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三十主僕
「小姐,你喝醉了。」我扶穩銀姍闌,將她從我身上提溜起來:「別靠那麼近啊。」
「我沒力氣了,腦袋昏沉,好難受嘛。」她死死抱住我手臂,眉頭皺起,看樣子還真是挺不舒服的。腦袋往我肩上蹭了兩下,又小聲嘟囔:「有點想吐……」
「什麼!」我推開些距離:「小姐你可別吐我身上啊,很難洗乾淨的。」
「你!」她聽到這句話突然就站直了,怒目瞪我,然後又氣鼓鼓地撲過來捏我的臉:「居然這麼嫌棄!你之前,之前那股壞勁兒去哪裡了,啊?還說什麼,舉體蘭蕙香……現在,現在又嫌棄本小姐了……」她邊捏邊口齒不清地說著醉話:「你這沒良心的,閹了你!」
說得我像那無恥負心漢一樣啊……
我估摸了一下時辰,這會兒山女應該快回來了。想了想,便試探道:「小姐,都這麼晚了,我該回去了,不然讓莊主知道你帶我進房裡飲酒,他定要過來把我打一頓然後扔出葯庄去。」
「我爹?」銀姍闌撇撇嘴:「哼,爹爹他……他就知道擺弄那棵什麼火丹燊,哪裡有空管我。」
小姐你別開玩笑了,莊主都快成護女狂魔了,就這幾天因為火丹燊快收割了才忙了些啊。成功把話引導到這上面來了,我又故意說:「火丹燊?聽說那是咱們葯庄的鎮庄之寶啊,稀奇得緊,五年才長成一棵呢。唉……可惜我現在都沒得見識一下它長什麼樣子。」
「什麼五年……長成一棵,本來,就一棵樹嘛,開,開花了而已……」銀姍闌歪歪腦袋:「你,想不想去看看?」
沒錯,就是這樣!我心中興奮,道:「自然想去見識一下。」
銀大小姐卻笑得惡劣:「呵呵……不帶你去。」
「……」真是太可惡了。我再次忍耐住將她甩出去的衝動,皮笑肉不笑:「也對,那可是葯庄的寶貝,一般人哪有福氣能看呢。」
「誰說那是寶貝了!」銀姍闌突然像是受了刺激,大聲嚷嚷:「本小姐才是這銀山藥庄的寶貝!火丹燊……它不過是我爹後院里的一棵破樹,又不拿去賣錢,又不用來治病,有什麼好稀罕的!我,我現在就帶你去看!」說完豪氣地拽起我的手放在她腰上:「扶著點!」
「哦好。」我急忙扶穩某位大小姐,心頭一陣激蕩。原來火丹燊就種在莊主後院里啊!雖然那地方平時根本靠近不了,但現在有銀姍闌領著,要是能順利採到一些,我就可以連夜溜出山莊回順天城了!真是守得雲開見月明啊……
不料這銀姍闌剛轉身就又變卦了:「咦不行。」她搖著腦袋:「我傻呀,去看那顆破樹做什麼,今夜良辰美景……」
「小姐!」我忍隱道:「看完回來我再吟詩給你聽。」
「你說的啊。」她眼睛一亮,笑嘻嘻地拍拍我的肩:「今晚我爹後院那裡,應該就……就是牛叔和石老爺子看著,我帶你去,他們……攔都不敢攔一下。」說到這裡卻眯起了眼,神經兮兮地壓低了聲音:「不過,那裡有很多,很可怕的機關哦,只要踩錯了一步,就會萬箭穿心,或者,掉入呃,掉入毒蟲洞窟里,生不如死哈哈哈哈……」
我頓覺毛骨悚然。
銀姍闌笑完了又豪氣地拍拍我的肩,大著舌頭說:「哎呀放心啦,本小姐知道該怎麼走哦。」
我立即問:「那該如何避開機關呢?」
「哼哼……」面前人揚眉,突然就噘起嘴靠了過來:「親一下就告訴你!」
「小姐別鬧了。」我側頭避開,深吸一口氣忍耐。
「不嘛,要親!」
「小姐……」
「親親親……」
「親什麼親!快點說啦!」我終於忍不住一掌糊在她臉上將她推開。真是的,耐心都快被磨光了,再不快點說,你家女奴就要回來了啊!
我餘光瞥見窗外那頭一個人影已經端著茶水往這邊靠近,連忙伸手把窗關了。
「居然,居然敢拒絕本小姐……快點香一個!」銀姍闌還在一個勁兒地往我懷裡蹭,而後聲音卻忽然小了下去,身子也慢慢往下滑。
我急忙捉住:「小姐你先別暈啊先告訴我怎麼走啊!」
她卻已經軟倒在我懷裡,只說著些模糊不清的胡話:「喝……不嘛……討厭啦阿山,還沒盡興……不許進來……」
說的這都是什麼啊,我哭笑不得,趕緊把她扶到椅子上坐好,然後用最快的速度翻找了一遍裡屋那幾個柜子,在山女推門進來前,又閃身坐到酒桌另一邊去,裝作一副頭昏無力的模樣。
「為何把窗關了。」山女皺了皺眉,把茶水放到桌上。
「哦……剛才小姐說風吹進來不舒服,我就去關上了。」我見她面色不愉,便起身告退,不料銀姍闌這會兒又清醒了些,抓著我的手不肯放。
我真是怕了她了。
「小姐交給我就可以了。」山女見狀走過來,輕輕鬆鬆地就把喝醉后力大無比的人攬進自己懷裡,柔聲道:「乖,我帶你去浴房。」
「不要……」某位大小姐醉眼朦朧地哼哼:「親親才去。」
噫,銀姍闌喝醉后怎麼像老色鬼一樣。我在這旁看著都覺不好意思了,卻沒想到那山女聽了反而柳眉微舒,然後,就真的輕輕親了一下她的額頭。
你家小姐就是這麼被你慣壞的啊!
