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跌起
沈凝煙離開后,兩棵草魂不守舍的守在屋裡,心性較為浮躁的碧草坐立不安,她坐下不過片刻,又站起身來在屋子裡來回走動,走了幾個來回,她忽的走到一旁坐著的夏草跟前,如夢遊一般不確定的求證道:「夏……夏草,你剛才也看清了王妃是怎麼離開的吧?」
「看清了,」夏草低聲應道,她雙目低垂,看著地上,有些神思飄忽。
碧草似找到了同盟,她如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的將此刻心裡的想法都倒了出來:「這……這太不可思議了,我們倆伺候了王妃這麼多年,竟從來不知道王妃她……她竟有這般能耐,」
「是啊,……」夏草機械的點點頭,「王妃她,的確不是一般人。」顯然,穩重如夏草,也跟碧草一樣,被自家主子驚住了。
見夏草也這樣認為,碧草的心忽然安定了下來,她點著頭坐到夏草身邊的椅子上,自我安慰的拍了幾下胸脯,「王妃她這麼厲害,我就放心了,王妃她一定不會有事的!一定沒有人能傷得了她,一定!」
「是啊,一定不會有事的……,」夏草附和一聲。
…………
大明宮
,乾元殿,一身戎裝的夜無痕靜坐在金絲楠木雕花椅上,右手無意識的敲擊著椅子上的扶手,目色深沉,似正在沉思著什麼重要的事情。
韓平匆忙走了進來,身上穿著的鎧甲上還帶有斑斑血絲,
「王爺,」
「何事,」
「祁王的大部分人馬已經快到殿外了,」
「母后與皇嫂是否已安全送到父皇寢宮,」夜無痕聲音低沉,
「已經送到了,屬下親自送皇後娘娘與太子妃進了寢殿才過來的。」
韓平低頭回道。
「很好,」夜無痕微扯開了嘴角,星目里寒光顫顫,冷冽逼人,「告訴他們,準備收網了。」
「是,」韓平渾身一振,他想,準備了這麼多年,這一刻總算來了。
…………
乾元殿外,一身戎裝站在隊伍的最中心的夜無心,看著被自已的人馬團團圍住的乾元殿,不禁心生狂喜,他想著,這最後一刻總算到了。
夜無心等人是從宮外一路殺進來的,為了今日,他可是策劃了很久。在太子尚未發病時,他就已經在暗中著手準備了,拉籠朝廷重臣,結黨密謀,暗中買通內侍給明寅帝下毒,發動宮變,逼宮……,如此種種,每一庄,每一件,他都反重準備許久。
夜無心知道,他不準備不行,誰讓夜無痕如今在朝中的聲望越來越高呢,若長此以往,那九五之位哪裡有他夜無心什麼事。
看著緊閉的殿門,夜無心只覺勝券在握,他知道,只要將裡面的人擒住,那這整大夜王朝便是他說了算,再也沒有誰是他的對手是他成皇之路的拌腳石。離成功不過幾尺距離,夜無心不禁有些激動,他對著乾元殿大門朝里大聲說道:
「夜無痕,你放棄吧,你已經輸了,我勸你還是趕緊束手就擒,到時,看在兄弟一場份上,二皇兄會饒你一命的。」
夜無心的話音落下,大殿的門便被打開,裡面的人走了出來。看到夜無痕,夜無心這邊的人下意識的膽顫,他們不自覺的提高警惕,將手中的武器全都對準他,呈半包圍之勢將他圍住。,
夜無痕對於自已現在的處竟毫不在意,他看著此時好不得意的夜無心,冷笑道:「皇兄真是好手段,不過……」說道這裡,夜無痕臉色驟變,他面容冷厲,已不復剛才的笑容,「不過,皇兄說的話也正是臣弟想說的,臣弟勸皇兄還是及早回頭吧,如若不然,皇兄莫怪臣弟無情了。」
「哈哈哈……」夜無心高聲笑了起來,他指著夜無痕嘲諷到:「看來皇弟你還沒有搞清楚狀況啊,如今的局勢,你可得好好看清楚究竟是誰該回頭。」
「是啊,」夜無痕意味深長的說著,「是該好好看看清楚!」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沈凝華及韓平等人便帶著大隊人馬從外面沖了進來,將夜無心的人圍了起來。
