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舌戰北漠大將軍
我勉強笑了笑，搖搖頭。
阿四站在那裏，他微笑地端著酒，眼神卻恨厲地掃視著眾人:“今日過節，大家隻需開懷暢飲，莫不是喝醉了，把不該說的話也說了？”
在無人應聲，座下都安安靜靜。
但我分明看見有些人的臉上是不服氣的，他們嗤之以鼻地嘲諷，麵上流露出鄙夷不屑的目光。我忽然一冷，阿四也許未曾有我想象的風光。
阿四吩咐他的手下:“去給佐穆叔挑些姿色絕佳的女子。”
“何必如此麻煩！”佐穆環顧四周，一指遙遙地指著我:“就她吧，天朝來的女子到底是不一樣，本將軍喜歡。”
阿四臉赫然沒了笑意，他扣著碗的手指收緊，聲音一字一頓:“佐穆叔，獨她不行！”
我咬唇低頭，他能待我如此，我應當欣慰，很暖心。
佐穆捋了捋袖子，極其自傲地看著眾人:“獨她不行？不過是一個天朝的女人罷了，怎麽親王不舍得？”
這時挨著佐穆坐的男子站了起來，我料想是他的親信，他洋洋得意:
“想當初老王和佐穆將軍一起攻打天朝之時，俘虜了七百婦女，撤離之時，把她們全部活埋於莫青山下，當時哭聲震天，場麵可謂壯觀。”
他言罷，喝了一碗酒，哈哈大笑，座下之人，也都跟著樂嗬。
我忽然間血脈噴張，直挺挺地站了起來，對他冷笑:“坑殺婦孺之人又豈能算得上英雄好漢？若我是你必當羞愧。莫青山兵敗，北漠死傷五萬餘人，不知戰敗之恥，反以坑殺婦孺泄氣，真是可恥！”
“你！”那男子還想說些什麽卻被佐穆伸手製止，男子憤憤坐下。佐穆獵豹一樣眯著眼睛審視著我:“勝敗乃是常事，豈是你這黃毛丫頭可以議論的？”
我勾一勾唇角嘲笑他:“勝敗是兵家常事，可是當年天朝靖宇皇帝攜楚相楚南天用兵如神，征戰四年，恐怕北漠勝仗屈指可數吧！”
他麵上有些薄怒:“你們天朝有句話叫此一時，彼一時。當初即使再威武，如今不也化作一把黃土？如今天朝不過是一個懵懂無知的小兒，本將軍此刻揮兵南下，不出半年，必將天朝拿下！”
我拍手稱快:“說得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常言道驕兵必敗，如此有勇無謀的人妄想垂涎天朝方寸之地，真是可笑！”
我端了碗酒走到他麵前，微笑看他:“將軍縱然位高權重，可北漠軍政大事還是大王說得算吧？”
他目光如炬，臉上有些抽搐:“自然是王說得算。”
看他咽不下這口氣的樣子我覺得太過搞笑，將酒碗舉過額頭“將軍請！”
他飲罷，幾乎是怒目而視:“我王如今正當壯年，乃北漠第一勇士，如今天朝之中朝庭無人，軍中無將。大王對天朝用兵乃是遲早之事，我等也是心知肚明。”
“誰說天朝朝中無人，軍中無將？我一介女子都知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天朝有鎮安將軍南玉，鐵騎少將王嶽，李毅然。而我們的皇上，少年天子，文韜武略，誌勇雙全。恕小女直言，佐穆將軍，您未必是皇上的對手。”
他冷笑:“我堂堂北漠戰神，頭一次被人這樣瞧不起，不過一個毛頭小子，我又豈能怕他？”
“將軍！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勝舊人。將軍神話已是過去，如今也快六十了吧？”我假裝認真，冥思苦想:“等到將軍和皇上一戰之時，將軍已經老得站也站不起來了，佐叔叔，您又何必逞能呢？”
“哼！”他飲盡滿滿一碗酒，然後憤然地摔在地上:“他日戰場之上，我必讓你瞧瞧我的厲害。”
“如此我倒不希望有那麽一天，將軍若與我皇比試，不盡然是在戰場之上，兩國交惡，傷得是千萬百姓，家破人亡的苦將軍未曾體會過。”
我黯然神傷，家破人亡，苦不堪言。我的一切慘痛都是拜龍澤麟所賜，而我卻在異國他鄉，拚盡全力維護他的尊嚴。你說，我是不是前世欠過他很多很多？
“怎麽？”聽聞我的慘痛，他似乎來了興致:“難道你體會過家破人亡的苦痛？”
我抬頭看他，眼睛一片清明:“若不是家破人亡，又怎會來到千裏之外的北漠？”
我轉身離開，想要出去透透氣。
隻是剛剛走了幾步，便感受到一股力氣牽引著我，然後我便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我真是狼狽不堪，男人身上的酒味撲鼻，我已經有些頭暈目眩。
