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一著不慎
本來就很安靜的會議室裏，此時更是鴉雀無聲，大家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看看新官上任還不到一個月的建設部總經理莫耶，將如何應對“太後娘娘”的發難。
即便沒有回頭，莫耶也能感覺到身後的氣氛似乎變得凝滯起來。
相對於“莫耶工作室”原班人馬的隱怒於胸，她並沒有特別明顯的情緒變化，臉上的笑容甚至更宜人了些。
莫耶很清楚雷女士稱為什麽在這麽多人之中單單把她挑出來“發問”，不過是因為她是在場眾人之中資曆最淺的，偏偏還身居高位，可以說在“仕方”機構總部，她的職位和實權隻在雷雨揚一個人之下。
再加上雷女士對她的“天然”不喜，如果換做莫耶是她，大概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可是初來乍到的雷女士並不真正了解莫耶，哪怕她之前做過很多功夫，對莫耶私下裏調查不少，但能給她提供信息的想來也是“仕方”內部職員，這些人又能對莫耶有多少了解？
隻能說雷女士花了一番心思做的調查和了解都是片麵的，她並沒有真正和莫耶接觸過，否則就不會這麽貿貿然跳出來發難了。
對於工作上的事情，莫耶有自己的一套準則。
雷女士要是真的能在莫耶的工作中找出不足之處，莫耶會虛心接受，並努力改正；如果雷女士純粹是因為個人喜歡原因，無的放矢，那麽莫耶隻能對她說一聲“對不起”了。
莫耶從來都不是一個誰想捏一下就捏一下的軟柿子，想要拿捏她，那還要看看雷女士有沒有那麽大的手勁。
雷雨揚前天說的話言猶在耳。她是實權人物，雷女士隻在“仕方”董事局掛了個董事的閑職，哪怕這次用的是受董事局委派巡查業務的身份，可莫耶在“仕方”的權威依舊不容挑釁。
莫耶今天不能退，半步都不能退，否則她以後還怎麽在“仕方”混？還有誰會聽她的麽？
雷女士想在氣勢上打壓她，進而利用人心趨弱避強的本能去消減她的實權，對於這一點莫耶很清楚。
玩氣勢，玩心理戰術？莫耶在心裏笑了笑，她接著就是。
心裏千回百轉各種念頭閃過，台上的雷女士還在繼續。“……首先，我有個關於‘名仕田園’項目的問題想要問問莫總經理。您是這個項目的總負責人，想來對工程各方麵的情況也比較了解，是吧？”
莫耶點點頭。“請問！”
“名仕田園”這個項目從開始籌備到現在，莫耶幾乎全程參與。進駐“仕方”之後又很是花了一些時間去了解除了“億霖”承接的工程之外的，其餘工程的所有情況，說是爛熟於心也不為過，因此她並沒有謙虛，這個時候也不需要謙虛。
“莫總經理，請問您對這個項目目前的工程進度感到滿意麽？”雷女士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態度上的輕視和表情中的質疑，讓她口中的這個“您”字，充滿了諷刺的味道。
“總體來說還是比較滿意的。”
“是嗎？”雷女士笑了笑，笑容有些嘲諷。“莫總經理看來還挺自信的。那麽，據我了解，這個項目中，景觀鋪設和燈光照明這部分的工程進度就嚴重滯後，不知道您對此有多少了解，又作何解釋？”
莫耶一攤手。“就我所知，截止到昨天為止……哦，可能您不知道，我昨天親自去工地實地考察過，這個項目中不存在哪一塊工程嚴重滯後這個問題，所有的工程進度都嚴格控製中時間節點之內。我不知道雷董事您所謂的了解，是從哪個渠道得到的信息……還是說，您也親自去工地考察過？雷董事勤勉至此，讓我感到敬佩。”
雷女士真的去過工地麽？當然是不可能的！
她昨天才剛剛從國外飛到江城，就算不用倒時差，以她貴婦人的做派和身份，又怎麽可能親自跑到髒亂差的工地去實地考察？
莫耶很篤定，雷女士得到的隻能是昨天、甚至是好幾天以前的信息。
她凝神略微想了想，這段時間曾經到過“名仕田園”項目考察的人，除了她之外還有誰？幾乎不用幾秒鍾就猜到給雷女士提供信息的人是誰。
而同時莫耶也感到很慶幸，慶幸接下“億霖”留下來的爛攤子的是唐總，換了任何一家實力不夠的企業，都不可能在那麽短的時間內把嚴重滯後的工程保質保量地進行到現在這種程度。
看來得找個時間請唐總吃飯，還一下這位老哥的人情才行。
雷女士怎麽可能聽不出莫耶話語中的諷刺？！以她今時今日的身份地位，別人對她奉承巴結還來不及，怎麽可能當著她的麵這樣冷嘲熱諷？
這種感覺太過陌生，雷女士甚至在台上僵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臉色當下就有些不好看了。
“真的沒有哪一塊工程進度嚴重滯後麽？莫總經理，我知道您來到‘仕方’之前是一家叫做‘億霖’的小小工程公司的總經理，當初‘名仕田園’這個項目中景觀設計和照明電氣這兩小塊工程就是‘億霖’接下來的，而當時您還是這家小公司的總經理，對不對？”
“對！”在場很多人都知道莫耶的履曆，她沒有什麽好否認的。
雷女士點點頭，一副“你敢承認就好”的表情。“據我所知，‘億霖’接下這兩個小工程之後，不僅施工質量嚴重不合格，還擅自改動圖紙和合約，違規使用不符合規格的材料，經過工程監理多次勒令返工，所以才導致工程進度嚴重滯後。請問，這樣一家沒有任何企業信譽可言的小公司，而您做為這家公司曾經的負責任，我們可以相信你所謂的‘沒有工程進度滯後’的保證麽？”
看來雷女士是被氣糊塗了，這番話聽起來並不是就事論事，而純粹就是針對莫耶“這個人”了。
會議室裏一片嘩然。不管在場眾人對莫耶這個建設部總經理是何觀感，可大家畢竟都是受過高等教育，又有了一定社會閱曆的人，明顯對雷女士的這種做法表達了自己的不認同。
雷女士想打壓莫耶為自己造勢，可一著不慎反倒落了下乘，得到了反效果。
莫耶隻能說——雷女士還真是不諳世事的貴婦人，高高在上太久了，對人心把握得明顯不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