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你連我的衣角都摸不到
張同不明白,他一直不明白只有煉體二重的林墨為什麼會受到那麼多人的看重。
某方面來說這個性格極為暴躁的張同和那個外強中乾的安子應頗有些相似之處。
他們同樣信奉著強者主義,認為強者才有資格主導一切。
只是兩者所不同的是安子應屬於那種在溫室里成長沒有遭受過外面酷烈的雨打風吹,形成了片面的自大觀念。
而張同正好相反,作為一名刀口舔血的鏢師他所經歷過的磨難與困苦遠多於前者,這也是他那有些扭曲的性格的最直接誘因。
或則說這種觀念才是這個世界最正常的基調,強者理所應當隨性支配弱者。
張同一直認為只有那些修為高於自己的強者該被世人追捧,低於自己的弱者則該被眾人踩在腳下。
十幾年來他也是這麼做的,並且沒有造成任何的嚴重後果。
畢竟打死個無名無姓的弱者又有誰會出來幫他伸張正義呢?
直到他遇到了林墨。
這個完全顛覆了他人生觀的傢伙。
一個只有煉體二重的弱者,一個在武運鏢局連正式鏢師都沒資格擔任的小鬼,一路行來卻被越來越多的人所看好!
「你有什麼資格!」張同感到憤怒。
完全陷入自己製造的執念之中的張同根本不認為自己的想法有半點錯誤的地方。
事實上也確實沒有任何錯誤。
是,你林墨去僥倖贏過煉體五重的雲木竹,可這能說明什麼?說明你比煉體五重的武者更強嗎?
醒醒吧!這個世界修為才是最根本的東西,煉體二重的天賦永遠不可能比的上煉體五重!
也許現在你憑藉著一些奇怪的招式能夠幸運的完成越級挑戰一兩次。
但這註定不可能長久!隨著修為的提高弱者和強者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現在你也許還能憑藉這煉體二重的修為打倒煉體五重,可當遇到煉體六重的中級武者時你能用煉體三重的修為擊敗對方嗎?
當你費盡一生辛勞終於晉至煉體第六重之時卻遇到了煉體第十重的高手你可能生還?
不可能!
修為才是這個世界最本質的力量!其他一切技巧都不過是附著在這套力量體系下的奇技淫巧罷了。
上京七武院招收學子時從來不在乎那些求學的生員們性格優劣,實力如何,招式強弱,他們所在意的是天賦天賦還是天賦!
沒看到那些旅途上遇見的強者們評價林墨時不管誇的有多出色,最後都會遺憾的補上一句「可惜修為太低了」嗎?
可以說煉體二重的林墨根本沒有未來!隨著時間同齡人在逆天的修鍊天賦下不斷突破一個個武學難關,林墨則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彼此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
「所以你憑什麼這麼傲慢!」
感覺胸膛里有股子怒火在燃燒的張同直視著樹梢上的林墨。
這個小鬼的存在簡直無時無刻不在刺激著他的價值觀,在他看來林墨不過是有些好運的被人吹捧了幾句,結果竟然真有臉自大狂妄起來。
你憑什麼讓張鏢頭跟在你屁股後面求你比武?你憑什麼讓煉體四重的宋柯甘願做走狗?你憑什麼和雲家大少爺親如手足!
好吧,張同可能心底有那麼一抹深深的嫉妒,但他絕對不會承認這種嫉妒,反而更加的痛恨起對方,為什麼不是我!
所以張同必須做點什麼,尤其是剛剛又聽了孔大義那群人的胡話之後張同意識到自己如果不做點什麼一定會憋瘋的。
就像當初他看初到的衛遠一行人不順眼就悍然揮槍打傷宋柯那樣。
現在他也想要從弱者身上重新找回自信。
「你覺得你會贏?」
忽然響起的輕笑聲,林墨的眼神流露出一股嘲弄的意味。
「我不知道你那腦子是怎麼想的,也不想知道,但我很奇怪你怎麼會想到來找我打一場?」
「或則說,你覺得你比雲木竹更強?」
最後一句話如冰冷的利箭直刺張同的心臟。
這是張同最最不願意麵對的事實,雖然他已經無數次用僥倖意外巧合等荒唐的理由來說服自己當初林墨和雲木竹的那場武鬥只是一次偶然。
煉體二重的林墨就算能贏得了煉體五重的更強者一次也絕對不可能贏第二次!
