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又是計謀
他極其不認同：“若是朕才不會留下活口！”
我突然就不笑了，想了一會兒才悠悠開口：“龍澤麟，倉木吉的死和你有關嗎？”
他眼睛變得黝黑透亮，凝眉沉聲道：“你知道了？”
我不在望著他，心裏本來已有的答案此刻也更加清晰：“本來不知道，隻是前段時間從西曆路過時聽見茶館有人說起此事，西曆前太子倉木吉在新婚之夜被查出謀逆大罪，三日後自縊在獄中。”
“隻可惜他偏偏和朕爭了你。”
我笑了笑，心裏也有些苦澀：“也不單單是為了我，現在的太子昏庸無能，倉木可以算作是西曆政權中的一股清流，阿麟你也不會給自己的對手留下生路。所以當初西曆帶我遊玩，取血參都是假話。你唯一想做的就是把西曆的水給攪渾了，除掉一切的隱患。”
他笑：“女人太聰明不見得是好事。”
“我以前隻是不想去想這些事情罷了。我知道你有你的立場，我不過是覺得他似乎有些悲慘。”
我們四目相對，都望不到彼此眼中的光明。這朝局動蕩，人的血似乎都是冷的。
他拉住我的手，放在他的掌心：“朕以為你不知道便是對你好，這種肮髒的事情你知道的越少越好，朕對你也並非像你說的那般無情，曾經你眼中一片清明，如今也越發黯然。”
“皇上，我給你講個故事吧。”我望著他的臉，慢慢地微笑：“你的父皇，他也是愛過我娘。當年我爹奔赴北漠征戰，我娘剛剛懷上我。為了能得到照顧，我爹將我娘托付給先皇。”
“所以呢？”他平靜地望著我：“好在朕和你並非姐弟。”
“這不是重點。”我打斷他，什麽姐弟，若我是他親姐姐必定將他胖揍一頓。
“重點是你那父皇生了心思，將我娘囚禁起來，還幾次三番地想要暗中殺了我。若非我娘以死相逼，我早就不在這個世上。先皇說過，他愛慘了我娘，愛到失去理智與德行。但是……”
我紅著眼睛，聲音哽咽：“她好不容易帶著我逃出禁錮，當時北漠與天朝硝煙彌漫，她帶著繈褓中的我逃到莫青山。”
我擦幹眼淚，繼續說：“莫青山之戰，北漠殺光天朝兩萬將士，坑殺七百婦孺。我娘不忍受人折磨便跳下懸崖峭壁，從此與我爹天各一方。我爹知道我娘離世消息時，血漲紅眼睛，他率軍布陣，直搗北漠老巢，三個月便攻退北漠二十七萬大軍。大勝那天，我爹一柄雪魄劍直抵北漠老王胸口。可是先皇不允，北漠已經遞了降書，先皇為了兩國平和忍下了，我爹怒火攻心，昏迷半月後歸隱朝陽城。直至兩年後皇上下旨召他回去。阿麟，你知道嗎？我爹忍了十二年，十二年後他便獨自去了北漠，殺了北漠老王。”
我說完已經淚流滿麵，龍澤麟伸手給我抹淚，可他哪裏能擦完。
我淚眼朦朧，他的臉色更加凝重。我說：“這便是君王，忍常人不能忍，絕常人不能絕。阿麟，你做的我都理解，可我不能原諒，永遠無法原諒！”
“即使你不原諒，朕也要你呆在朕身邊。”
我苦笑著落淚，他的執念太深太深。
我的人生似乎又要回到那暗無天日的日子裏，陰謀，算計，無奈，身不由己……
“你怎麽了？”他似乎覺察我的異常，輕聲地問。
“我害怕！”
我怕總有一天，我會死在那個地方。
“有我在，你無需怕。”
我扭頭看他，雖然他神色認真，可是我卻沒有一絲希冀。
我的心像一灘死水：“皇上，我們都執念太深。隻是你又是何苦？我並非你心中之人，你也並非我的良配，這樣的勉強著實不必。”
他握著我的手，強勢地摟我入懷，聲音微怒：“誰說你並非朕心中之人？誰又說朕並非你的良配？都不過是你楚慕璿一人所說罷了。”
我搖頭歎息，不與辯駁。
他帶我回到夏宮，我又一次住進了這紅牆綠瓦之中。
“璿姐姐？”來人氣勢淩人，她身形纖細嬌小，那碩大的黃金鳳冠戴在她頭上無疑是突兀的。
“好本事，楚慕璿你果然高明，本宮真是小看了你。”
我斜斜一瞥，並不怎麽看她：“我既然回來了，那皇後娘娘可要小心了。”
她笑地輕蔑，眼神犀利：“小心？憑你也配？你一無權勢，二無財富，難道你也以為皇上是心裏有你才帶你回來嗎？”
