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君不相識
衡弄文背著神樂回去,他走的很慢,每一步都是踩穩了再走,能這樣踏實的背著她的日子已經不多了。
一路上神樂都在自言自語,盡管知道她不會搭理自己,衡弄文還是自作多情的接她的話尾。結果她真的就那樣不理他,於是就有了下麵這段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
“好多鬼魂.……”
“嗯,是挺多,湊湊能整一鍋,剛好夠你吃個飽!”
“阿錯好怕,你帶我走吧.……”
“說了你叫神樂,阿錯這個名字太晦氣了。”
“我叫阿錯.……錯過的錯,你叫什麽.……”
“我叫衡弄文啊,已經跟你說過很多很多遍了,你怎麽就記不住?你是不是傻啊!”
“衡弄文,不要丟下我一個.……”
“這不背著你呢嗎?死沉死沉的走了那麽遠,快累死我了!你要是再廢話這麽多,我就把你丟在路邊,讓野狗把你叼了去!”
此話一出,神樂竟然有了反應,她的反應便是沉默了。衡弄文心中一喜,難道這家夥開竅了。不得不說,他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做好了,被神樂突然跳起來暴打一頓的心理準備,才敢說出口的。本來跟她廢話了半天她都沒有反應,他都快失去信心了。沒想到這會兒竟然管用了!
他小心翼翼的歪過頭來看她,她的頭枕在他的肩上,略有些消瘦的下巴硌得他的背有些難受。從他這個角度,剛好隻能看到她的睫毛在輕輕抖動著,半張臉安靜地埋在他的肩窩處。
衡弄文自嘲的笑笑,他就說她怎麽就突然聽話了,原來她竟然是睡著了。
“衡弄文,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他腦袋還沒來得及轉過去,神樂就突然出聲嚇了他一大跳,無奈的搖了搖頭,她的夢話裏竟然都是這個。
衡弄文就在她的眼前,卻再也走不進她的世界了。
把神樂背回弱水之濱的小院子裏時,院子裏的每個人都在各自做著自己的事,沒有人理會他們兩個人的出現。這也不奇怪,神樂現在在睡著,他出去也隻是為了接她回來,現在他好好的把她背回來,所以沒有人察覺到什麽異常。
衡弄文也不想和他們說什麽,徑自背著神樂進了自己的屋子,然後自己打了水,給神樂擦了擦臉,又出去隨便做了些吃食,忙完所有事後他又回到床邊等著她醒來。
現在無痕手下的那幾個人都已經走了,玉笙死了,整個弱水之濱也就隻剩下慕千潯,水靈,無痕,還有他和神樂五個人了。
很可笑,以前玉笙在的時候,這些瑣事都是她幫著處理,如今她不在了,他和神樂無異於被孤立了,很多事情都需要自力更生,不過還好,憑著以前照顧神樂的經驗,他足以應付這些。
神樂還沒有醒過來,慕千潯便推門進來了,衡弄文沒有多少意外,連頭也沒回他便淡淡道:“神樂瘋了,這樣……”他停了一下,有些言不由衷道:“挺好的……”
聞言慕千潯也沒有什麽反應,半天不動也不說話,衡弄文回頭卻沒正眼看他:“你不問問她怎麽突然就瘋了?”
“將死之人怎麽樣都無所謂,況且知道原因也沒什麽意義。”慕千潯沒有看他,不知道是因為心虛還是事實如此。
聞言衡弄文謔的一聲就站起來了,對慕千潯怒目而視:“你明知道她受了那麽大的打擊,還讓她自己一個人待在陰森林裏!”
慕千潯不以為然:“她不是一直由你來照顧的嗎?那個時候你去哪兒了?”
衡弄文被他堵的啞口無言,半晌才沒底氣的道:“那你也不能就這樣就把她丟下,再怎麽說她變成這樣多半是你的責任。”
慕千潯哼了一聲,冷笑道:“真的是我的責任嗎?”
