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阿姑山村（中）
妻子楊蓋蘭一個人種著十幾畝地，地里種著小麥、大豆、馬鈴薯、玉米。在村裡，這麼大範圍的地至少需要一家三口打理，農忙時節還要請人幫忙。而這一切卻只有楊蓋蘭一個人來打理。
除了種地，楊蓋蘭還打理著一個小菜園，裡面種了辣椒、菜瓜、包菜、豆角。飯桌上常年都只有這幾樣。
李可英夫婦一共生養了四個孩子。第一胎是個女兒，第二胎還是龍鳳胎。後來一不注意又生了一個小女兒。現在李可英卻因為打不到獵物，養活一家人的重擔幾乎全部壓在了妻子身上。
但是李可英的妻子楊蓋蘭不是因為累而哭的，妻子是因為想累也累不成了而哭。自從幾個月前，山上野獸開始減少的時候，家裡的土地也遭了秧，農作物開始慢慢死去。大家發現家裡的農作物上總是出現淡淡的腥臭血氣，第二天農作物就會全部枯萎。這幾個月來村子中的村民們都漸漸開始吃不上飯了。
村民們都逃的逃、跑的跑，只有李可英夫婦兩人還留在了這裡，因為根本跑不出去，李可英打獵的時候去偷偷查看過，那些逃出村子的村民都死了、全都死了，就死在落日山脈外的溪流邊，那裡有著一頭鍊氣期的妖獸，村民們根本過不去的。
李可英只得繼續留著村子里，過著這種看不見希望的日子，漸漸地李可英再也無法找到一頭普通的野獸了，它們全部都好像在這一夜之間消失了一樣，剩下的只有落日山脈深處那些強大的妖獸了。
沒有糧食、沒有獵物、甚至連村子里的人都沒有了。而李可英們夫妻二人卻無法逃離這個村莊，你知道這種絕望的感受嗎？
還記得上一次吃肉是在過年時，那次李可英拚死捕到了一頭野豬。因為李可英平時也很少打到獵物，妻子楊蓋蘭幾乎都不吃肉，每次都讓給了家中的四個孩子吃。
孩子小，調皮得很，把家裡的東西亂放，上躥下跳。而四個孩子們因為飢餓，瞌睡來了的時候，就直接躺在院子里的泥巴地上睡著了。幹完農活，疲憊不堪的楊蓋蘭會在調皮的孩子的屁股上拍幾巴掌，氣不過時，說得最狠的話也只是：「不聽話就扇你們耳光。」
漢子李可英看了看腳邊躺著的五具屍體，就在昨天妻子們還活生生的出現在自己面前，可是等他打獵回來，就從此天人兩隔了。
那是傍晚時分，無人的阿姑山村靜寂得可怕，李可英沒有在家看見妻子和四個孩子。
等李可英找到地里來時，看到妻子楊蓋蘭和他們的四個孩子已經橫七豎八地躺在低處的土路邊。
孩子們的眼睛都閉上了，頭部有傷，耳朵里淌著鮮血。周圍散落著一些咬斷的斷腸草，孩子們身邊還躺著一把沾著血的斧頭，常常外出打獵的李可英認得，這草是斷腸草，劇毒之物。
他發現，四個孩子都是受到鈍器擊打致死。
每一個孩子頭部都有傷。而致死的鈍器，就是妻子楊蓋蘭平時砍柴的那把斧頭。
李可英實在不敢相信妻子是這樣的人，妻子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的，她平時不是很善良么？直到現在他也不敢相信這個事實。
李可英急了，「你這做的這是啥？」楊蓋蘭伸出雙手，握著李可英的手。「可英，你過你的，李可英過李可英的，你慢慢熬過去，我反正過不成了，剩下的糧食夠只夠你一個人吃的了。」
「有什麼過不去的？」李可英不理解，他可以不吃不喝為了妻子和孩子，但是現在李可英怎麼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你不懂，你不用救我了，這一次救回來，還有下一次，我過不去的。這幾個娃也不能留給你了。」