咦等等……這寵溺的眼神,這溫柔的動作,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啊……雖然是主僕關係,可大芳對郡主那般忠心耿耿,平時相處也沒見透出這樣紅粉甜膩的感覺來。這倆人……
「你還不走?」山女突然看過來,眼裡寒光畢露,跟對待自家小姐時的溫柔如水簡直天差地別。我打了個冷顫,趕緊開溜。
一番折騰,回到自己住的那間小屋裡時已覺累極。
這次雖然沒有太大收穫,但總算是知道了火丹燊所藏的位置了。不過,就一棵樹么……之前我看小王爺畫的圖,還以為那是一棵棵的小藥草呢。如今看來,入葯的火丹燊,其實是樹上折取的嫩枝,而江湖傳言中的五年長成一棵,極有可能是那棵樹五年才開一次花,從而折取出的帶花的枝葉而已。
我燒水將房裡新置的浴桶裡外擦洗了一遍,然後沐浴休息。疲憊之下就一覺睡到了大天亮,直到太陽把窗戶都照得發白了,花奴老大才過來拍我的門把我喊醒。
而我醒后第一反應就是——完了。遲到了這麼久,該不會又得挨那冷麵園主的責罰吧?蒼天垂憐啊……我匆忙洗漱穿衣跑去花田,卻意外地發現昨天分給我的那幾樣活都已經有人幫做好了,而園裡的花奴們突然都對我客氣了起來,還搶給我倒茶,讓我多休息什麼的。
好惶恐。
後來我才知道自己昨晚被小姐帶走的事情已經傳開了,他們都說我是被小姐看上了,準備做男寵呢……
「唉,被小姐看上,總比跟咱們主子牽扯上關係好啊。」花奴老大吸了口旱煙,深沉地說道。坐在他旁邊喝茶的我險些被嗆住:「這話怎麼講?」什麼被小姐看上又跟主子牽扯上關係的,關那秦薌什麼事了。
「嘿,你新來的不明白。」老大瞥了我一樣,然後望向遠方花田,幽幽說道:「咱們主子對你可不一般啊。你知不知道,一直以來,主子她美則美矣,卻是別人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因為她極不喜人靠近,特別是男子,多看一眼都是冒犯了。可第一回見你的時候,她居然還用手挑起你下巴,站到你跟前同你講話……嘖嘖,你小子有艷福啊。」
「但如今你既然得了小姐的喜歡,最好還是離咱們主子遠些吧。」他又沉聲說。
我不明所以。秦薌第一回見我就罰我去乾重活了,哪裡會喜歡我啊。我倒是覺得她看我礙眼得緊,否則也不會那般折磨報復了。
唉,想不明白自己哪裡惹著了她……我搖搖頭,湊過去小聲問道:「老大,咱們主子,是不是脾氣很怪很可怕啊?」
「也不是啊,平時犯了什麼規矩,她最多就罰你多幹些活而已。」老大敲敲煙桿,抖出裡頭的煙灰。
我猛然想到了什麼,挑眉:「難道之前的十七,他就是被園主……」
「噓別亂說啊,不是那麼回事。」他一聽趕緊打斷我的話,左右看了看,才壓低了聲音道:「唉,你沒來之前,十七他也是個有朝氣的好小伙。可後來就是有了不該有的痴心,愣地喜歡上咱們主子了,別人怎麼勸都不聽。」嘆了口氣,又道:「而主子又豈是一般人能肖想的,他再喜歡,也只能在她來視察時遠遠地偷望上幾眼罷了,想靠近一步都難。」
「咱們主子……是雪山上的蓮啊。」老大又吸了口煙,眼底滿是惋惜:「然而十七他不甘心,太想讓主子注意到他了,就著了魔似的,沒日沒夜地幹活,事事爭先,結果積勞成疾……唉,他其實是個挺不錯的小夥子啊。」
好悲慘的故事!
「對主子懷有那般心思的,總沒好下場。可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常常不知回頭。」他最後總結道。那副看破世事的滄桑悲憫的模樣,就像是一位傳道授法,普度眾生的高僧。
可我真沒對園主抱有那種不好的想法啊。
「張叔。」忽然一道脆生生的聲音插了進來。我們一齊回身看去,就見那碧衣小姑娘朝這兒盈盈走了過來。
她不就是園主身邊伺候的小女奴么,怎麼跑這裡來了,難道又要視察了?
「是綠螺姑娘啊。」老大樂呵呵招呼,「今日怎麼來田裡了,主子她吩咐了什麼嗎?」
「嗯,我來傳個話。」小姑娘笑吟吟地回答,而後就轉臉看向了我,俏皮道:「十七,園主今日又要請你過去一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