她用手帕遮住嘴，犀利的笑聲像刀子一刀刀割在我的心裏。誠如她所說，我以為他心裏還是有那麽一點點在意我，即使無關愛情。我以為他也同我一樣記住那些年的歲月，可是她的笑，將所有的一切信任擊碎。
“你此前不在京城吧？現在的鎮國四將軍之一便是楚峒，他和你爹爹關係匪淺，半月前他得知楚相去世便回了豐都，他可是手握十幾萬的大將軍，皇上要穩住他自然要再重用楚家，迎你回來。”
我大概聽懂她的意思了，原來我這顆棋子又有了用處，所以不是早一步也不是晚一步，我隻是剛剛好的時間回來了。
我真的很恨他，一次又一次，在我傷口上磨礪。
我坐在窗口，看見窗外合歡花紛紛散落，一朵，一朵，又一朵……
她走了，可那聲音還一聲聲回蕩在我耳邊：“你到底要多傻？你和皇上之間可是殺父之仇，難道至親至愛的血也不足以讓你清醒？”
微風徐徐，合歡輕漾，淺淺的粉，淡淡的紅，一朵，一朵，又一朵……
時間緩緩流逝，入夜時分龍澤麟才辦完他的國事。
他來時，龍袍還沒有來得及換下，燭光下的明黃刺眼。
他攏著我的肩膀，聲音一貫的溫柔：“一天沒見，想你了。”
我極其認真的看著他的臉，仿佛不認識一樣，這張臉我太過熟悉，可是他這具皮囊下的心呢？
我看不透。
“晚膳吃了嗎？”
我輕點頭，他捧著我的臉吻了我額頭，我感受到他雙手的力量，堅實有力。
“這麽乖？那朕獎賞你好不好？明天我帶你去見你的楚峒叔叔，他近日回豐都了，叨嘮著要見你。”
龍澤麟，你就是這樣。用最溫柔的劍殺人，痛才那麽深。
“龍澤麟，要怎樣你才能把血參給我？”
他似乎微微不悅：“隔了這麽多天你還是忘不了血參的事。”
我冷漠：“隔一千年一萬年我都記得呢！采苓為了救白衣，受了很多苦，你可不可以有點人性？”
“夠了！”他震怒，一張桌子被他拍碎，桌子上的東西“嘩啦啦”碎了一地。
“在你眼睛，朕從來都沒有人性，那麽你還在期望什麽？”
我站起來，狠狠地推搡他：“龍澤麟，你就是惡魔！你沒有感情，你就是惡魔！”
你一次又一次地利用我，傷害我，凡事都要與我作對，一次次傷害我想要保護的人。你沒有感情，不會懂的人間的喜怒哀樂。
他唇角輕蔑微勾，輕易製止了我所有的動作：“惡魔？朕不對你做些什麽是不是對不起‘惡魔’的稱號？”
“你放開我～～”
“放開？妄想！”
宮殿外風聲鶴唳，殿內銅鈴聲不絕入耳。
他閉目躺在我身邊，我望著帳頂的彩色簾縵。
我緩緩撫摸他的心髒，那心跳聲一聲聲堅實有力，可我卻感受不到：“皇上，你有心嗎？”
他擒住我的手，狹長的眼睛微眯：“你感覺不到？”
我搖頭。
他忽然翻身而起將我壓在身下，臉幾乎貼在我的臉上，呼吸滾燙，我正不知他想要幹什麽時候，他的手撫摸到我的心髒處：“朕的心都在你這裏，小妖精！”
我忽然覺得厭惡，對他說的每一句話都覺得惡心。
曾經在我爹爹入獄之後，我去求他時，他也曾這樣心醉地叫過他的皇後，當時，他們也是在這張龍床上，翻雲覆雨！
沒來由的惡心，我猛然推開了他。
“我討厭你！”
他幽深的眸子裏竄出火苗，他的手緊緊地攥著我的肩膀，彼此的臉上都是倔強的驕傲。
天亮了，穿衣洗漱後他便早朝去了，他一向如此勤勉，一刻鍾都不曾耽誤過。
臨走前淡淡地對我說：“早朝結束後，我會讓柳泉接你，楚峒很想見你。”
我躺在床上轉了身，不理會他。
他無趣便離開了。
楚峒叔叔，他是我爹的生死之交，也是我爹爹留給我最後的保護符。
我真的很不好，讓我爹爹為我操勞了一生，即使現在他不在了也為我鋪好了後麵的路。
楚峒叔叔待我極好，剛見到我時便已經紅了眼睛。
“你爹爹發病去的突然，隻是苦了你，孤苦伶仃的。”
我微笑安慰：“叔叔，我從未覺得苦。”
楚向雲從楚峒叔叔身後竄上來：“哎呀，父親！璿姐姐有我呢！怎麽會是孤苦伶仃。我以後會一直保護璿姐姐的。”
龍澤麟臉色暗了暗，微微不悅：“璿璿果真有個好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