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滄海遺淚
玉笙匆匆忙忙的穿好了衣服，神樂的長發也濕淋淋的梳到了一側，用手絹擦著，她坐得高，低頭正好可以看到玉笙縮在一旁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手上的動作沒停，神樂像聊家常一樣問到:“你很擔心百花仙子？”
玉笙點點頭:“百花仙子對我們都很照顧，百花韻苑的花靈多是靈力微弱，如果不是百花仙子的打點幫襯，我們真的過的連仙娥都不如，此次百花仙子出事，我們都很著急，所以才對天尊言聽計從，畢竟要讓百花韻苑消失，對於天尊來說隻是一句話的事情。”
神樂用細綢將擦幹的長發鬆鬆的係在腦後，毫不在意的接道:“說起來百花仙子也算對我有恩，放心吧，我不會讓她有事的。”
玉笙抬頭不可置信的看向神樂，而神樂則直接從大石上跳了下來:“走吧，你演技那麽好，一定知道若無其事怎麽演吧？”
用下巴指指衡弄文的方向，玉笙當即會意，臉上剛才還惴惴不安的表情一掃而光，瞬間換做了先前的天真笑顏:“姐姐，玉笙知道了。”
神樂好笑的搖了搖頭，想起自己像她這麽大的時候還很天真，別人說什麽自己都會傻傻的相信，再看現在的自己，陰謀算計早已將往日的天真消磨殆盡，真不知道這種生活還要持續多長時間。
衡弄文明顯等的不耐煩，在不遠的地方來回踱步，滿地的落葉被他踩得支離破碎，神樂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他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亂轉，隻差沒能急的抱樹亂撞了。
“嗨！”神樂一下跳到衡弄文身後，嚇的他一愣:“怎麽樣，站這裏聽仙女戲水的聲音可還滿意？”
衡弄文先是皺著眉頭看了神樂無礙才又轉頭去看了玉笙，直到發現玉笙渾身濕透頗為狼狽的樣子，衡弄文才算鬆了一口氣，也是他想的太多，神樂又怎麽會是讓自己輕易吃虧的人呢？
幾個人回去後過的還算安生，玉笙也沒叫神樂失望，衡弄文似乎什麽都沒有察覺，隻是每日還是將神樂和玉笙的動向盯的緊緊的，從不讓她們的身影離開自己的範圍超過十米。
神樂平日裏閑來無事，便會跟著衡弄文去弱水岸邊嚐試各種方法，有時候神樂也好奇的想幫忙，衡弄文卻總不讓她靠近弱水，她沒有辦法隻好看他和玉笙兩個人瞎忙活，而她和重火就坐在一邊的大石上支著下巴大眼瞪小眼。
慕千潯一定知道了她的行蹤，此刻沒來找她，是料定了她即便在弱水也掀不起什麽風浪，也或者他巴不得自己困在這裏，他好在外麵呼風喚雨，籌備其他的計劃，隻是神樂一直想不明白，慕千潯此刻什麽都擁有了，他還想要什麽？這個六界唯一能讓他忌諱的就是她的神力了吧，所以他做這麽多是要對付自己，難道他準備要放棄淺雪了嗎？看來自己真的要做些什麽了。
“想什麽呢？笑的這樣陰險？”衡弄文不知道什麽時候蹭了過來，正拿著杯子喝水，額頭滲出些細細的汗珠，看來累的不輕。
神樂拿了塊手帕湊到他麵前幫他擦汗，隨口問道:“有眉目了嗎？”
衡弄文一如既往的搖了搖頭，歎了口氣又道:“暫時還沒有。”
然後他閉著眼睛像是在休息一樣，神樂便在一邊支著下巴看著他，也沒忍心打擾他休息。沒多大會兒，他又睜開了眼睛歪頭看神樂:“其實我們還有一個方法可以一試，不過，我需要你的幫忙。”
“需要我？”雖然神樂很開心自己終於派上了用場了，可看衡弄文說的並不輕鬆，她便也十分應景的沒有表現的過於興奮:“幫什麽忙？摘星星還是摘月亮？”
衡弄文盯著神樂足足看了幾秒，才猶豫道:“我需要你幫我取一件東西，以我的能力還拿不到。”
“什麽東西？”
衡弄文伸手指了指遠處雲霧繚繞的一個山頭:“看的到嗎？那裏有個山洞？”
神樂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過去，那是被烏雲覆蓋的地方，處在弱水之濱的邊緣的烏山上，汙七麻黑的，又被雲霧遮了幾層，什麽都看不清楚，隱約覺得那裏好像有個山洞的地方。
她眯著眼睛點頭道:“好像是有個山洞，但是看不清楚。”
“我要的東西就在那個山洞裏麵，”衡弄文接道:“古籍記載物有所生，相生相克，弱水附近可能就存在有克製它性質的東西，我這幾天在四處遊蕩，發現那個山洞裏應該有一株神農草。隻是裏麵太過凶險，並未有人涉足，所以我才沒有貿然行事。”
“那還等什麽，我們現在就去啊！”神樂說著就要拉衡弄文過去，卻被他又押了回來。
衡弄文指了指太陽:“已經是薄暮時分，弱水周邊很快就會起霧，我們也不用急在這一時，那山洞又不會自己跑了，我們等到明天霧散了再去。”
“好吧。”神樂也一笑，拿起茶壺又給衡弄文續了一杯水:“那我們明天再去。”
