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一母同胞
“快走。”沈棣依舊沉聲下令，神色如常，這所謂的帝王之儀，也是無論何時都不願意丟棄，雖然身處險境之中，他卻隻顧著催促林辭去救小道士。
“我先將他送過去，你在此處好生等著。”林辭將小道士背在身上，繼續向上走，走了幾步又回頭叮囑：“你可要撐住了，待會我再回來就你。”
這占星樓上，風聲沉沉，越是往上麵走去，就好似伸手便能將那天攬入手中。
好不容易走到了第十二層，也好在是瞧見了沈棣所說的一汪墨色池水，隻是瞧著卻十分的奇怪。一旁有隻老鼠一躍而過，忽然腳底一滑，摔了進去，那老鼠瞬間化在了那一汪池水之中，著實駭人。
林辭也懷疑，這沈棣究竟是打算做什麽，仔細一瞧卻又發現，那碧水之上浮著些許白色的花，看起來應當是天山雪蓮，當真是奢侈啊。
風聲從第十層吹來沈棣的叮囑：“將他放進那水中泡著就好。”
林辭一時間也看呆了，這整個十二層便沒了聲音。
依舊處於十層強撐著不動的沈棣，頗為擔憂地問道：“你可曾將他放入那碧水之中，他如今如何？可曾好轉些？”
如今哪裏還敢將小道士丟進去啊，方才瞧見了那小老鼠的遭遇。
“罷了，沈十三，希望我沒有錯信了你。”事到如今，林辭還打算信沈棣一回，即便是落子無悔，她也願意信他一回。
好在丟進去的瞬間，小道士身上便有黑色汙血從七竅之中緩緩流出，瞬間那張臉又恢複了往昔的樣子。
“如何？”林辭連忙問了幾聲，說完又衝著十樓大喊：“沈棣！你覺得如何？”
“無妨。”一聲清越的聲音傳來。
雖然這話沈棣是這樣說的，林辭卻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匆忙趕到了十樓，卻隻瞧見沈棣死死撐著，單手握住邊緣處，整個人也搖搖欲墜。不過這生死關頭，沈棣還是格外淡然。
“接著。”林辭想動沒想，就直接一隻手握住欄杆，將脫下來的外衫當作繩索一般丟給林辭握著，也得虧這宮中所有妃嬪的衣衫，都是長裙曳地，方才有了這麽個能夠救下來沈棣的衣衫。
見沈棣另一手堪堪抓住了，林辭方才得意一笑，故做思索狀說道：“如今臣妾也算是皇上的救命恩人了。”
說罷之後林辭還不忘了衝著沈棣快些拋兩個媚眼，自認為是風情萬種。
隻不過忽然察覺到沈棣的臉色有些不自覺，隨後他有些臉紅地說道：“肩……”
方才那丟衣服的動作太過於恣意瀟灑了點，所以這肩頭一個不小心露出了一些，林辭趕忙肩頭一抖，這麽個小事情，怎會難得住她！
肩頭正動著，就忽然聽到一人在上麵打著哈欠說：“沈棣，你們兩還打算這樣待到什麽時候？”
小道士竟然已經從那碧波水裏爬了出來，而且正蹲在那看著眼前這有些不對勁的兩人，也算是操碎了心。
“目無尊長，沈棣二字，何時是你叫的了？”沈棣依舊是一臉的淡然，而且這麽個時候還不忘了好生訓斥一下這目無尊長的小道士。
小道士依舊是緩緩起身，風一吹，那綠色的衣衫就隨風飄起，顯得那發髻越發淩亂了，偏生小道士還秉承著一副仙風道骨的樣子，手裏沒有拂塵便裝模作樣理了理衣衫，最後才說道：“貧道是出家人，出家人當然是喚你沈棣了，我們平時喚沈霖不也是這般喊得！不過看在那些雞屁股的份上，貧道願意喊你一聲十三哥。”
這一聲十三哥，聽得林辭隻覺得五雷轟頂，這十三哥三個字是從何而來，小道士也沒有給她多思慮的機會，隻是直接將沈棣給拎了上來，而後就在占星樓裏走來走去，半晌方才說道：“時隔多年，這占星樓倒是一點兒變化都沒有。”
沈棣也理了理龍袍，負手而立說道：“你還打算有何變化？”
“十三哥？”林辭又是頗為疑惑地重複了一聲。
“嗯。”沈棣已經匆匆應了一聲，該占的便宜是一點兒也不會少。
好在如今萬分疑惑，所以林辭也沒打算同沈棣爭論幾分，隻是悄悄挪到了小道士旁邊，頗為好奇地問道：“這十三哥是個什麽意思？”
“自然就是他是我皇兄的意思了，不過你不知曉我的存在，也尋常的很。”小道士微微歎了口氣，這話語中卻並非是惋惜，反而像是在懷疑林辭的愚蠢。
從小道士說完的話裏，林辭好在是窺探出了些許的輪廓，小道士是和沈棣一母同胞的弟弟，隻不過小道士命格出現了些許問題，所以一直孱弱的很，無數次以占星樓頂上的草藥續命，那時國師說的就是，隻要將小道士帶去修道，方才能夠讓小道士安穩活著，而且同皇家不能有任何聯係，直到十八歲生辰過了。
“皇兄，如今我已經十八了。”小道士忽然笑了笑，一派天真無邪，似乎那一笑，便能夠將這麽多年獨自一人的困苦一並抹掉。他分明知曉前幾日沈棣讓他們一同去吃的晚膳，分明隻是想要陪他過十八歲生辰罷了。
少時他便離家，滿朝文武不知先皇還有一子，沈棣也隻能在這宮闈之中獨自一人長大，就連同外人說出一句，我有幼弟都做不到。
因為母妃已經對他千叮嚀萬囑咐無數次，不能提及，不能提及，不然幼弟便要早夭於此，父子不能相認，母子不能相認，兄弟不能相認，所有的一切看似淡漠無情，卻也不過是想要讓他活著。
好在那老道無事便會帶著他來禦膳房偷吃東西，沈棣雖不敢見他，卻無事便讓禦膳房準備好那些吃食，也曾按照記憶中幼弟的模樣，給整個宮中的暗衛一幅他的小象。
“若是他出現在宮中，不要攔他，若有人要傷他，殺無赦！”
自然是萬分想念的，可是此念卻隻能藏於心間，如今他終於回來了，站在自己麵前。
沈棣幾近哽咽，最後也隻是拍了拍眼前人的肩膀，讚許道：“回來便好。”
寥寥四個字，卻是說不盡的兄弟之情，隻有沈棣知曉，方才將他抱往占星樓的路上，是用了多大的力氣，那藏於袖中的手，如今還是忍不住顫抖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