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翌日酒醉起來,沈中玉就熏香更衣,洗乾淨一身酒氣,焚香默祝良久,就扶著張致和到靜室里去了,進去后他就把人都趕走。
靜室內只放著一個雕成的木製小人,一個陰陽元石,一個小小的白瓷碗,除此之外,並不他物。
沈中玉看著這,嘆了口氣,拿出匕首在自己腕上割了一刀,淅淅瀝瀝地滴了一碗底血,然後取出丹藥,揉散敷在上面,只覺一陣清涼,已然好了。
他用指間蘸著血,在地上畫了陣法,這陣倒不繁複,只是看久了仍覺眩暈,且因是血寫的,顯得十分猙獰可怕。
沈中玉舔乾淨了指頭上的血,取過木雕小人,逼出心頭一點熱血,點著小人眉心上。血一滲入其中,就見小人一下子就眉眼鮮活起來,彷彿能笑能動一般,靜室內竟有風無聲而起,倏忽而來,隱約帶了幾分女子馨香,風中似有人在嘿嘿怪笑,沈中玉夷然不動,捏了個法決,收攏陰風投入到小人中去,聞到香氣,卻也想道,這風氣味不足,難道我招來的陰魂是個艷鬼不成?!
陰風入體,小人是真的能走能動,還能給人行禮,沈中玉也覺小人與自己血脈相通,心靈感應,將其放到血陣之中。然後他就運起全身法力,金丹宗師雄渾的法力流轉,竟在黑暗中亮起點點金光,如雷電繞身一般。
沈中玉法力將身上詛咒逼出,成型的香火血咒在空中猙獰扭動,一時如毒蛇盤神吐信,一時如蜈蚣張牙舞爪,但這只是一道詛咒,靈智未開,覺得沈中玉防備周密,而另一旁卻有一個不曾防備,卻氣息一致的在,便就一扭身,似化一道青煙一般投入小人之內。
詛咒剛一入體,就覺不對,想要離身,卻哪裡還來得及!渾厚的法力在體內流轉一圈,沈中玉就覺得神清氣爽,法決一捏,在旁看著沉重的陰陽元石竟輕飄飄地一躍而起,浮在血陣之上,說浮也不妥當,這頑石竟似是壓著什麼,無論底下那小人如何胡蹦亂跳,那石頭還是穩穩地在上空不上不落。
沈中玉見此,長舒了口氣,站起身運動了一下雙腿,閉眼感受丹田內活潑潑、神氣合抱、法力流轉的無瑕道丹,睜眼看著那尚在掙扎的血咒,眼神一凝,也是該解決了這玩意兒的時候了。
手上光華一轉,一把玉尺依然出現在他的掌心,卻是他的本命法寶量天尺,能丈量善惡、因果,一尺下去彰善罰惡,斬斷因果,甚至能夠通過因果聯繫,從化神、法力等等攻擊到本體。之前他自封了法力,這量天尺也只得蒙塵。
血陣中小人彷彿感受到這玉尺能斬因果,竟瑟縮了一下,安靜不少。沈中玉卻不容情,一尺下去,將詛咒打散,順著因果之力向源頭追溯,遠在祁連山中的一座破敗小廟半空中忽然出現一把散發著蒙蒙青光的玉尺,攜風雷之力打了下來!
