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萬花小說>书库>言情女生>山河月色輕> 第五十六章 出逃

第五十六章 出逃

  雪梅依靠著榻上的棉被,一臉慵懶:“節氣剛過,你帶著骨灰來我這,也不避諱些?”


  我淡然坐在她身旁鋪著羊皮的毛毯上,她扭頭看我,臉上幹淨絕美,散著悠悠的冷香。


  “我知道你不在乎這個,這世界能讓你放進心裏的太少了!”


  雪梅看著我,臉上凝出一個笑:“想不到今時今日,我還能遇見你這個知己。”


  我也衝她笑,傻傻地那種笑。而笑過之後,心裏卻空蕩蕩地難受。


  “雪梅姐,我要離開了。”


  她濃密地睫毛一顫,“何時動身?”


  “明日!”


  她一臉凝重,卻絲毫不再遲疑:“我跟你走!”


  我卻心有不忍,我如何叫一個姑娘流浪遠方,如何叫她夢又碎一次:“假使宋城旭不在天朝呢?你一個姑娘難道要到處流浪?雪梅姐,你可想好,大王對你是真心的……”


  “我想的很清楚,很明白!”她似乎有些微怒,氣息微喘:“可是我隻愛宋城旭,隻愛他!”


  她情到濃時,淚凝於睫,一雙剪水的眼睛晶瑩剔透,像一汪春水,淡淡漾開。


  我承認,我又一次輕易地妥協了,我不敢保證她的安全,可我就是想答應她,我沉浸在她與宋城旭的故事裏,或許又因為我的愛而不得,才希望她此生圓滿,天朝一行多半是艱難萬分,宋城旭像一個遙遠的夢,可雪梅她不願放棄,我也不願放棄。


  初春夜漸深,晚上帳篷外麵蒙上一層露水,我和雪梅姐已經準備了隨身的衣服,一切隻待夜深人靜,所有人都放鬆警惕。


  我坐在帳篷外的草地上,即使披著厚厚的毛裘也感覺身上濕漉漉的潮氣。


  草地上有幾個人腳步窸窣做響,我抬頭看見烏格那王走近,我俯身給他行禮。


  “這麽晚了你在外麵幹什麽?”


  我心一緊,“王,我在看月亮。”


  他抬頭看看天空的一輪彎月,有些鄙夷的語氣:“不過是月亮罷了,有什麽稀奇的。”


  我輕輕回他:“在我們天朝,月亮代表家鄉和團圓,我隻不過有些想家了。”


  “既然是二弟的女人,這草原便是你的家,若是再想著天朝,怕是二弟也保不住你。”


  我沉默,俯身又給他行了禮。


  他覺得無趣,便進去找雪梅姐了。


  我沒有跟進去,也許這是烏格那王最後一次看見雪梅姐,又也許雪梅姐感覺到他那份愛,感情的事,誰又能預料得到呢?


  他在裏麵待了許久,我坐在帳篷外麵偶爾聽見他們的談話,隻是像以往數千個夜晚一樣平淡安詳,他們之間,仿佛沉默才是常態,彼此之間保持著陌生的距離。


  夜漸漸深了,烏格那王走了出來。踏著月色離開。


  我掀開簾布,瞧見雪梅姐坐在那裏盯著一隻茶水杯,她仿佛有些心事。


  “今日他來也沒見你和他多說幾句話,畢竟十三年了,他待你一如既往。”


  她抬頭看我一眼,依然淡然處之:“他心思縝密,我怕他覺察。”


  她輕輕歎息:“原來以為那麽深的恨,這一刻也沒有那麽濃烈了。”


  她衝我微笑,仿佛看透一切的輕鬆:“璿璿,這一刻,我的心很快樂!”


  一切都如計劃那般順利,第二日,烏格那草原的士兵多了很多,挨家挨戶的搜尋,隻是人們並不知道是什麽人驚動這樣多的士兵。


  雪梅手拿牧鞭,將成群的羊兒趕出了圈。她一身破舊的羊皮小襖,臉色也是暗黃,還粘了胡須,頭發淩亂地結成了團,像一個勤勤懇懇地牧人。


  “這樣一來,他們很難找到我們。”她靠著我,目光看著遠方:“表麵上我們日夜兼程逃到天朝,實則偷偷隱匿在北漠,璿璿,好計策!”


