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認輸
若我還是以前那個相府小姐，有什麽痛苦的事還可以伏在別人肩頭靠一靠，哭上一哭。如今的我，隻是一個笑話，一個無依無靠的女人，我再也沒有理由不堅強。我什麽都給不了別人，包括我廉價的愛。沒有相等的回報我又如何心安理得地享受別人給的情意？
我將他推了出去，雲裳和零英從外邊趕緊進來，不明所以。
我將門重重地合上，靠著門頹然倒地。
“璿璿，你別這樣折磨自己。”花倚風拍打著門，關切地說著。
我哭著咆哮：“你滾，你滾！我什麽都不想聽！”
雲裳上前抱著我，用手給我擦著淚：“慕璿，怎麽了？”
我哭得更加凶狠：“雲裳，他說我爹死了。這一定不是真的，你告訴我，這一定不是真的！”
她刹那間湧出淚，我們緊緊相擁：“慕璿！”
我哭著捶打著自己的頭顱，撕心裂肺地吼著：“雲裳，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該同情他。若不是我同意嫁給他，我爹爹也不會被牽扯其中，他明明已經答應我辭官還鄉了。”
“慕璿！”
“娘娘！”
雲裳和零英趕緊抱著我，我們三個哭作一團。
我以為能在這個時候冒著風險來看我的唯有花倚風了，原來還有一個女人。
她頭戴鳳冠，一身鳳袍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我微微地眯起眼眸，沒有說話。
“姐姐呀！”她煞是妖嬈地扭著腰肢，踏著小碎步坐到座位上。金色步搖明明亮亮地晃動著。她抿唇輕笑，用手捏著帕子遮住她的唇角:“姐姐為何今日如此狼狽落魄？”
我看了看自己淩亂的衣袍，亂糟糟的頭發，在光鮮亮麗的她麵前我更無處遁形。
“我問你，我爹爹死了嗎？”風吹了一夜，我的嗓子沙啞難聽。
她假裝歎息難過，我縱然是個瞎子也能看出她今日是特意來找我清算的。
“楚相啊……”她挑眉:“他病死在牢獄之中。”
我閉眼，終究是我不死心，才傻傻地再問她一遍。
“皇後娘娘今日來此不會是單純來安慰我？”我冷笑，如今我當真可笑。我沒有招惹她，甚至我還傻傻地為白衣的死覺得對不住她。
李毓卿她盯著我的臉，笑容慢慢散開：“姐姐怎麽了？本宮自然是特意來看姐姐的。”
我冷冷地瞪著她，有些嘲諷地看著她。
“本宮曾去看過楚相，真是可憐他年邁體弱還要在牢獄中受苦。牢獄之中濕寒無比，他走得這般急。”她臉上的微笑更大了。
“爹爹……”我眼眶中的淚水倔強地不肯墜落。李毓卿倒是很喜歡看我如此:“可憐楚相為天朝二十多年來嘔心瀝血，最終死得如此淒慘。”
我打斷她的話:“你不必在這裏假慈悲，你今日為何而來你我都心知肚明，來看我笑話，那麽你如願了。”
她狠狠地瞪著我，我曾一度難以置信那樣柔弱的女子臉上怎會有這麽凶狠的笑:“楚慕璿，你睜大眼睛看著吧！你所在乎的一切我都會毀了它，我從未這麽像恨你這樣恨過一個人。”
我不可置信:“為什麽？你我素無仇怨，你又憑什麽恨我？”
李毓卿一把掐住我的脖子，麵目猙獰的如同地獄裏的惡鬼:“要不是你從中破壞，我當年就嫁給他了，是他的嫡妃。如今我雖風光，在背地裏誰不笑我和他叔嫂亂倫？”
她舒緩了呼吸，臉上又掛起虛假的笑，手掌輕輕拍著我的臉:”你真是傻得可愛。他怎麽會愛上你？他愛的不過是你背後的權勢，一旦你沒有利用價值，你就什麽都不是了！”
我強忍著淚，回她一笑:“你現在走的不就是我過去的路嗎？你厭惡我不過是你覺得看見我的遭遇就是你以後的下場，明知道他對你是虛假的哄愛，可還是在麻醉自己！”
一個耳光扇來，我已是撲倒在地了，李毓卿狠狠地抓住我的發絲：“本宮不像你，本宮是皇後，是最有資格站在他身邊的女人！他身邊的女人，本宮會一個一個清幹淨，包括你！”
愛恨情愁終不過是夢一場空，這場春夢編織的有多美麗，破滅時就有多撕心裂肺。
我輕笑，是嗎？
一把匕首抵著她的小腹，她的臉色立刻變得蒼白。
“你知不知道人該給自己留條後路，也該給別人留條生路。你大老遠地過來嘲笑我卻把命搭進來，真是失策了。”我的匕首輕輕地摩擦著她的衣服。
如今我什麽都不在乎了，讓我任人欺辱那決然是不可能的。
仇恨像空氣般迅速占領了我的身體，她那白淨的肌膚更讓我想要放血的衝動。