衡弄文淡笑著點點頭，手指摩挲著杯子若有所思。
晚上衡弄文又鑽到了神樂的房間，不得不說，自從來到弱水之濱後，衡弄文就放開了很多，經常會主動跑到神樂房裏陪她。也許他是覺得神樂在這裏悶著無聊，所以才會這樣吧。
可每次他來都不太說話，隻是睡在神樂身邊叫她安心。神樂知道他有心事便也沒有戳破他。可是她卻不能問，如果是可以告訴她的秘密，她即便不問衡弄文也會告訴她，可如果衡弄文不想要她知道，她再怎麽問他也不會告訴她的。除非她以死想逼，可是想想這樣做真的沒什麽意義，更何況她根本沒有能力控製自己的生死。
這次也一樣，衡弄文躺在她身側就閉上眼睛睡覺，一句話都沒說，神樂想著他累了一天，而且明天還要去那什麽鬼山洞裏取神農草，便也沒打擾他，隻是蹭了蹭挨著他的身子閉上了眼睛。
他們兩個一直是很默契的背靠背睡覺，一直以來，他們都沒有人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妥。不過沒多會兒，衡弄文忽然翻了個身，然後一條胳膊便環住了神樂的身子。
神樂僵了僵，心想著衡弄文可能是睡熟了的無意之舉，便沒動彈，而且被他這樣抱著心裏還有些竊喜。
沒想到過了一會兒他竟然又說起話來，嚇得神樂一抖:“神樂，明天小心點。”
“你……沒睡？”神樂小聲問道，好確定他不是在說夢話。
半天沒聽到他的動靜，神樂便想翻個身看看他是不是在睡著，隻剛剛一動，衡弄文抱著她的那隻胳膊便一緊:“別亂動。”
神樂覺得莫名其妙，可也依著他乖乖的沒動:“你沒睡啊，那為什麽不說話？”
“剛醒，”衡弄文說完又沒了聲音，隔了好一會兒他又道:“明天小心點，做事要先想好後果，不要莽撞。”
“明天你不是也一起去嗎？你出腦子，我隻出力氣，放心，我會很聽話，你叫我往東我絕對不往西，你叫我捉鴨我絕對不攆雞……”
“神樂，”衡弄文打斷神樂的漫天胡扯:“你離開慕千潯吧，不要再在他身邊了，你的那些小計倆他早就看穿了，留在他身邊你隻會被他算計。”
“你說什麽呢？我沒聽懂。”神樂疑惑道，什麽叫慕千潯已經看穿了她的小計倆？
“你假扮淺雪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了，此刻沒有揭穿你不過是被你的神力所迫將計就計罷了。”
“怎麽可能，”神樂一激動就想翻身和衡弄文當麵對峙，可衡弄文就是不想和她麵對麵，又把她給硬生生的壓了回去。
“真正喜歡一個人，她的所有細節都會被那個人記得一清二楚，即便他第一時間沒有察覺，時間長了他還是能夠看出你和淺雪疏影的區別。你隻是繼承了淺雪疏影的能力，而細節你隻熟悉你夢裏所了解的，你又那麽容易被看穿，時間一長，慕千潯自然會察覺出不對。”
神樂卻不以為然:“他就算知道了又能拿我怎麽樣？我之所以扮做淺雪不過是想著從他那裏套消息方便些，如今他知道我的真實身份不也對我無計可施嗎？”
衡弄文歎了口氣:“我和你說過世上沒有絕對，他雖要不了你的命，卻一樣可以將你玩弄於股掌之中，難道你忘了那次的三千魂殺，恐怕那個時候他就已經確定了你的身份。”
神樂心裏一寒，那個時候是她回去天宮的第三天，慕千潯竟然能在那麽短的時間就將她的偽裝識破，難道真的是她的演技不佳嗎？
“那你是怎麽知道這些的？你又是怎麽知道我假扮做淺雪的事情，難道你私底下和慕千潯有過交易？”
神樂半開玩笑的說道，她知道正麵問衡弄文，他一定不會說，所以她隻能用旁敲側擊的方法打探一下他的秘密。
誰知道衡弄文的一句話差點讓她吐血，他說他是猜的。
“你騙鬼啊，哪能猜的這麽準，你一定瞞著我和慕千潯有過來往！”神樂沒好氣道。
“好了，睡吧，不早了。”衡弄文淡淡道，說完竟然真的再沒有了聲音，好像就這麽睡著了。
神樂不樂意的要回頭看他，一張大手卻突然摁住了她的臉，衡弄文嗓子壓得很低:“別動，快睡覺。”
神樂費力的挪開他的手笑嘻嘻的撒嬌:“讓我看看你再睡。”
衡弄文依然沒有放手的意思:“沒什麽好看的，況且天黑你什麽也看不見。”
神樂隻好不動，嘟著嘴妥協道:“都沒讓我看怎麽知道看不見，好了好了，我不看！”拉了拉被子，神樂置氣的一摔手:“睡覺！”
她一老實，衡弄文的手也收了回去，黑暗中神樂勾起一抹得逞笑意，然後電光火石之間被子就被她大力掀開，翻身衡弄文措不及防的被她看了個光光。
屋裏並不像衡弄文所說的那樣黑暗，瑩白的月光剛好能將把人看個大概，然而神樂看到衡弄文的樣子，卻僵在了原處。
衡弄文一動不動，緊閉著雙眼，兩道淚光順著眼角劃過兩頰落在軟枕上，他不太明顯的喉結一直在動，好像在極力的壓抑著自己的聲音。
“衡弄文，你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