“衡弄文……衡弄文……不要丟下我一個……好多鬼魂,我害怕……”
神樂又在說夢話,半睜著眼睛,眸光卻僵硬無神,看樣子她是醒了。
衡弄文撇了慕千潯一眼,便不再管他,自顧自的將神樂扶起,想給她喂點水,可是神樂像不會吞咽一樣,水剛送進唇裏便又從嘴角滑了出來。
衡弄文心裏一陣難受,又拿勺子喂了她一點,可是情況依舊沒有改變,神樂隻會反複的呢喃那幾句話,根本水米不進。
“別白費力氣了,她就算不吃東西也不會餓死。”慕千潯轉身不再留戀:“與其在這裏做這些無謂的事以求心安,你還不如快些取出神農鼎,她現在這樣瘋著,不是很好嗎?等事情真正結束的時候,才是我們所有人的解脫。”
他開門突然停下,陰鷙的看了衡弄文一眼:“我已經替你隱瞞了那麽久,該是回報我的時候了!”
接下來的幾天,神樂的情況依舊沒有好轉,水靈和慕千潯間或來看過幾次,每次都沒說什麽話便走了。
神樂很老實也不會亂跑,每日就縮在床頭上自言自語,衡弄文和她說話她也從來不理。以前也不止一次的想象過她安靜下來的樣子,卻從來沒想到她真正安靜下來了,他會覺得那樣空虛。
神樂本身就是活潑的,一旦安靜下來她就不再是她了,即便現在她好好的坐在自己麵前,他卻依舊感到難以言喻的寂寞,那種感覺讓人委屈的想哭。
怕她這樣下去會憋悶壞了,衡弄文也時常帶她去院門口吹吹風,每次牽她的手她就會跟著你走,你停下她也停下。剛開始她還隻是一動不動的發呆,後來衡弄文幫她梳頭發時,那長的足以到她腳踝的黑發被風吹的落在了她手心裏,她的手指才動了動。
直到衡弄文打算幫她把頭發束起時,才發現她抓著那撮頭發不放,眼睛直愣愣的盯著衡弄文的扯她手裏頭發的手,雖然依舊無神,但好歹她有了反應。
她一動不動的盯著衡弄文的手,可能是覺得那手很煩,衡弄文便識趣的把手收回去看她的反應,果然她不再盯著他的手看,而是像新生兒一樣對手裏的頭發格外好奇,兩隻手緩慢的移動,將那撮頭發在手指上繞來繞去,這樣的遊戲她玩了大概有一柱香的時間,不厭其煩。
衡弄文看著好笑,她總算不像是死人一樣了,腦袋一熱他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傻,稀裏糊塗的也捏起自己的一撮頭發送到了她的手裏,她果然新奇的接下,然後意猶未盡的繞頭發玩。
可能是繞頭發的遊戲太過枯燥,她又想了一個新奇的玩法,將衡弄文送過來的那撮頭發和自己的打成一個結,似乎覺得這樣很好玩,她打的結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快,看起來她倒像是在很認真的織布。
可憐衡弄文一邊心疼自己的頭發,一邊又為神樂的反應覺得欣喜,也就由著她蹂躪自己的頭發了,誰知道她結的太快,自己遞給她的那撮頭發早就不夠用了,她沒玩夠,竟然順藤摸瓜的將衡弄文的整個腦袋給扯到了膝上。
衡弄文哪能想到她會有這麽逆天的舉動,幾乎一瞬間便中招了,腦袋躺在她的膝蓋上,頭發被她扯得生疼,他無奈又好笑,一邊呲牙咧嘴的從神樂的魔爪裏拯救著自己的頭發,一邊又仔細的避免頭發勒傷她的手。
神樂的性子又怎麽會讓自己的獵物跑掉呢?眼看著那毛茸茸的球球就要脫離自己的控製,神樂心中的火氣就已經乘幾倍的速度蹭蹭蹭竄了上來。
而衡弄文正專心的理著自己的雜毛絲毫沒有察覺到什麽異常,突然旁邊一聲巨響嚇了他一跳,然後他便眼睜睜地看著身邊一塊如他腦袋大小的石頭,憑空爆裂了,此刻已經碎成了一地餃子餡,還在升騰著白色石沫。
衡弄文嘴角抽抽,這是什麽意思,示威嗎?他要是不從了她,她也要把他的腦袋變成餃子餡嗎!