我能感覺到他灼熱的呼吸，臉上發紅發燙，我掙脫開來，轉身狠狠地給了他一個耳光。
他似乎有些懵了:“你敢打我？”他暮然擒住我的手，我掙紮著，他大手緊緊地扣住我的手腕，那塊皮膚已經毫無血色，似乎要把我的手腕捏斷。
“放開她！”
晃眼之際，我看見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扣住他粗壯的手臂。
阿四看著佐穆，我第一次看見他流露出這樣厭惡的表情，不再溫文爾雅，不再謙虛和煦。
“佐穆叔，璿璿不懂事，多有得罪，請你放過她。”
佐穆看他，嘲諷得勾著唇:“不過一個女人，我玩夠了就還給你！”
“佐穆叔，我說過了-——獨她不行！”阿四眼中已經是怒火滾滾了，他冷著臉一字一頓。
佐穆看著阿四緊抓著我的手腕，臉色已經很難堪:“今日你如此忤逆我？可別忘了，我是你叔叔，北漠天下有一半都是我赤手空拳打下來的！而你……”他冷笑:“而你是誰，你應該很清楚！”
“阿四，放開我吧！”
他雙目堅定地看我:“我不放！”
烏格那踏磊沉著臉走來，大手拍在他肩膀上:“二弟，放手。我們烏格那氏從不會為女人爭執。”
我看阿四，所有人都看著他，可他依然倔強地抓著我不肯放手。
烏格那踏磊扣住他的肩膀，我能感覺他強而有力地拉扯，我們四個人，拉拉扯扯卻到底是誰也放不開誰。
“阿四，我跟他走便是，你不用為難！”我冷冷地盯著佐穆，仿佛恨毒了他。
“璿璿！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他臉色蒼白，眼神裏有擔憂，也有些薄怒。
我了然於他的一切擔心，可我卻不願再讓他為難。
“放手吧，你不可能護我一生。”
他神色黯然:“為什麽不可以？”
“我不願意，有些事情終究要我一個人麵對，阿四放手吧！”我看著他，眼睛酸澀但我固執地不肯流眼淚，我想讓他知道我是一個堅強的女人，一個不需要再被保護的人。
我固執地掰下他握著我的手指，他的手停在空中那刻還是顫抖著的，仿佛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他轉身離開，留下一句微不可聞地話:“你我之間，從來都是你放開我的手，從來都是！說到底你從不信我能護你一生！”
他背影落寂成殤，簾布被人掀開，大雪紛紛揚揚地飄了進來，他的背影頓了一頓，卻也隻是頓了一頓，便消失在雪海之中。
我被佐穆帶回他的住處，剛剛進門他便將我甩至地上，我翻過身來仰視著他，恐懼終於像洪水一樣泛濫成災。
他蹲下身體，桀驁不馴的樣子。一隻堅硬的大手扣住我的下巴強迫我看他的眼睛。
“本將軍再問一次，我老嗎？”
我冷哼:“你說呢？叔叔，老便是老，人老了便要認命！”
他一手將我退倒，我整個人都趴在地上，狼狽非常。
“告訴你，本將軍從來都是北漠戰神，將來我還會在戰場上馳騁殺敵，為我北漠開拓疆土，一統河山！”
我索性趴在地上，聽他所謂的豪言壯語。
“老驥伏櫪，誌在千裏。烈土暮年，壯心不已。可惜，將軍不知道歲月年年催人老，江山代有才人出。總是以為自己一個人可以總攬天下，你可真是算錯了。國富民強，國家安定從來都不是靠一個人，每個人都有自己存在的價值。恕我直言，將軍所生活的年代不同，也該退下成就更多的人才。故步自封，狂妄自大，隻會使北漠越來越弱！”
忽而有一道力氣奇大無比，我被他猛然翻過身體，他整個人都壓在我身上，臉幾乎貼在我的臉上，他的呼吸噴薄在我的臉上，我自己覺得很惡心，憤然扭過頭，卻被他生生地掰了過來。
“你是誰？聽你的言語必然不會是普通的人家，長得——”他用手背撫摸著我的臉:“還算有幾分姿色。你張口便能提起這麽多的天朝將士，必然和皇宮有莫大的關聯吧？”
我被他看得有些膽怯，強裝淡定:“我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女人，你又以為我是誰？我是誰又關你何事？”
他不以為意，眼睛直勾勾地望著我:“心跳加速，眼神躲閃，神色緊張，看來我猜得不錯，你的確與皇宮有莫大的關聯！”
“要你管！”
“你說，你是不是天朝派來的細作？”
“我們天朝從來不會像你們北漠這樣奸詐卑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