夜無心看著這些突然多出來的人馬,哪裡會不知道自已是中了夜無痕的算計。他收起得意之容,狠厲的看向夜無痕,「很好,很好,這才是真正的夜無痕嘛,我就說那眾人心中都為之懼怕的凌王殿下,又怎麼如此不堪一擊呢。不過這樣也好,這般打敗了你,我會更高興的。」夜無心拔出腰間的配劍,「即然如此,就不用廢話了,我們就手底下見真章吧,夜無痕你有什麼手段,儘管使出來,看看我們兩個究竟誰能笑到最後。」
「既是皇兄你的心愿,臣弟豈可不成全,」夜無痕目光幽冷,「這條路可是皇兄你自己選的,怪不得臣弟了。」
「你不必假仁假義,誰能笑到最後不不一定呢。」夜無心振臂一揮,「眾將士聽令,誰若擒拿住夜無痕,本王賞金萬兩,封萬戶候,」
「是~,謹遵王爺諭旨!」一從將士高聲應到。
夜無心的懸賞自是起到一定的作用,他這一方的人馬立刻便殺氣四溢,矛頭直指夜無痕,在數不盡的金錢與至高的權利面面前,是沒有多少人能抵抗得住誘惑的。
「殺…………」
…………
隨著夜無心的一聲令下,兩方人馬交戰,廝殺不斷,吼聲振天,乾元殿前,血腥濃郁,有人在不斷的倒下,又有人立刻沖了上來,*,殺戮,嗜血,死亡,充斥著整個大明宮。
隨著交戰時間越來越久,局勢也漸漸明朗起來,夜無心這一方已漸漸露出了敗跡。這讓一心只想坐上那個位置的夜無心不禁露出急色。
他左右看了看,便從一旁的親衛身上拿過了弓箭,拉弓搭箭,箭頭直指大殿門前站著未動的夜無痕,這可是他的得意之技,也是他最後一博了。
夜無心的箭法在眾皇子中還是比較出眾的,雖不到百步穿楊之勢,但也是箭無虛發,箭箭命中目標。就好比前世那樣,在孔雀台的那一場廝殺中,毫無準備的無夜無痕對上夜無心的箭羽也無法全身而退。
夜無痕一直都在關注著夜無心,他自然也看到了夜無心的舉動。他覺得這樣的場景有些諷刺,一切就彷彿回到了前世,回到了曾經的孔雀台,只是,經曾經的夜無痕無法避開,今生的夜無痕卻不會了。如今的他早已有了準備,他又哪裡還會讓歷史重演呢。夜無痕心裡暗諷,你夜無心也不過如此,前世如此,今生也一樣,只此一招。
夜無痕站著沒動,他淡笑的等著夜無心的箭頭飛過來。
只是,有些事好像就真的跟註定的一樣,該發生的一樣會發生,該出現的一定會出現,就算穿越了時間,跨越了空間,該牽扯的就一定會牽扯在一起。
就好比此刻,箭頭在離夜無痕身體不過三寸的距離時,驟然停了下來,只因它被一片不知從何處飛來的樹葉擋住了去路。那看似脆弱,不堪一擊的薄薄的一片樹葉,就這樣將這來勢兇猛的箭羽生生止住了腳步,無法再向前一刻。
見此情景,心神緊張的韓平等人不禁鬆了一口氣。雖然他們都知道自家王爺已早有準備,可是在真正看到箭羽朝著王爺飛去時,他們心裡也同樣緊張,生怕準備不夠,王爺會出了什麼意外。
在場眾人都將此景看得清明,所有人不禁以為,定是有世外高手在暗中相助凌王,不然,一般高手的能力跟本擋不住祁王的箭。
就是韓平與沈凝華他們也是這麼認為,他們覺得王爺肯定在暗中也帶了某一位高人跟隨左右,以護周全。
夜無心更是如此,他見自已原本還有可能反敗為勝的至命一擊意然被別人打亂,不禁大失方寸,心緒頹然,他想若夜無痕真有世外高人在暗中相助,以此人神出鬼沒的能力,他要想殺了夜無痕根本不可能。
想到自己有可能會以失敗收場,夜無心失態的對著乾元殿四周高聲亂叫:「是誰,是誰在暗中鬼鬼祟祟的,趕緊給本王出來,暗中使計算得什麼英雄,有本事,出來與本王一決高下。出來……趕緊出來…………」
不管眾人怎麼想,不管夜無心怎麼高聲亂吠,這一切的一切都好似與夜無痕無關,他的心早在看到那一片突然出現的樹葉時,就已經愣住了。心底有個聲音在不斷重複著:「是她,是她,是她,」如此熟悉的方式,如此熟悉的場景,這世間,除了她有這般能力,又還能有誰呢。