「難道就不能留一個？」李可英絕望的問著，他不甘心啊，如果可以他希望死的是他。
「不能！」楊蓋蘭說完就再也沒有出聲了。
李可英像嚇呆了一樣坐在地上，表情一臉木然，一句話都沒說，也沒有哭。李可英詢問楊蓋蘭，為什麼要這麼做。妻子只是沉默。但妻子承認，斷腸草是自己吃的。李可英蹲在一邊，什麼都沒有說。
而這時胡陽和小胖子正好走到了阿姑山村，看見了那不知所措的李可英。於是有了開頭的那一幕。
因為毒素已經進入妻子楊蓋蘭的血脈中，深入了骨髓，李可英不斷拉著胡陽和小胖子問：「我老婆能不能救活？」
小胖子看著地下那死去的幼小孩子問道：「你現在恨不恨你老婆？」
「不恨，孩子還可以生，只要老婆能救過來，我們還可以好好生活。」他說。
胡陽緊閉著嘴沒有說話！他能救活楊蓋蘭，可是對於一個心存死志的人，救得了第一次救不了第二次，也許死亡對妻子來說才是一種解脫吧。況且楊蓋蘭殺了她自己的四個孩子，胡陽心中就更有芥蒂了。
於是胡陽對著李可英搖了搖頭。
李可英表情木然的望著胡陽二人，眼神空洞無比，失去了活人該有的色采。
李可英第一次哭了。
胡陽和小胖子互相對了一下眼神，都不知道現在該如何安慰眼前這個精壯的漢子。
胡陽嘆了一口氣拿著鐵鏈就往遠處的地面抽去，頓時地里的泥土就被鐵鏈抽出一條溝壑出來。胡陽面無表情，一下下的抽著，土地在胡陽的鐵鏈下發出了悲鳴聲，一團團泥土被帶到了一邊，一個墳坑就出現在了胡陽面前。
接著一大四小的五座新墳就依法炮製了出來，胡陽和小胖子兩人幫助李可英安葬了死者。而李可英從頭到尾都想傻了一般，只知道嗚嗚的哭著。
胡陽對小胖子耳語了幾句后，兩人留下了一些食物給李可英，讓他先在村子里等著。等胡陽和小胖子獵殺到兩頭妖獸后，就來接他出去，讓他開始新的生活。
幾天來，胡陽和小胖子總是在村子外圍尋找妖獸。可是出人意料的，一頭妖獸也沒被兩人碰見，而由於擔心李可英，胡陽也不願走得太遠了。只得在村子周圍的山丘之中亂轉。
這一天兩人正向一處山洞查看，離村子不遠的胡陽和小胖子就聽到了鞭炮的響聲，一聲接一聲，在這寂靜的山林中顯得突兀無比。
兩人覺察出異常，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就飛快的越出山洞，朝著響聲趕了過去。
他們知道那鞭炮聲是從那新墳哪裡傳來的，胡陽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自己好像忘了一件事了。
胡陽拼盡了全身力氣，但終究還是慢了一步。當兩人趕到時，正看見李可英越過一塊田地，朝樹林走了幾步，就倒了下去。
李可英手中還抓著一根吃了大半的斷腸草，腳邊散落著一些紙錢。不遠處用土堆成的一大四小五個墳前，還燃燒著香蠟紙錢，紙錢的燃燒后的殘灰被風卷著吹向了天空。
胡陽立即呼喚主神道：「快救活他，快想辦法，你能復活他嗎？」
「抱歉，我只能復活像你一樣的召喚者。他已經死亡了，我也無能為力，抱歉。」主神冷漠的電子聲音也緩慢了起來，像是帶著傷感的情緒，畢竟主神也和胡陽一切見證了這一切。
從此，李可英這一家六口唯一活著的人，也沒了。
那天是孩子們離世后的第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