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攻破營州
「稟王爺,下官此次以籌集糧晌,抵禦突厥入侵為名,分赴各州征糧,兼之以新鑄之開皇五株做為糧價補償,未出一月,就募得了十萬石糧晌。究其原因,大抵在於舊齊故地之士庶,無分貴賤貧富,雖未必心向朝廷,但皆飽受突厥欺凌,聽說朝廷要募集糧晌抵禦突厥入侵,便爭先恐後,紛紛開倉獻糧。所以,河北道現今並非無糧,而是士庶百姓不願獻糧而已。」張衡話說得十分簡略而平淡,彷彿不出一月募得十萬石糧草是一件不足掛齒的小事一樣。
楊廣聽了他這番話也還罷了,立於武將隊首的李徹聽罷張衡這話,跨步出列,抱拳向楊廣說道:「募糧和徵兵是同一個道理,王爺前番提出要面向河北道治下民間徵招丁勇補入驃騎營,在末將看來,正和張尚書打出抵禦突厥入侵的旗號可謂是不謀而合。人人皆知,驃騎營乃王爺近衛,若非深得朝廷信賴之親貴子弟,決無機會加入,王爺如能打破徵兵之藩蘺,面向河北民間廣招勇武之士補入驃騎營,不但能提高驃騎營有整體戰力,更為重要的是,能令河北百姓切實感到朝廷對他們的信任,從而化解徵兵不足的難題。故而,末將懇請王爺即刻頒下募兵令,從明日起傳諭治下各州府,就地徵兵。」
楊廣今日在議事廳廣聚文武,本為的是商討應對突厥的良策,誰知卻因張衡募糧成功,被李徹借題發揮,竟引出了要立即著手面向民間,廣招勇武之士,重建驃騎營這麼件大事來,楊廣雖覺李徹態度轉變得有些突然,但也不免為自己提出的主張得到驃騎營主將的認可而感到由衷的高興,正欲開口吩咐書吏立馬草擬募兵令,忽見從廳外急匆匆跑進一位驃騎營的軍士,單腿跪地向他稟報道:「稟王爺,現有衛王殿下差人來向王爺報捷。」
楊廣聽得報捷兩字,眼前一亮,緊盯著軍士問道:「六叔派來的人現在哪裡,快傳他進廳來見。」
軍士答應一聲,轉身出去,不多時,只見一名手持露布的別將裝束的將佐風塵僕僕地走進議事廳,躬身抱拳向楊廣稟報道:「衛王派末將特來知會晉王殿下,冬至日,新任幽州總管李祟親率五萬大軍,攻破北齊殘將高寶寧盤踞之營州,擊潰北齊殘部三萬餘人,高寶寧現已逃往高句麗境內藏身。」
冬至日?這不正是自己在白道州城中和千金公主並雍虞閭會晤的那天嗎?沒想到六叔竟於同一天,出動大軍,一舉攻破了高寶寧的營州城,為朝廷消除了來自東北方向的一大隱患。楊廣精神為之一振,眉開眼笑地沖那前來報捷的別將問道:「六叔何時前來并州和本王相見哪?」
那別將抱拳答道:「衛王得知高寶寧逃往高句麗境內的消息后,已命人傳書於高句麗王高湯,命他即刻交出高寶寧。末將臨來并州前,曾聽衛王殿下親口說過,只待高寶寧一到臨榆關,他便會親自押解著高寶寧來并州和王爺相見。」
在議事廳一眾文武之中,聽到衛王楊爽一舉攻破營州,擊潰高寶寧所部的消息后,有一人顯得比楊廣更為激動。
那位楊爽差來報捷的別將報捷之後,當場得到楊廣的重賞,正欲轉身退下,卻被這人一把給扯住了袍袖,湊近身前,興奮地打聽道:「我家四哥何時出任的幽州總管,他到時會不會和衛王一道前來并州呢?」
楊廣移目觀瞧,見攔住別將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在太學時的好友李渾,便沖李渾招了招手,問道:「金才,你攔著他不放,是何緣故啊?」
李渾滿面春風地高聲答道:「王爺,末將聽說四哥率軍攻破營州,心中著實高興,方才正在打聽四哥會不會隨同衛王一道前來并州,也好使我兄弟二人見上一面。」
新任幽州總管李祟確是李渾同父異母的四哥,若不是經李渾提醒,楊廣險些還未曾記起此事。他沖李渾點頭微笑道:「太師一門,如今又為朝廷立下了一件新功啊!」
由於會前接連得到的都是好消息,楊廣精神大振,待眾台僚聚齊后,從座中挺身站起,神采奕奕地說道:「今日傳請諸位齊聚於此,主要為的是如何與留守於白道州之突厥突利可汗一部相處一事。前兩日,本王親率驃騎營諸將士出關赴約,突厥可賀敦當面向我提出請求,從關內修建一條水渠出關,以救解突厥境內旱情,並由突利可汗當場和本王立約,約定兩國互不侵犯。不知列位對此事做何想法啊?」
方才與會眾台僚接連聽聞張衡順利募得十萬石糧晌,官軍一舉攻破營州城的喜訊,無不感到歡欣鼓舞,喜笑顏開,可不知為了什麼,及至轉入今日會議的正題,聽楊廣介紹完出關與突厥會晤取得的主要進展,廳內眾人有一多半臉色都變得凝重了起來,一時間廳內全然沒有了先前歡快的氣氛,人人手持笏板,默然肅立,竟無一人主動開口答話。
今日聚集於議事廳內的河北道眾台僚當中,以左僕射張威位望最顯,楊廣興緻沖沖地開口問罷多時,並不見廳內有一人主動答話,自然頭一個把詢問的目光盯在了張威身上。
張威自楊廣接到雍虞閭的邀請之日就不主張楊廣出關赴約,方才又聽楊廣親口說起他在白道州和突利可汗簽下一紙和約的消息,心內更加感到不妥,只是礙於有眾人在場,才沒有貿然開口勸阻楊廣。
此時,見與會眾人分明與自己懷著的是同一種心思,張威明知今日自己再不出頭,只恐將來朝廷怪罪下來,自己說不得也要陪著楊廣吃瓜落,於是硬著頭皮,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突厥乃虎狼之邦,王爺不願爽人之約,慨然出關與那雍虞閭會晤也就罷了,可萬不該在朝廷沒有明發詔令,正式授權給王爺之前,就自做主張,與突利可汗簽訂和約。倘若皇上得知此事,下官擔心於王爺多有不利。再者,且不論以往突厥屢屢南侵,殺我百姓,掠我財貨,單就我大隋立國以來,距今不到一年的時間,突厥先有攻佔我臨榆關之劣行,又有五可汗會盟南侵之傳聞,即連王爺初至并州之時,所領之近衛驃騎營與突厥鐵騎靈石一戰,死傷近半,凡此種種,皆可說明,突厥雖與我大隋尚未正式交戰,但彼懷之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當此之時,王爺怎可答應修建水渠出關,接濟敵國之人呢?」
張威平素為人一向小心謹慎,今日卻一改往日之做派,辭風尖利,且句句都戳在了要害之處,當著眾台僚的面兒明確指出,楊廣不該在未得到朝廷明確授權的情況下擅自答應引水出關,與處羅喉簽下互不侵犯的和約。此言一出,議事廳內登時一片寂靜,連隨同楊廣一同出關前往白道州的魚俱羅、李渾等人也恍然察覺出楊廣此番行事多有不妥之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