽忍心委屈你給我請安?

  我皮笑肉不笑地回她:“妹妹見外了,不過都是虛禮罷了,姐妹之間都生疏了。”剛剛恢複說話的能力,可惜再也不再清脆,沾染風塵的滄桑感。


  她咳嗽停了,有些沉默。


  “姐姐,你看這花開的多美啊!”她嚐試著說話緩和氣氛,伸手摘了朵梅花遞到我麵前,一雙剪水的眼睛看著我,我看得出那雙眼睛是幹淨的,不諳世事,忽然就有些嫉妒她,嫉妒她天生的福分,嫉妒她可以在這皇宮內保有這樣幹淨的靈魂。


  我接過花,拋到空中:“可惜,枯萎了!”


  冬去春來,天氣稍稍暖和許多。我和雲裳,零英三個人坐在院子裏嗑著葵花瓜子,雲裳咋咋呼呼地給我們講著宮裏這個公主,那個娘娘之間的糗事。我和零英瞪著眼睛看她眉飛色舞地表演,嘴裏也不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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