夜無痕震驚過後,便是憂慮,小丫頭怎麼會到這裡來了,她不好好待在府中,跑到大明宮來做什麼,難道她不知道她自已現在的身子不方便,隨意會走動很危險嗎,又是誰告訴她大明宮的事的。
夜無痕心中有事,便顧不得夜無心的垂死掙扎,他吩咐韓平與沈凝華他們收尾,而他自已,卻向著樹葉飛來的方向追了出去。
夜無心見夜無痕走了,更是不甘,他激動的狠聲對著夜無痕的背影大叫:「夜無痕你給本王站住,我們之間還沒有一決勝負,你憑什麼可以先離開,你給本王回來,沒有本王的允許,你不準走…………」
回應夜無心的,只是夜無痕漸漸模糊的背影。
此時,在夜無痕心裡,就是江山社稷也不在那麼重要了,沒有什麼能阻擋住他的腳步,他現在心裡只有一個想法,就是趕緊找到小丫頭,把她放到自已的身邊。他擔心,若是遲了片刻,沒人在小丫頭身邊,她出了什麼意外該怎麼辦。
夜無痕出了朝元殿,追到了一處較為空曠荒蕪的宮殿處,沒見著半點人影,他再也壓制不住心底的那份憂慮,高聲對著宮殿四周喚道:「阿煙,你出來吧,我知道是你,」
夜無痕說完后,並沒有什麼反應,他心底忽然生出些許落寞,難道小丫頭現在還是不想對他坦白嗎。
靜默片刻,夜無痕知道,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他得先將小妻子找出來才行,拾起落寞,他再次出聲:「阿煙,我知道是你,你快出來吧,你現在身子離不得人你知道嗎,快出來,我很擔心你,有什麼事,我們回去后再說好不好,若是……若是……」夜無痕停頓了一下,后又接著說道:「若是有些事,你不想說,那就不用說,我,不會追問你的。」
夜無痕說完,四周仍是寂靜,他不禁心中悲涼,難道她真的想瞞他至此,在這裡一面都不想見他嗎。
只是,夜無痕想錯了,並不是沈凝煙不願見他,不願答應他,而是她現在已疼的說不出話來。
在夜無痕來到這處宮殿時,沈凝煙本準備好要出去見他的,可是,偏偏這過時候,肚子不知怎麼了,竟疼得厲害,她現在已是滿頭大汗,話都沒法說出一句,她看著因為自已沒出現而失落悲涼的夜無痕,心中急切卻毫無辦法。
眼看著夜無痕就要離開這處宮殿,沈凝煙心底頓時慌了神,已疼得癱倒在地上的她拚命的使出最後一點力氣,將一旁的宮燈推倒,發出聲來。
「砰……」物件掉落在地發出一聲響動。
帶著一身失落正準備離開的夜無痕,忽然聽宮殿一角發出輕微的響聲,他忙朝著那角落跑了過去,在帘子後面,他便看見了躺在地上正扶著肚子,臉色蒼白滿頭大汗的沈凝煙。
見此情景,夜無痕頓時慌亂無措,他慌忙將妻子摟到懷裡,「阿煙,阿煙,你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阿煙……」
意識已經有點迷糊的沈凝煙聽到了他呼喚的聲音,費力的抬起眼帘,柔弱無力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襟,斷斷續續的說道:「肚……肚子疼……肚子……好疼……」語氣中含有從未有過的脆弱。
夜無痕慌忙將妻子抱起,急奔出大殿,向外跑去,一邊跑著一邊分出心來,不停的柔聲安慰著懷中的妻子,「阿煙別怕,阿煙別怕,乖乖的忍一下,我們……馬上去找太醫,阿煙很快就會好了,別怕……別怕……」
夜無痕說的輕柔,他卻不曾知道自已的聲音里已不自覺的帶上了顫音,更不曾感覺到,此刻,他已是渾身顫抖,失了往日的從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