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無定
人「你知道那個村子……」
「你以為我殺了那麼多人,現在說一句我殺錯人了,我會相信?」
神君笑了。
捕風捉影帶來的消息是對的,至少現在,這個黑衣人願意與他對話了。
「魔族可顧不上去殺那些沒有油水好刮的窮鬼,這件事背後有人推波助瀾,」神君小心地收起了平時的放蕩不羈,讓自己的笑不顯得輕浮,「除了江南世家,我想不會有別人了。」
那個村子是個普通的山村,捕風捉影去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遍地蒼蠅,整村的人不分老幼全死在了村裡,屍體隨意留在原地,讓這裡變成了鬼蜮。
但令人訝異的是,村子旁邊的山地,已經全部落到了一個世家手裡,種上了牧草。
這是儒家常用的手段,神君實在太熟悉了。
「說吧,你想殺誰。」
那個黑色兜帽下的陰影中露出半張譏誚的臉,儘管正是天亮之前最黑暗的片刻,神君知道自己不會看錯。
他不知道要怎麼回答。
如果神君真的出手,沒有那個儒家弟子能活下來,八從不會總是在一起,以為有聖道劍在身邊就能平安的孔平安不會有機會握住劍柄。
但殺死誰都無法解決問題,一個儒家弟子死了,就會有無數個儒家弟子衝上來咬死他。
「只要你說出他的名字,我就為你殺了他。」
神君沉默著搖搖頭。
在奪珠局中的龍,不會用殺人來解決問題,那也無法改變局勢。
「你想過,讓那樣的事情永遠不再發生嗎?」
最黑暗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天光大亮,東邊的天空泛起了魚肚白,看上去太陽已經照常升起,只不過這裡被山峰的陰影遮住,陽光沒能顧及。
麥哲倫沉默著轉身離開了。
他經過時碰到樹葉的聲音一直不斷,漸漸遠去。
「哮天!」
那條跟在項武身邊的黑色細犬跟著麥哲倫的腳步走出了很遠,它固執地不願意放棄,但最終,項武還是出聲把它叫了回來。
細犬蹲在三人身邊,抬起頭不解地看著他們。
「完完全全的失敗,」蒼鷹笑著搖搖頭,「好在我們三家並不是那種覺得失敗可恥的類型……不過,你們想到下次見面要怎麼說服他了嗎?」
「人是無法說服龍,那種東西的。」
神君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去哪兒?」
「墨一!」
「啊?」
「他決心化龍,看在都想對付儒家的面子上,也許他會幫忙。」
項武和蒼鷹跟了上去。
「墨一不是那個龍,」蒼鷹的說話方式變得直接起來,他已經可以確信,這兩個同伴並不是那種非要花心思討好的人,「你以為他能解決這亂局,那個黑衣人不同,他一出手就讓太子被廢……」
「你就那麼相信欽天監的預言?」
神君突然停了下來,他轉身看著蒼鷹,那張臉上的笑容很難讓人討厭,但也絕對不會讓人發自內心地喜歡。
「你們黃老從來不講預言那種事,不懂就別亂想。」
「我是皇帝敕封的得道高人逍遙子,你以為我做不到言必有中玄之又玄?」
蒼鷹自顧自地走到了神君前面,抬起手分開遮擋在眼前的樹枝:「你以為要是我願意,那種事情做不到嗎?」
「但是皇帝只相信他。只要有這一點就夠了,」神君自嘲地笑笑,「你,我,世上無數人,都不如兀古都,而那與所謂的預言真假無關。」
「這與預言的真假無關,所有人都相信那個龍擁有改變一切的力量,已經足夠了……」蒼鷹露出了回憶的神色,發出了一聲長嘆,「你知道上一次像現在的儒家一樣令百家惶惶不可終日,危在旦夕的是什麼嗎?」
神君心不在焉地笑笑:「武瞾時的墨家。」
「墨家行事遠不像而今的儒家如此霸道,那這局面是怎樣結束的?」
神君抬起頭,以不可思議的目光看著蒼鷹:「武瞾駕崩……改朝換代……」
項武靜靜地走到兩人身邊,補上了神君因為驚訝而沒有說出來的內容:「百家圍攻墨家鉅子,精華凋零,之後三百年間,世上沒有百家弟子行走。」
「而今儒家的勢力不弱於當年的墨家,可百家早已不復當年氣象,我只問你,」蒼鷹臉上是模糊不清的感慨與失落,「你死之後,世上還有人知道黃帝四經第十七篇寫了什麼嗎?」
「那你相信,那個龍,比我們加起來,再加上化龍的墨一,還要強?」
「所有的皇子都這麼想,皇帝也這麼想,」蒼鷹的臉上第一次如此清楚地露出了不甘與失落,「而只要有這一點,那龍就比百家加起來,加上儒家都更強。」
神君沉默不語,他幾乎要被說服了。
但項武突然開口:「我們無法說服這個龍,甚至連他想做什麼都不知道。但墨一,有些事情他很容易答應幫忙。」
蒼鷹看著這張和神君一樣年輕的臉,心裡思緒萬千,游移不定。
「而且我想,他至少和白公子算是認識。」
「那個人……」蒼鷹已經被說服了,「白公子心思深如淵海,而且現在經過蝶變,我不覺得她會幫我們。」
「至少白公子比剛剛那個黑衣劍客更容易說服。」
項武的實用主義者表現徹底讓三人的分歧完全消失了。
「不過墨一現在應該已經走遠了,他急著去北方。」
「事情才剛剛開始,別著急……」
……
四皇子正跪在皇城大門前,他已經這樣一動不動地跪了一天一夜。
皇帝始終沒有出來見他,也沒有一句話傳出來。
元黃似乎毫不在意。
然後終於,天完全亮了。
大門終於打開。
元黃驚訝地發現,他的父親,皇帝本人正站在他面前。
「請收回成命……」
「閉嘴。」皇帝孤身一人,不過他也確實不需要任何人的保護,「不要翻來覆去地說同一句我絕不會聽的話。」
「你是你兄弟中間最蠢的。」
皇帝停了一下,像是在認真看著四皇子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