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四十一逍遙子番外
我是個寫書的,筆名逍遙子。國中喜歡我作品的人很多,經常有一些商人上門來找我,想跟我合作,甚至不少富貴人家也想請我去他們府上幫寫些文章。但我都禮貌拒絕了。我不喜歡太多人來打擾。我只想安安靜靜地寫書,寫那些落魄女和富家公子的愛恨糾葛。
可是,安分守己遠離是非的我最後也攤上事了。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我從睡夢中醒來,卻發現自己不是在柔軟的帶有花香的大床上,而是枕著冰冷的席子。驚然坐起身,率先檢查了身上完好的衣物,再看向周圍陌生的環境,才明白過來,我是被人劫持了。
這是一間不甚寬敞,卻乾淨整潔的屋子,軒窗外對著陰涼的院落,灰白的牆。我坐在席子上,而四面赫然站立了幾個黑衣蒙面高大威猛的持刀男人。此外,門口那裡還垂下了一張竹簾,竹簾那端坐著的,應該就是這些黑衣人的主子了。
我小心翼翼地打量,只隱約見著是一個女子身影在慢悠悠喝茶,雖不現真身,卻有一股逼人的貴氣和威懾。我聞見那茶香,絕對是上品。
再看看屋裡唯一一張桌子上擺好的筆墨紙硯,這夥人捉我來這兒的意圖已經十分明顯。
「我要你寫一個故事。」那位非富即貴的主子終於開口了,年輕女子的聲音,非常動聽。隨著她的話,一個黑衣人走到我面前,遞給我一本薄冊子。
我打開來看,裡面是手寫的稿子,字跡娟秀不失風骨。粗略寫的是……兩個女人白頭偕老的故事?!
「這,這成何體統!」我不敢置信,他們竟要我寫女子相戀?!除了第一部作品外,我向來只寫落魄女和富家公子的啊,那才是真愛!
「我不會這樣寫的!」我的內心極為抗拒。真是豈有此理,將我捉來這兒寫這種書,把我當成什麼人了,我可是個有氣節有操守的美男子!
於是我當即站起來,一副傲然不屈寧死不從的模樣。與此同時,旁側那位身材很棒的黑衣男人冷然拔刀,噌地一聲響,鋒刃上的寒光差點閃到我的眼睛。我腿一軟又跪下來了。
「給你兩個月的時間,寫好了,重重有賞,寫不好,就剁手吧。」那位主子云淡風輕地留下這麼一句,就悠然起身,款款離去了。
我被困在這間屋子裡,悲憤不已。難道真的要寫這麼有違倫常的故事嗎?
我憤憤不甘地呆坐到中午,肚子已經耐不住咕嚕亂叫。往常這個時候,我早該挽起衣袖繫上圍裙,為自己做一頓美味又營養的午飯了。我起身拍了拍關緊的門:「喂,你們不給飯吃嗎?」
砰地一聲,那頭牆上的窗戶卻打開了。是那個身材很棒的黑衣男人。他蒙著臉,說話聲音也因著阻隔而越發沉悶:「你什麼時候肯寫了,我親自做給你吃。」
「你?」我有些嫌棄。雖然身材很棒很威猛,但這麼沉悶冷酷的人真會做飯?我可是很挑剔的。
但我的肚子卻不顧我的優雅矜持,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那黑衣男定定看我,我臉一熱,氣呼呼地轉回身走去桌前坐好。
哼,真不明白這些人到底意欲何為。不僅要我寫這種書,到時候還得全國發行。兩個女人怎麼能在一起嘛,比斷袖還荒唐。這書一旦賣出去,以往的看官都會失望的!