一下子本來就破爛的小廟更是全塌了,廟中神像斷了半截,然後轟隆隆地龍翻身,將小廟深埋地內,見此,玉尺才心滿意足地劃破空間而去。
沈中玉收回量天尺,看到地上的殘留之物,感覺到因果已斷,那個詛咒再也不能糾纏自己,滿意一笑,收回玉尺,整整衣裳便出去了。
張致和在外等了大半日,忽有所覺,回身看到沈中玉竟是走出來的,一向喜不自勝,不知言語行動,竟呆在原地,愣愣地看著頎長軒舉、巍巍然如玉山臨風的沈中玉微笑著看自己。
本在旁掃地的的老蒼頭看著新來的神仙老爺像個傻子一樣盯著另一個人看,搖了搖頭,繼續低頭掃地了。
沈中玉見到張致和也是高興,見到他直發愣,心裡啞然,道,這傻子真箇實誠,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
張致和走了幾步,覺得自己連蹦帶跳,未免輕佻,便站了一站,整整衣裳,才繼續邁步,但也是走路生風,到了沈中玉跟前,把著手,看了好久,才道:「先生,你沒事了?」
「嗯。」
「先生,你真好了?」
「是。」沈中玉見他發痴,拍了拍肩膀,說道:「已是好了許多,尚要閉關調息了一兩日才可,先出來轉一轉,活動一下。」
「既如此,那先生快回去閉關吧。」
「我好有整一個月走不了,骨頭都硬了,好讓我走兩步。」
「好。」
張致和便扶著他在園中走了兩圈,然後又催他趕緊回去閉關。沈中玉應了,卻在進靜室時,把著門道:「等我出關,我帶你去喝朔方城最好的酒。」
「知道了。」張致和道,「你安心閉關。」
張致和看著沈中玉關上了門,在外站了一陣,想起前殿的菊花開得好,又轉出去靜賞了一會兒,聽到門外轆轆,知道是馬車經過,想起一個,就問旁邊澆花的侍女道:「你可知道隔壁住的是誰?」
「回老爺的話,這隔壁就是賀樓家的別院。」
張致和聽到就想起來了,彷彿之前聽人說過,但想到賀樓家的那個女子就覺得不快,更何況要與她為鄰,道:「知道了,我回去做今日的功課。」
而在隔壁,深院之中一方小池塘,楊柳搖曳,也遮不住靜日之下,縷縷白煙自池水中裊裊升起,而在池塘旁,朱樓之下是一架安靜不動的紅漆鞦韆。
若把流光往前倒一些,剛好是沈中玉焚香沐浴之時,一個絕美的女子在用力地蹬著鞦韆,已經蹬得香汗淋漓,臉泛紅暈。
她長著一張瓜子臉,被汗水浸得明凈滋潤,烏溜溜的頭髮鬆鬆地挽著,卻有一些調皮地散在臉上,給她添了幾分放肆的媚色,鼻尖上的細發隨著鼻翼的扇動而飄動,讓人看了心痒痒的,想要給她撥上去。正是朔方城主賀樓家的嫡長女賀樓燕紅。
近身侍女捧著信過來,看到賀樓燕紅玩的高興,不敢打擾,只在旁侍立,只等她看到了,才把信遞上去。
賀樓燕紅接過信,一目十行地看過了,上面說的就是昨日搶人不成反被向清寒攔著的事,攔著也就罷了,她居然還敢跟賀樓修德告狀。賀樓燕紅看著信中父親所說的謹修自身,莫要惹事的話不由鬱郁,話中隱隱透出的對向清寒的忌憚更讓她不甘,將信在手中揉了好久,最後索性撕了,道:「你們出去吧,我要散散心。」
「是。」侍女們畏其威勢,竟紛紛退下了。
賀樓燕紅見人走了,自己在園中轉了兩轉,繞上了一處幽深小徑,小徑盡頭卻是一個靜室。靜室內小窗幽戶,床榻俱全,倒是一個好所在。
進去后,賀樓燕紅把門一關,把衣帶一拉,裙子一滑,露出嫩生生如同蓮藕一般白,又細又長的小腿,去到床頭,一抬腿,在床頭上一橫,向著屋角那邊,一勾手指,道:「你面壁了?快過來!」
那邊人轉過身來,卻是一個穿著緇衣布袍的男兒,唇紅齒白,俊秀斯文,只是長著個光頭,竟是個和尚,他看到這般景象,也是見怪不怪地說道:「施主心情不快?」
「若我高興,也不必來找你這賊禿!」
「是又搶不了人還是怎的?」那和尚一邊動身過去,一邊慢條斯理地解著衣服,說道。
「是既搶不了人,又被父親訓了。」賀樓燕紅語氣中帶了幾分委屈嬌嗔地說道。
和尚到了她跟前,緩緩跪下,說道:「施主先前應過我的事,可別忘了。」
賀樓燕紅把那光頭往下一按,說道:「忘不了,我已經命人重金收購了,昨日剛進城,全都給了。不過那些究竟是什麼?值得你這樣求我?」
「貧僧這樣如何算得了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