衡弄文腿有點兒發軟,想著就要逃跑,神樂現在可是個瘋子,說難聽點那就像個瘋狗,平時看著不言不語的,哪天惹毛了她,她才不會管你是誰,看你不爽就會上來咬你一口,被咬一口也就罷了,可神樂這一瘋估計是要出人命的!
可他還沒來得及跑,忽然兩個大巴掌砰的一聲就拍在了他的頭上,隻覺得腦袋嗡的一聲懵了,像是有千萬隻蒼蠅在他眼前亂飛一樣,他就已經被神樂拍蒼蠅一樣重新按在了膝蓋上。
還沒來得及悲催,神樂便在他腦袋上拔起草來,那個疼啊,可別提了,他現在覺得變成那碎成餃子餡的石頭才算仁慈的。
都怪自己手賤,沒事幹嘛把頭發送她手裏去,現在落得個被她剃頭的下場,也是自找的,活該!哎呦,神樂,你輕點,疼疼疼……
“嗬嗬……嗬嗬嗬……”
聽到那笑聲,衡弄文忽然就不掙紮了,神樂竟然在笑,她瘋了有半個月了,這是她第一次露出表情,他甚至都有些恍惚,神樂到底有沒有瘋過?
顧不得在意會被神樂扯痛頭發,他轉過頭去看神樂,她還在笑著沒錯,隻是她瞳孔的焦點卻是對著她結好的那團死頭發結,笑的很傻,因為目光無神她的笑倒有些淒涼的味道。
被她這樣的表情觸痛了心,衡弄文的手不自覺的就蓋上了她的手,卻不想她僵了一下,臉上的笑一瞬間消失了換上了一臉怒意。
見狀衡弄文心到不好,自己怎麽就不長記性呢?沒事可憐瘋狗是會被咬的!
果不其然,神樂才不會給他溜走的機會,抽出被他蓋住的手轉眼就一巴掌拍在他不老實的手背上,隻打的他幾乎骨斷筋折,手背腫的像剛出鍋的饅頭。
衡弄文捂著自己的手疼的抽搐,瞪著正在看他的神樂呲牙咧嘴道:“你到底是真瘋還是假瘋?你不會是扮豬吃老虎,故意裝可憐騙我的吧?也是,你一個神怎麽會說瘋就瘋,說,你是不是騙我呢?”
他說著想用手指戳神樂的額頭,以增加自己話裏的威勢,他本來就是逗她玩的,本來就沒期望著她會給他一個什麽驚喜的反應,神樂已經瘋了,他知道的,這樣的瘋神樂是裝不出來的。
誰知道他還沒戳上她的額頭呢,神樂的眸子忽然陰寒起來,滿滿的都是威脅,再看她一邊的巴掌早已不知不覺得抬到了他的臉頰附近,好像隻要他一輕舉妄動,她就能一巴掌拍死他一樣!
衡弄文心虛的看看神樂的巴掌,再看看她威脅的眸光,暗自發了兩下抖,又要麵子的白了神樂一眼道:“好,算你狠,我走行了吧!你也別得意,我不過看你是個瘋子才讓著你!……”
聞言神樂的巴掌又恐嚇的抬高了些,衡弄文這才忌憚的跑遠了些。
邊走他還邊喊:“你自己在這不要亂走,小心掉進水裏淹死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