好吧,這會張同還不知道實際上昨晚林墨又把雲木竹那呆瓜狠狠的痛扁了一頓。
如果知道的話他絕對不會蠢到再來找打,畢竟他只是妒恨對方低微的修為所獲得的榮耀,而不是否定林墨那超出同齡人的實力。
「好了,趁著我這會心情還算不錯,你自己老實的離開吧。」
不再多看對方一眼,身體一旋林墨背靠著樹榦雙手墊在腦後仰望向天空。
冬日的夜晚萬里無雲,星光一片璀璨,也不知道哪顆星星和上輩子看到的一樣明亮啊。
「你給我下來!」
終於,受不了這份屈辱的張同手中長槍一挺悍然刺向大樹。
噗,冬日的積雪唰唰落下化作漫天白光,仰著頭的張同下意識的眯了下眼睛,卻隨即發現樹頂上原本側坐在那裡的黑影消失了!
「你好像很生氣嘛,不過我勸你最好早點習慣,畢竟按你們這種人的理論弱者屈服於強者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林墨輕慢的語調在他身後響起。
「哈!」怒喝里張同下意識的一個回身橫掃。
卻落了個空。
「你只有煉體二重憑什麼那麼傲慢!」張同憤怒的喊出了心中的妒火,隨即舉槍又上。
「煉體二重?呵呵,好吧也許是,不過你看,就算我只是煉體二重也遠遠比你出色,就像現在,我想和你打的話你受不了一拳,我不想和你打的話你甚至連我的衣角都碰不到。」
隨性的在張同揮舞的槍影中躲閃的林墨嘴裡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刺激著張同的神經。
然而現實更是不斷掌摑著他的臉,因為不管多麼用力他都碰不到對方的半下。
古怪,太古怪了,這個傢伙的步法實在是太奇怪了,按理來說煉體二重的修為根本不可能支撐的住太過精妙的步法啊。
這不是張同無知而是關乎著世界的真理。
煉體十重一重之所以比一重更強就在於更高的修為能夠御使更多的靈氣。
這個世界所有的武學都是由天地靈氣所支撐,如果武者體內的靈氣耗盡哪怕擁有著靈級乃至地級的武學都不可能再釋放出來。
更強的修為代表著更多更高的量和質,代表著更擅長持久戰也更具備破壞力。
「呼呼。」然而當張同喘著氣終於耗盡靈氣將長槍插入對面喘著氣時,林墨卻還是那樣面不改色的雙手背負在身後帶著淡笑看著他。
「你看,我說過你摸不到我的衣角。」
林墨很喜歡這一瞬間對方那漲大的瞳孔,準確的說對於敵人他向來缺少同理心。
能夠在對方心靈上捅一刀他就絕對不會只割一下。
「不過看在你這麼努力的份上我非常感動,所以我決定給你再添點彩。」
林墨笑眯眯的話讓張同心臟驟然一縮,下意識的連連後退了數步。
這不算長的單方面攻擊中他那強烈的嫉妒和憤怒已經被消磨殆盡,現在升上心頭的卻是騎虎難下一般的後悔。
「嗯,你是用槍的所以我不能傷害你的手,那這樣吧,我就斷你一條腿吧?」
林墨的眼神越來越冰冷的靠近。
「不,我,我不和你打了。」終於明白彼此實力上巨大差距的張同基於他所信奉的強弱哲學想要服軟。
「你說打就打說不打就不打,那我多沒面子?」
很喜歡讓敵人完全摸不透自己想法的林墨腳步一抬便準備給對方留下一個終生難忘的教訓。
然而在踏出第一步之後他的動作忽然停滯了下來。
原本帶著弧度的嘴角已然落下,視線竟是轉向了後方的山谷,瞳孔微微一縮。
「不對勁。」
下面鏢隊夜宿的山谷好像有點不對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