  我搖了搖頭,內心有些隱隱地擔憂:“雪梅姐,這些勇士接連幾日都在搜尋,似乎是有些準備。”


  她點頭:“你說得對。若他們真的確信我們去了天朝,這幾日也不會派兵這樣搜索。”


  “都怪我,我和阿四從小在一起,他很了解我的心思,而我有些時候卻看不穿他到底在想些什麽。”我內心隱隱擔憂:“雪梅姐,我怕我們逃不出這裏。”


  她看我,臉色有些凝重又忽而一笑:“怕什麽?親王不會讓你有事,而我——”


  她看著茫茫的草原,笑得璀璨奪目:“大不了死了,反正我知道不管我去了哪裏,他都能找到我。”


  接下來的幾天,士兵越來越密集的搜捕,我們的像一支緊繃在弦上的箭,盡量躲避搜索,為了不引起牧民的懷疑,我們平時裏話也不敢多說。


  我們把所有的錢財都給了那個收留我們的牧民老伯,對他說我是從天朝被搶來的歌女,他便真的信了。


  雪梅無人時會問我那個老伯是否可靠,我答她:“十有八九可靠。”


  她有些擔憂,我看得出她的疑惑。


  “雖然烏格那王懸賞很多,可是對於一個普通的牧民來說,那筆巨額的懸賞未必能握在他的手裏,我們的錢雖然少但是卻實實在在地交到他的手裏,況且那足夠一個牧民一生衣食無憂,他不是貪心的人,沒必要冒這個險。”


  她點頭讚同:“看來你猜對了,他們已經斷定天朝之行是個幌子,現在正是他們全力搜捕我們的時候。”


  我看著她:“我們要正式出發了。”


  她搖頭,臉色凝重:“如今的北漠被層層圍堵,去天朝的路更是困難重重,我們如何離開?”


  “往西走,取道西厲,再去天朝。”我悠悠歎息:“隻是這樣一來,我們的路途怕是要走很久,但這樣起碼安全些。”


  “這是一個好計策,璿璿你真聰明。”


  我苦笑:“這是一個人教我的。”


  那時的阿麟就已經很聰敏了,從西厲取道北漠,再折天朝。他帶著我走過了生死。可是我還是輸給他這錦繡江山,我是無憾的,微小如我,怎麽能與這華麗山河相比,我在意的不過是他傷害了我的爹爹。


  清晨牧民老伯騎馬送我和雪梅姐離開,我們趕了很多的牛羊走了很遠,我望著成群結隊的牛羊,他們真的很自由自在地遊蕩,而此時的我內心卻煎熬著,麵對越來越凶險的局勢我們又該如何逃脫?


  “丫頭,前麵我就不送了。”老伯清瘦的身影在風中顯得那樣單薄。他將一個破舊的麻袋遞給我:“這些東西你們留著,我年紀大了用不著這麽多錢,你們趕路多帶點錢能用得上。”


  “老伯!”我感覺那錢袋沉甸甸地重,我知道那裏絕不僅僅是金錢,還有老伯的情意。


  他笑得和藹可親,臉上布滿生活的皺紋:“我苦了一輩子,早就習慣了。你們這些天待我極好,我是從心裏心疼你們。”


  雪梅姐一向冷漠,此刻也紅了眼圈。


  “孩子們,回去吧。不管北漠人還是天朝人都是一樣的,你們不該在這裏受這等汙穢之事。”


  雪梅姐從袋子裏挑了兩個不明顯的寶石,遞給他。老伯不肯收下,雪梅姐硬是塞到他的懷裏。她不方便講話,怕泄露身份。


  我費了好大的勁才說服老伯收下。


  臨別後,我們都不說話,連逃跑的緊張都消失許多。


  “放心了,老伯很好,我們天朝有句話叫做吉人自有天相。”我看她心情不好,勉強安慰她。


  她點頭,勾了勾唇角:“沒事,剛才的寶石雖不是那麽貴重,關鍵時刻也能幫他不少。”


  我看她笑了:“你知道嗎?我們都是看重感情的人,這樣的人——活著會很累。”


  她斜眼看我:“你從沒給我說過你的事情,為何千裏迢迢來到北漠,又為何不顧一切想要回去?你對一切釋然了嗎?”


  我騎著馬,目光看著遠方,沉思一會兒:“不是不怨,隻是我沒有以前那樣執著地恨,我覺得我有把握讓自己過得開心。天朝是我的家,我該回家了。”


  她淡淡聲音傳來:“是啊,就像我決定離開這裏一樣,雖然我不確定能不能找到他,但是我在尋找他的路上,我離他又近了一步,我就很快樂!”


  我扭頭看見她正一臉笑意看著我,我們相視而笑,空氣中都是自由的味道。


  然而好景不長,搜捕我們的士兵越來越多,在集市上士兵開始挨個搜捕我們,四周都是一一核對麵相的士兵,我和雪梅姐即將暴露,我看見那手拿畫像的人朝我們走來,即使外邊如何偽裝,我的內心都是惶恐不安的。


  突然我目光匆匆掃到一個女子,她望著雪梅姐,一雙眼睛充滿了敵意。


  我心一緊,握住雪梅姐的手冷汗涔涔。她的手一顫,顯然她也留意到了蘭香公主,她會不會揭發我們?我扯住雪梅姐慌忙轉身,但願她未曾看見過我們。


  “你們!”一把彎刀橫在我的脖子前:“檢查,把帽子拿下來。”


  我恍恍惚惚,目光凝聚在他手中的羊皮畫像上,那畫上的樣子很精細。我一眼就能認得出那是出自阿四的手。


  我閉了閉眼,動作緩慢地伸手拿帽子。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