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杜平舟沉默了,似乎在考慮要不要回答。片刻之後,他輕聲道:「我受人之託,抓捕當年的兇手。」


  「有線索了?」


  狠戾從杜平舟眼裡一閃而逝,他搖搖頭:「時間太長,什麼都沒能留下。」


  「我能幫到你什麼?」應澤問。


  杜平舟快速收拾好情緒,像平時一樣淡淡道:「謝謝,但不用了。」


  應澤看著他的眼睛,想問「受人之託」是不是借口。但又覺得真的問了很唐突,因為他能感覺出來,杜平舟並不信任他。


  兩人說著,走到了學校門口,遠遠地看見一大群人圍在一起,仰頭看著樓頂,不少人對著上面指指點點。


  應澤順著那些人的視線看上去,見房檐邊似乎坐著一個人。


  「有人要跳樓?」


  杜平舟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臉色一沉,低聲道:「沒那麼簡單。」


  「你看見什麼了?」應澤追上突然加速的杜平舟,「又是那些東西?」


  「不確定,先過去看看。」


  兩人來到樓下,站在人群外圍往上看。


  這一次不用杜平舟提醒,應澤也發現了不對——樓上那人被一團黑氣包裹住,黑氣不斷扭曲變化,透著不祥的氣息。


  「黑色的,是你說的怨念嗎?」應澤小聲問。


  杜平舟:「對,但我看不出這怨念從哪兒來的。」


  「你打算怎麼處理?」


  「先上去看看。」


  說著,兩人退出圍觀人群,在左邊找到了上樓的樓梯。


  一進門,一個黑影「嗖」一下竄出來,應澤條件反射地一偏頭,「喵」一聲,黑影擦著他的耳朵過去。


  應澤轉頭回去,看見一節貓尾巴,沒好氣地說:「這學校流浪貓太多了!」


  杜平舟看著貓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


  「怎麼了?」應澤問。


  「那隻貓……我好像在哪兒見過。」


  應澤手搭著他的肩膀,攬著他往上走:「你就住在學校附近,說不定哪天在路上見過。」


  「不是。」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縈繞在杜平舟心頭,但他總也抓不到重點。


  「先別管貓,我們先去看看跳樓的那個人。」


  這棟樓有些年頭了,樓道里十分昏暗,散發著一股難聞的霉味。牆壁的角落長滿青黑色的苔蘚,不時有不明爬蟲鑽來鑽去。


  越往上走應澤的眉頭皺得越緊,他拉了杜平舟一把:「你到我後面去。」


  杜平舟看了他一眼,「是你到我後面去!」說著摸出一張符,塞進應澤懷裡。


  被攬到後面后應澤愣了一下,低頭看著紙符,心裡挺不爽的。


  兩人小心翼翼地走到樓梯盡頭,眼前出現一扇生鏽的紅漆鐵門。應澤一把拉住杜平舟:「先別開門,我總覺得那邊有什麼危險的東西。」


  杜平舟用腳尖指了指門縫裡透出的黑氣:「看到了?那東西的怨念已經快控制不住了。」


  「很危險?」應澤堅持不讓杜平舟開門,「我不希望你冒險。」


  杜平舟拍拍他的手臂:「我有把握。」


  應澤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我能幫到你什麼?」


  「……要再試一次化形符嗎?」杜平舟剛說完,應澤就湊上來,對方的動作太快,直到兩人的呼吸攪在一起他才反應過來,一把推開應澤。


  「不是要喂我血才行?」應澤表情很無辜。


  杜平舟沒好氣地踹了他一腳:「不用你幫我了,就在這兒等著,不準擅自開門!」


  鐵門「哐」一聲在應澤面前砸上,他摸了摸被踹的地方,嘀咕道:「不親就不親!」


  剛才杜平舟是臉紅了吧?面冷心熱的純情小天師,怎麼這麼不禁逗呢!


  杜平舟推開門后一股陰寒之氣撲面而來,夾雜著血腥味兒的怨念凝成實質,讓他有種跳入血漿池的錯覺。


  他用袖子捂著鼻子,狠狠吸了一口氣,排除雜念,認真分析眼前的狀況。


  老房子的屋頂常會用水泥板做隔熱層,時間一長,水泥板風化后出現了許多破損。


  那個被怨念包裹的人就坐在塌陷的水泥板邊,隨時有掉下去的危險。


  杜平舟小心地往前走了幾步,那人聽到動靜回頭看過來,一雙金色的眼睛讓杜平舟愣了一下——異瞳?

  不,不是!


  杜平舟習慣性地眯了眯眼,那人轉頭的瞬間瞳孔改變了形狀,變成豎直的一條線,這是貓的眼睛!


