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莫耶，我需要冷靜一下
“她……”從林娜羽絨服上冒出的縷縷熱汽來看，那咖啡一點很燙吧？
這樣的溫度，即使是身上隔著不薄的衣服，也足以把人的皮膚燙紅脫皮。
從林娜的反應來看肯定燙得不輕，她正跺著腳抖著被咖啡潑灑到的衣服，吱哇鬼叫的喊疼。
腳步邁出公司大門的時候，莫耶正好看到林震南和程北航從洽談室裏快步走出來，滿臉關切地朝林娜圍了過去。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雷雨揚拉著她的手猛地一扯，把她拉出了公司大門。
這用力的一扯，終於讓莫耶察覺到雷雨揚的不對勁。
怎麽了？剛才不是還好好的麽？
莫耶詫異地朝雷雨揚看去，正看到他英挺的側臉和抿得緊緊的嘴唇，濃黑的眼眸裏翻滾著她從來沒有見過的陰蟄。
雷雨揚的心情很不好，甚至是在生氣！
可這是為什麽？莫耶把洽談室裏發生的事情仔細回想了一遍，沒有找到原因。
雷雨揚身高腿長，步距是莫耶的一點幾倍，現在又走的飛快，莫耶幾乎是幾步急走加一溜小跑才跟上他的速度。
很快走到他的車子旁邊，雷雨揚按除警報，打開車門，把莫耶塞上去，再幫她係好安全帶，一連串動作做下來行雲流水速度飛快。
莫耶剛剛張開嘴巴，車門就“砰”的一聲關上了，雷雨揚從另一邊上車，發動車子。
“轟隆隆”的馬達轟鳴聲中，悍馬一路狂飆出了停車場。
正是下班高峰期，雷雨揚卻不管不顧地操縱車子在車流中左右穿插，完全不理會路口的交通信號燈和別的車輛不時響起的刺耳刹車聲。
莫耶緊緊抓住車窗上的扶手，臉色發白，機械地扭頭朝後看去，隻能看到飛快倒退的路景中，被雷雨揚囂張的駕駛方式嚇得急刹車的車主們紛紛下車對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大聲咒罵。
她轉頭看向雷雨揚，他側臉的麵部線條冷硬無比，緊緊盯著前方的眼睛濃沉地仿佛要把所有的光明吞噬殆盡。
莫耶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雷雨揚，很陌生，讓她有些心悸。
“雷雨揚……”莫耶聽到了警笛聲，回頭去看，距離他們車子四五百米的地方，果然有警車想要追上來。
“閉嘴！”
雷雨揚扭頭飛快看了莫耶一眼，眼中少有的陰沉讓她心頭一跳，立刻閉上了嘴巴。
“坐好！”他命令道。方向盤一轉，悍馬以嚇人的速度衝上了環城公路。
警車的速度到底比不上這輛原裝進口的悍馬，很快就被遠遠甩在後麵，直到完全看不見。
下了環城公路，悍馬飛馳向市郊。
擁擠的公路變得通暢，沿路的車輛漸漸稀少。
雷雨揚把車窗全部打開，冷風灌進來，哪怕穿著保暖的毛呢風衣圍著圍巾，莫耶還是被激得連打了幾個寒顫。風聲在耳邊呼呼的吹，她幾乎睜不開眼睛。
悍馬的車速絲毫不減，轟鳴著疾馳而過，很快繞上郊區著名風景區——棲鳳山的盤山公路，一直開到山頂的觀景平台才停下來。
雷雨揚的雙手仍放在方向盤上，沒動。
莫耶被冷風吹了一路，覺得自己的骨頭縫都被涼透了，也動不了。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坐在車子裏，聽著山頂上更加凜冽的風聲，看著西邊天空最後一絲光明被黑暗吞噬殆盡。
遠處的城市燈火漸漸點亮，很快變得璀璨，而他們所在的地方卻一片靜寂，遠處的路燈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年久失修的緣故明明滅滅，連帶著讓雷雨揚的表情也變得晦暗不明。
不知道過了多久，雷雨揚終於有了動靜。
他從衣兜了把煙拿出來，點燃之後用力吸了幾口，濃濃的煙霧從他的薄唇和鼻腔中噴出來，把他包裹在淡青色的煙霧裏。
幾口就把一根煙抽完，然後又拿出一根……他抽得又快又猛，車窗旁邊很快就被扔下三四個煙蒂。
雷雨揚一手架著香煙，另一隻手的手肘支在車窗框上，修長的手指橫在額上揉著兩邊的太陽穴，凜冽的山風不但把煙霧吹得四散開去，還把他修剪得有型有款的短發吹得淩亂張狂。
莫耶沒有說話，靜靜看著他。
把煙盒裏最後一根煙抽完，雷雨揚屈指一彈，煙蒂帶著紅色的火星被他遠遠彈開，他轉頭望著莫耶，突然說道：“我不習慣！”
這句話沒頭沒尾，莫耶完全聽不明白。
看到她眼中的困惑，雷雨揚突然勾著嘴角笑了起來，有種自嘲的意味。“除了父母之外，我的情緒從來不受任何外在因素影響；而你，莫耶，你能影響我的情緒，這種不在我控製氛圍內的焦慮感，我不習慣！”
莫耶定定看著他，不是對他的話毫無感覺，而是因為太過不可置信，震驚之下完全不知道該做出什麽樣的反應。
他這是在對她剖白心跡？
是這樣的麽？
這是真的麽？
莫耶眨了眨眼睛，始終不肯相信這是真的。
她不想因為會錯意而令自己顯得自作多情。
也許是莫耶傻乎乎的樣子取悅了雷雨揚，他伸手掌在莫耶的腦後，把她拉過來與他的額頭相抵，低低笑了幾聲。“你怎麽這麽傻？”
她傻麽？莫耶在別人的心目中向來都精明地令人發指，隻有他說她傻！
*
在山頂上吹了兩個多小時的冷風，雷雨揚和莫耶都沒有再說話，隻是看著山腳下的城市燈火，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
十點多鍾，雷雨揚把車子開到莫耶家樓下。
他第一次沒有主動下車給莫耶開門，而是在她解開安全帶前突然攔住她的手，說：“莫耶，我需要冷靜一下！”
把他握住的那隻手的手指動了動，莫耶默了幾秒鍾，慢慢點頭。“好！”
她明白他的意思。
恐怕她和雷雨揚有段時間不能見麵了。
直到他理清自己的思緒為止。
時間不定，而再見麵的時候，他和她的關係到底為何，也不能確定。
莫耶下車，對雷雨揚笑了笑，轉身頭也不回地帶單元口走去。
雷雨揚坐在車子裏，看著莫耶的背影，莫名的從這背影中看到了孤單和淒惶。
心裏有隱隱不安。
這是他最不喜歡也最不習慣的感覺，是他焦慮的根源。
他皺了皺眉頭，重新發動車子。
悍馬一個囂張霸道地甩尾之後，轟鳴著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