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微言勸誡藏書中
送走了顧言,王安石心情還是不錯,面上帶著笑容。沒想到在這小小的常州還能找到這樣的良才,想到顧言說的那句「如今當時變革之時。」王安石只覺心懷大慰,在這樣的年紀目光能這樣的長遠,難道此子竟是上天賜予我大宋的么?王安石想起當初顧言說的顧長康託夢一事。不由暗自感嘆。
「阿爹,可遇到什麼美事了。」正當王安石撫著鬍鬚微笑時,一個聲音傳來,王安石看到來人,笑道:「是雱兒啊。今日爹爹我得一良才,豈非是大大的美事?」
「良才?」王雱反問道,「是誰?」究竟是什麼人,竟能夠得到父親的青眼。
「哈哈,就是上次給你說過的顧家郎君啊。」王安石笑道,遞過去一沓紙,正是顧言留下的大學集注。「瞧瞧你當初是怎麼說的,還不服氣,說什麼詩詞只是小道,可如今啊,你看看這個。」
王雱飛速的翻看了一遍。臉上說不出是什麼表情。
「怎麼樣?」王安石笑眯眯的看著自己兒子的反應。「平素你總是小看了天下英才,如今可是服氣了?他可是只比你大兩歲。」
「這些……還算不錯吧。」王雱勉強說道,語氣里還是有些不服氣,「那顧家那個,雖是不錯,但我雖然如今還略有不及,但潛心苦讀一兩年,到時候孰強孰弱,還尚未可知呢。」只是話雖這麼說,王雱心裡卻還是清楚,莫說是一兩年時間,就是給他四五年時間也不一定能有這個程度。除非自己專攻一篇。
所謂知子莫若父,王安石看著自己兒子的臉色變化,也就明白了他的大致想法,不過卻沒有拆穿,年輕人嘛,總是要有些傲氣的。更何況,是我王安石的兒子。轉了話題道:「你去見過你姐姐了沒?她身體可好些了?」只是這雖然是轉話題,但話一出口,王安石的笑容卻也消失不見了。
王雱黯然道:「倒是和前幾日相差彷彿,精神不大好,也不曾吃下什麼東西。」
王安石沉默了老一陣,才緩緩開口道:「嫎兒如今病重……你是家中長子,平時你姐姐也是對你關照有加,你……多去看看她。」又背過身去,嘆了口氣。「嫎兒自小便是聰穎過人,我一直擔憂她……自古慧極則傷,她又是個女子。好不容易長到了這麼大……你弟弟剛去沒多久,嫎兒又病得這樣重,我總不敢去看她,生怕……如今想著便傷心,更別說是見著……若是她再有個好歹……唉,當下,你母親只怕也怨我得緊,你也去多看看你母親,別叫她太傷心了。」
「您不要太過擔憂,姐姐一定會好起來的……」王雱上前幾步,握住了王安石的手。但眼裡還是有著很深的憂慮。
王安石側過頭,看到剛到自己胸膛的兒子,忽然間,心裡倒也像是有了一層安慰。
「哈哈哈。」顧言大笑道。這王安石真是妙人。顧言看完了《大唐新語》的第七卷和《劉賓客嘉話錄》的第一百一十三條。也就明白了王安石到底想要表達什麼。
《大唐新語》的第七卷和《劉賓客嘉話錄》的第一百一十三條的共同點是記載著同一個人的事迹。《大唐新語》中是:「劉希夷,一名挺之,汝州人。少有文華,好為宮體,詞旨悲苦,不為所重。善掐琵琶。嘗為《白頭翁詠》曰:『今年花落顏色改,明年花開復誰在?』既而自悔曰:『我此詩似讖,與石崇「白首同所歸」何異也?』乃更作一句云:『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既而嘆曰:『此句復似向讖矣,然死生有命,豈復由此!』乃兩存之。詩成未周,為奸所殺。或雲宋之問害之。《劉賓客嘉話錄》云:「劉希夷曰:『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其舅宋之問苦愛此兩句,懇乞,許而不與。之問怒,以土袋壓殺之。宋生不得其死,天報之也。」
說道最後,原來只是用劉希夷的例子告訴顧言在自己不出名的情況下,不要貿然的單獨向人顯示自己的才華。這還真是含蓄啊。不過也對,如果當面對顧言說這個的話,倒是在某種層面上顯得王安石在自己誇耀自己的人品高尚了。不過能想出這樣的辦法,王安石的記憶力還真是驚人。顧言如今的記憶能力雖然不錯,但對於這種逆天的過目不忘還是有些羨慕嫉妒恨。
拋開這些不提,在王安石那借到的書,倒是給了顧言更多啟發。王安石的學問很是紮實,顧言有些略有不理解的詞句,看了王安石的筆記,也覺得明白曉暢了不少。更難得的是,從中能看到王安石的不少獨特的見解。
日子過得總是很快,一下子便逼近年關。天氣也冷了起來。雖然常州地處南方,也免不了下了一層小雪。
屋子裡燒著些炭火,到也並不顯得冷。顧言穿上了新做的衣服。自從顧言展露出自己才華后,那兩位伯父倒是送了不少東西來,比起前任的待遇倒是好了不少。這也不能說他們勢利眼。顧言還是能夠理解的。但是理解歸理解,要說是什麼親情之類的,倒是淡薄得很。說起親近來,顧言和這兩位伯伯之間的關係還不如何王安石之間的關係親近。只是這樣親近的關係也不知是好是壞。顧言笑著搖了搖頭。
看著外面的一層薄雪,顧言磨起了墨。王安石對他不薄,投桃報李,顧言總也得有所表示。看到這些雪,倒是讓顧言有了靈感。
送一幅畫,其實也挺風雅的……對吧。磨好了墨,顧言打開了窗子,一來是透透氣,二來也是觀察一下雪景。
晉朝以人物畫居多,山水也常常只做背景。顧言相對於景物,對於人物繪畫倒是更得心應手一些。顧言看著面前的紙,沉吟了一下,便開始動筆了。
既然是要送人,自然要畫得盡心一些。更何況顧言一直自認為自己的畫畫得並不出色。雖然這樣的畫作放在顧言目前的年紀看來,已經足夠令人驚艷。
一連畫了三四張,顧言都不甚滿意。直到畫到第五張,顧言才頗為滿意的擱下了筆。只見畫上遠山隱隱,近處是一顆掛著雪的枯樹。而樹下是一個穿著大麾的文士背影。整體看上去倒是頗有雅意。顧言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目光又移到了整幅畫的左上角。那裡略有空餘,一看就知道是空出來供題詩題詞的。
題詩詞向來是個重頭戲。顧言將畫小心的移到一旁,等待墨干。卻是抽出一張新紙,沉吟起這畫上究竟寫什麼好來。========================================================
王安石之女以王安石作品《別鄞女》中的女兒為藍本,為了劇情,將出生年提前至王雱出生前一年,並且改變了其早夭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