  難道是之前遇到的流浪貓?

  杜平舟直視著那人詭異的瞳孔,慢慢往前走。也許從他身上感覺到危險,那人慢慢站了起來,瞳孔繼續縮小,露出兇狠的表情。


  看到對方站起來,杜平舟確定這個人並不是要跳樓,如果他沒猜錯,怨念的主人是一隻貓。


  喜歡在高處安靜地待著曬太陽是貓的天性,這倒霉的人被貓的冤魂附身,所以才會跑到這種地方待著。


  杜平舟走到距離那個人約三米遠的地方,慢慢蹲下身,不知道他從哪兒摸出一個滴溜溜直轉的象牙白小球。


  那個人的注意力瞬間被小球吸引,金色的大眼睛隨著小球轉來轉去,鼻尖一聳一聳,十足的貓樣兒。


  杜平舟見狀,手指輕輕一彈,小球「嗖」一下飛到頂樓中間。那人瞳孔瞬間放大,緊接著一弓背,像貓一樣往前一躍,朝小球撲過去。


  同一時間,樓下傳來一陣喧嘩,杜平舟沒心思去分辨是失望更多還是慶幸更多,他成功將那人從危險地帶轉移,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一門之隔的這邊,應澤無聊地開始數鐵門上的銹斑。剛數到第七個的時候,聽見樓道里傳來說話的聲音。


  他警惕地往下看,見到一個穿著消防隊員制服的人正飛快地跑上來。


  這個消防隊員估計沒想到會在樓梯上遇到人,看見應澤的時候嚇了一跳:「什麼人?!」


  應澤:「我路過的。」


  「路過?」消防隊員懷疑地看著他。


  應澤笑笑,不動聲色地往中間垮了一步,擋住上樓頂的去路,道:「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消防隊員看看他,又看看被他擋住的鐵門,臉上的表情漸漸淡去:「有人報警稱有輕生者,我要去進行疏導。」


  「哦?我一直在這裡,沒看到有人上去。」應澤好像沒發現對方的變化,語氣和表情依舊。


  消防隊員目光逐漸兇狠,緊緊盯著應澤身後的門:「事關重大,請你不要妨礙公務。」


  應澤往前走了兩步,不動聲色地摸到杜平舟給他的符:「真的沒人要輕生,你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消防隊員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突然就笑了。只可惜他的笑只是嘴角上揚,眼神殺氣十足,叫人看了後背發毛:「你看出來了。」


  他這句話說得前言不搭后語,應澤卻聽懂了,微笑著點點頭:「實在不好意思,我也是今早上才知道自己陰陽眼開了。」


  消防隊員保持著嘴笑眼不笑的可怕表情:「你不想讓我上去。」


  「很抱歉,我一個很重要的人在樓頂辦事,你不著急的話稍等片刻。」


  「呵呵呵……」消防隊員發出幾聲機械的笑聲,緊接著就像是踩了電門一樣渾身抽搐兩眼翻白。


  突如其來的異變把應澤嚇得夠嗆,他剛才的鎮定完全是裝出來的,雖然他第一眼就看出這個消防隊員有問題,但不代表他能對付。


  「剛才要親不給親,現在怎麼辦?!」應澤捏著唯一一張符紙心急如焚,裝逼容易打架難,這回該不會要把小命都交代了吧?


  消防隊員還在踩電門,扭了半分鐘之後又像泄了氣的充氣娃娃,軟綿綿倒了下去。


  應澤看著地上變成一灘的不明物,覺得很是眼熟。他剛想起來在哪兒見過,從消防隊員身體里鑽出的東西「嗷嗷」叫著朝他撲了過來。


  看著團扭曲的不明物,應澤手忙腳亂地往後躲,不知道是不是他運氣太好,眼看就要被對方咬個正著的時候,他腳下一滑,失去重心后一屁股坐在樓梯上。


  那團黑影「哐當」一下撞上鐵門,把門撞出一個大坑。


  應澤倒吸一口涼氣,心想剛才要是咬到自己,那臉不得被啃缺一半?!


  一擊不成黑影怒了,咆哮著扭頭過來咬。


  這次應澤看清楚了,這團黑影是一個巨大的貓頭,四顆尖利的犬齒清晰可見,往日賣萌神獸長成這副德行,給應澤造成了視覺和心理上的雙重衝擊。


  一般大小的貓星人已經快要統治世界了,更不要說這麼大的。貓頭雖然沒有四肢,但攻擊力絲毫不減。


  應澤左躲右閃,狼狽至極,不一會兒就氣喘吁吁,動作也越來越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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