不過……算了,俗話說大丈夫不拘小節。為了我的肚子和手,我便暫時違背內心,捨棄美好的落魄女和富家公子吧。
我賭氣又糾結地拿起那本草擬綱要,細看了一下,裡面兩位主人公,分別是窮人家的丫頭和富家小姐,嗯……這設定其實還行吧,拋開女子身份的話還蠻和我心意的。然後,水丫頭為替父還債賣身進府里伺候小姐,兩人日久生情……
看著看著,我心裡忽然湧出一些異樣的感覺,思緒也不受控制了。隨著那簡單粗略的描述,腦海中竟也能想象出許多畫面來。兩個女子的相遇,一個彆扭倔強,一個外熱內冷,可漸漸相處,卻互生憐惜,不知不覺間親近起來,直至生出愛慕之情,陷入內心的掙扎……這些彷彿都在眼前真實發生了一樣。
待到合上冊子,窗外已是日頭西斜。黑衣人真的端來了熱騰騰的飯菜給我,身上還帶著些柴火味兒。唔,我嘗了嘗,味道竟然還挺不錯的,肯定是我太餓的緣故。
飯後我坐在桌前,終於動手磨墨了。唉,寫就寫吧,我可是個優秀的書作家啊,有什麼寫不出來的呢。就當做是一場考驗吧。
這樣一想,就彷彿遇到了挑戰自我的契機,我突然燃起了不該有的鬥志,並且還因著不同以往的新奇而多了幾分躍躍欲試的幹勁。
啊這種小興奮是怎麼回事,我的意志是不是太不堅定了?可當我提筆落下第一個字的時候,卻是一發不可收拾了,只覺文思泉湧。
多久沒有這種暢快淋漓的感覺了?近來作品的題材似乎太單一了些,好像都是差不多的開頭和結局,寫到最後都少了幾分熱忱了……
天啊我在想些什麼,才剛開始寫,就嫌棄起了以往的故事了么,簡直喜新厭舊!
可是,可是這帶有禁忌色彩的,衝破世俗毅然決然在一起的愛情似乎更叫人熱血沸騰啊!
半個月後,我已經完成了大半。那位非富即貴的女主子來過一回,依然是隔著帘子,端坐在那頭翻看了我寫的內容。我靜靜等著,有些緊張。
「不錯。」許久后,她終於做出了評價,雖然只有兩個字,但我很開心。心情愉悅之時也就沒那麼多拘束了,自然而然地跟她討論起了後續的發展:「其實我覺得那位鏢局少主很叫人心疼啊,她也是很喜歡水丫頭的,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是么。」主子淡淡反問。
「是啊。」我興奮道:「實在叫人難以割捨啊。要不,中間再給她們多相處一段時間?當做是補償一下少主吧……」
我還沒說完,就感覺周遭氣息霎時冰冷,嚇得一哆嗦,不敢再說下去。
而一簾之隔的,冰冷氣息的源頭淡淡道:「你想更改結局?」
此時再愚鈍也能聽出對方話語里的不悅了,我趕緊回道:「不不,水兒跟小姐才是絕配。」
「嗯。」她這才滿意了,壓迫感也隨之消散。似乎我說的絕配二字在很大程度上取悅了她。接著她又不緊不慢地說道:「儘管把那位少主寫得更叫人憐惜些吧。不過水兒只能是小姐一人的。」
——這是要我把那鏢局女少主的境遇寫得更悲慘的意思么?
「另外,那些覬覦水兒的人,結局也都不要太美好了。」她說完,便又翩然離去了。
我冷汗涔涔,目送竹簾那端的人走遠。而後黑衣人來到我身邊,默不作聲地遞給了我一方手絹,香香的,是我喜歡的粉色。
「謝,謝謝。」我心頭一暖,接過來擦了擦汗,然後坐到桌前繼續奮筆疾書。因為我已經想好接下來該怎麼寫了,有些迫不及待。
一個月過去,故事終於有了圓滿的結局。當那兩個柔弱卻又堅強的女子歷經坎坷終於在一起的時候,我收起了筆,幾欲落淚。
「實在是太感人了!」我抽抽噎噎地拿著阿黑給我的手絹捂住眼眶。他一身黑衣坐在我旁側,魁梧的身軀投落下的陰影幾乎要將我罩住。默默地揉了揉我的腦袋,聲音低沉卻溫柔:「寫得真好。」
原本還忍著淚的我終於哭了出來。
嚶嚶嚶這種感覺實在是太美好了。我以後不要再寫什麼落魄女和富家公子了,我要寫更多落魄女和富家小姐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