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動機不明顯
顏月確定了自己的發現不是偶然,連忙伸手把記錄冊遞向風離陌。
與此同時,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也朝她伸了過來。
兩人的視線憑空相撞,從彼此的眼裏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顏月回過神,尷尬的收回自己的手,“王爺也發現了麽?每次舊案發生時,周息白都會因故單獨留在窩棚裏,而柳成懷則會被派出去采購必需品。”
風離陌薄唇微動,“因為其它舊案沒有目擊者,所以我們無法確定凶手是以什麽麵貌示人的,而且周息白獨處時,沒有人可以證實,他一直在窩棚裏,甚至在竹水縣的案子中,凶手也是以周息白的樣子出現的。”
“可柳成懷也同樣有作案的時間,會是易容麽?”顏月的腦子嗡了一聲,隻覺得答案就要呼之欲出了,卻總是缺少一點什麽,“那他易容成周息白的臉,作案的動機……又是什麽呢?”
很快。
馬車到了醫館。
看著醫館外麵那個大大的‘醫’字牌匾,顏月的記憶裏霎時湧現出一個娃娃臉的男人顧安。
如果說風離陌是人見人怕的活閻王,那顧安便是人見人憐的可愛鬼。
思及此,她的唇角不自覺的上揚,忍不住的朝醫館裏麵張望了一眼。
這時,顧安正巧出來透氣。
他長了一張人畜無害、十分顯小的包子臉,穿著一身藏藍色短打衫,斜飛的龍須劉海之下,是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可眸光流轉間,又稍顯呆萌,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個還未束發的鄰家少年,事實上,他比顏月還要大一歲。
“王爺。”
顧安一眼就瞧見了屹立在馬車前的風離陌,他如風般輕快的迎上去,親昵的想去挽他的胳膊。
顏月見狀,開始默默的在心裏倒數:三、二、一!
果然,‘一’字才落下,顧安便像從前一樣被震退著踉蹌一步。
可他一點也不會生氣或者委屈,如小迷弟般崇拜的望著風離陌,嘿嘿一笑道。
“王爺用的力道沒有上回重,想來,是舍不得看我栽倒的。”
風離陌的臉皮頓時一抽。
顏月憋笑得簡直快要內傷了。
也不知道這家夥是缺心眼還是少根筋,將‘打是親罵是愛’這句真理貫徹到底,做了活閻王怎麽甩都甩不開的小尾巴。
顧安這才注意到了顏月。
第一次見到她醜陋的半邊臉,他的臉上不僅沒有一絲嫌惡之色,反而湧現出異樣的興奮。
“你這臉不像是天生的,也非外力導致,疤痕外凸呈粉色,沒……”
說話間,他下意識的想伸手去碰觸。
哪知道,他的手才剛剛抬起,後衣領便是一緊,而後,他被一股力拉拽著被迫倒退。
一道低沉的嗓音隨即響起。
“我送來的人如何了?”
顧安立即收回視線。
雖然他是個醫癡,最最最喜歡做的事是攻克別人治不好的病症。
但……
王爺在他心裏可是淩駕於一切之上的神。
“雖說婦人的傷口處理得極好,但終究還是傷得過重,死是死不了,可什麽時候能醒,就得看她自己的了。”
風離陌從喉嚨裏發出一個‘嗯’的單音,而後扔下他徑直進入醫館。
顏月衝顧安友好一笑,趕緊跟上活閻王的腳步。
令她沒有想到的是,除了醫女之外,還有一個八九歲大的孩子,淚眼模糊的守在旺福娘的病床前。
她大概猜到,這孩子應當是旺福。
“你放心的先出去一小會。”顏月拍拍旺福的小肩膀,“你娘會好起來的。”
“你是……”
“我是查案的,需要檢查一下你娘身上有沒有凶手留下的線索。”顏月報出自己的身份與目的。
旺福聞言,立即吸了吸鼻子,憤然的站起身,“好,請姐姐一定要抓住凶手,替我娘報仇。”
說完,他堅強的離開病房。
顏月抿抿唇,撫了撫自己隆起的肚子。
旺福娘是自己把旺福拉扯長大的,再過小半個月,她也要踏上一條相同的路。
而旺福娘獨自帶娃是因為早年喪夫,自己卻是因為那個毀她清白的男人提了褲子便不見了人影……
意識到自己的思緒在飄遠,她趕緊將案子以外的事情壓下,全神貫注的回歸到案件本身。
顧安並沒有動旺福娘的衣袍,她還保持著原來的樣子,隻是因為接受了醫治的原因,她的臉色沒有先前那麽死氣沉沉。
顏月從她的頭部開始查看,主要是看一些有鮮血凝固的地方,有沒有粘上皮屑。
當她看到旺福娘的腹部時,瞳孔瞬間放大,盯著與幹凝血跡混在一起的皮屑片刻,才用柳葉刀將之割了下來。
“有皮屑。”
風離陌湊近了幾分,“若按你之前的推理,旺福娘身上有皮屑即表示周息白的嫌疑更大。”
顏月的小臉霎時皺成一團,她知道,皮屑的出現,讓案情指向周息白可能是先頂著柳成懷的臉,將旺福娘騙至案發現場,然後揭開人皮麵具行凶。
可……
她心底的疑慮卻詭異的不減反增。
“剛才在馬車上的時候,我沒有思慮周全,不管是周息白還是柳成懷,他們為何要頂著‘周息白’的臉離開凶案現場呢?周息白的臉,明明是最不容易逃出京城的。”
“不急。”風離陌睨了她苦巴巴的臉一眼,“總會水落石出的。”
顏月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活閻王沒有催促她盡快破案,令她昏沉的腦袋比方才清醒了幾分。
見外麵的天色暗沉了下來。
她的身子骨也有些吃不消了。
隻得帶著一肚子疑問,離開旺福娘的病房。
見到顏月出來,旺福期盼的向前一步,擋住她的去路。
“姐姐可知道凶手是誰了?我想要親手手刃他,替我娘狠狠的出口氣。”
顏月理解他此刻的心情,看著個頭小小的少年,她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幼時的自己。
爸媽遇害後,她也恨不得親手弄死凶手。
“姐姐知道你孝順,但同時,姐姐也知道你娘並不希望你懷揣著仇恨生活下去,所以,抓凶手的事,姐姐會代你做到的,西涼的律法也會代你懲處他的。”
旺福似懂非懂的怔了怔,而後強忍著淚水點點頭。
“我聽姐姐的,若娘知道我如此聽話,她肯定會醒過來誇我的。”
顏月摸了摸他的頭。
正當她準備離開時,旺福忽然又問出一句,“姐姐,你們可有將我娘的消息告訴柳叔?”
“柳成懷?”
旺福吸了吸鼻子,“別人不知道,我卻知道柳叔待我娘極好,這次法會,我娘還是穿了柳叔送的衣袍去的。”
“你娘的煙色衣袍,是柳成懷送的?”
顏月對這個消息感到震驚。
她與風離陌對視一眼,互換了一個眼神。
隻是,在沒有更多線索的支撐之下,他們也沒有辦法確認,柳成懷送給旺福娘的煙色衣袍是有意,還是無意……
“對了。”旺福好似想到了什麽,急忙抓住顏月的手,“我娘去法會的時候,還戴上了柳叔送的簪子,可我剛才並沒有看到,那可是我娘最喜歡的東西了。”
顏月明亮的黑眸霎時一眯,“簪子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