我附在她的耳邊，半眯著眼，輕聲說:“若你乖乖聽話，我便放過你，我隻是要見皇上。”
我將手中的匕首緊了緊。她雖慌亂，倒也是大家閨秀，很快鎮定下來。
她甚至還可以淡定地回我的話:“楚慕璿，你該知道的你殺不了他。”
我攥著匕首的手狠狠地發抖，不會嗎？
奉先天閣上，秋風咧咧翻飛著我們的衣袖，我的發絲和裙帶在風中狂舞。
“把刀放下！”他的眉眼低沉醞釀著怒火，薄唇冷冷地吐出那句話，仿佛我做了多麽荒唐的事。
我笑:“我不！龍澤麟你愛她嗎？你願意為她去死嗎？你若死了，我便把她放了。”
他負手而立，是他常有的姿勢:“朕勸你還是冷靜下來，想清楚這樣到底值不值得。傷了天朝皇後，那可是大罪。”
我聽著像極大的笑話：“龍澤麟，你覺得事到如今我還會怕什麽？”
風猛然地吹著，我的頭發整個都散了下來胡亂地飛舞著。
他的聲音飄來:“每個人都有死穴，你也有！”
他揮手，雲裳和零英便被帶了上來。
我知道我大抵是報不了仇了，被仇恨蒙蔽了雙眼，我來不及做一個天衣無縫的局，以至於輕易地被龍澤麟捏住我的把柄。
雲裳氣極大喊:“慕璿，別管我！大不了我們一起死！我百裏雲裳才不怕呢！”
“娘娘，零英不怕死，可是娘娘也要想清楚是報仇重要還是天下之主重要。”
“零英！”雲裳氣得咬牙:“這樣的昏君不要也罷！”
“龍澤麟！”我悲傷地嘲笑自己:“你始終知道如何對付我。”
“阿麟，就在不久前，我還發誓我這一生都隻愛你一人。無論有多大的風浪，能與你攜手並肩我都毫無畏懼。可是現在呢？這一切來的太快就像是夢一樣，可是我又清清楚楚地痛著，眨眼之間我從深愛著你到對你深惡痛絕。皇上！你來告訴我我該怎麽辦？此時此刻當你站在我麵前，我心裏抑製不住地想要狠狠地殺了你，我們變成了仇人。”
呼吸間滿滿的都是痛楚，我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是我太傻，是我太笨，我笨到以為他還是以前的阿麟。他為了天下犧牲了我，我可以不哭不鬧，因為我知道他一步步走過來有多難。可是他不該害死我爹爹。
我放開李毓卿，擦幹淚。她花容失色地躲進龍澤麟的懷中，一副楚楚可憐地樣子。
我笑著後退，淚水又模糊我的眼睛。據說奉先天閣有百米之高，從此處跳下絕無生還的可能。他大約覺察到了什麽，急步上前想要抓住我的胳膊，我一揮匕首，他掌心便是一道血痕，鮮血瞬間染滿了手。
他眉眼間終於浮現一絲驚慌:“璿璿，你不要亂來！”
“我知道我殺不了你，現在於我死便是解脫。皇上！臣妾福薄命短比不了皇上萬壽無疆，這富貴繁華，權傾天下，皇上獨享。於臣妾來說，塵世孤寂，一分一秒都是煎熬。臣妾不願苟活。情斷於此生，來世亦不複相見，今日奉先天閣之上，愛恨情仇隨風而散。”
我哭著氣他，若我死了也要死得其所，我要他永遠也忘不掉他有個女人當著他的麵跳下樓閣。如果可以我想要做他的一個噩夢，總要有幾個午夜夢回，他會記得我悲壯的死亡。
我快步踩上欄杆，百米之下，鋪滿青石板的小道上枯草叢生，這樣摔下去想必是很疼很疼吧？
縱身一躍，身體騰飛的那刻我甚至覺得我是一隻翩然隕落的蝴蝶，無限感傷，無限悲壯。狂風咧咧托起我的身體，在那一刻，很安詳。
我這還算短暫的一生中，受爹爹疼愛十五載，十五年裏，想想都是歡樂。有我曾經深愛的白衣，有默默陪伴我成長陪我胡鬧任性的阿四。
有那個可愛直率的雲裳，也有那個總是嫌棄我卻又離不開我的龍澤麟。
可是那黑暗的九年，讓我知道原來的幸福是那麽不堪一擊，那幸福海市蜃樓般轟然坍塌，唯餘嫋嫋白煙。
九年後已經是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背叛，欺騙，死亡，詛咒著我們每一個人。
我落下一滴淚，在這風中旋轉，為我還這一世恩怨。
“璿璿！”他在我墜落那刻抓住了我的手。我苦笑，按照劇情發展難道不是該我死了嗎？
他將我扯了回來，我被他擁在懷裏。我這才發現人生真正命苦的事是連死亡也不可以選擇。
我哭鬧著推搡著他，可他死死的抱住我。
“朕不會再放開你了！”他強勢地將我的頭按在他的肩上。穿插在我發絲中的手指在還微微地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