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這次祭出玲瓏球之後,它的力量似乎變得更強了。


  在他愣神的功夫,應澤睜開了眼睛。


  「你救了我。」


  杜平舟沒有回答,他要推門出去,可剛抬腿,身體一晃倒頭栽下去。但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應澤搶先一步接住了他。


  應澤:「我送你回房間。」


  杜平舟本想拒絕,但想到自己現在這個樣子都是由這個人引起的,也就心安理得窩在對方懷裡。


  己琴還在糾結剛才是不是真的聽到龍嘯,身後緊閉的大門開了,應澤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懷抱著杜平舟走了出來。


  「應總!」己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盯著應澤的胸口看了又看。


  杜平舟瞟了己琴一眼,伸手往自己的房間一指:「那邊。」


  應澤從善如流,絲毫沒有被指使的不悅。把杜平舟送回房間后,又給杜平舟擦洗右手的傷口。


  己琴站在門口觀望片刻,將醫藥用品放下後知趣地離開了。


  應澤用剪子將杜平舟的袖子剪掉,用酒精將血跡沖洗乾淨:「碰到傷口會疼,你忍著點。」


  杜平舟安靜地躺在床上,似乎感覺不到疼痛。


  應澤突然覺得杜平舟這個人很可怕,他的喜怒哀樂不會因為別人而生,你永遠不可能知道他在想什麼。


  本能告訴應澤要遠離杜平舟,但他心裡又有另外一個聲音不斷地催促他了解更多。


  出現異象不可能沒引起關注,正在寫飲馬池案工作報告的龍飛白突然感覺到一股巨大靈力橫空出世,眨眼間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愣了一秒,「噌」一下站起來,衝到窗戶邊,面色凝重地往靈力出現的方位看。


  片刻,他電話響了。


  「感覺到了?」


  龍飛白眼神暗了暗:「你搞什麼鬼?!」


  「不是我。」電話那頭的聲音慵懶而性感,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笑,「看來仙尊等的人出現了。」


  「你還笑得出來?」龍飛白眉頭緊鎖。


  「為什麼笑不出來,你我都知道,憑我們的力量,根本改變不了命運,不是嗎?」


  龍飛白臉色變得很難看,刻意壓低的聲線有種處於暴走邊緣的狠戾:「嵇山,你別忘了,仙尊的真身要是出了事,你也不會有好下場!」


  「我記著呢。」嵇山低聲笑了,「小龍牙,別怕,我捨不得讓你受……」


  對方話沒說完,龍飛白狠狠地掛了電話,疲憊地靠在椅背上,盯著電腦屏幕里自己的倒影發獃。


  應澤通過己琴的描述才知道自己受了多重的傷,他低頭看看完好無損的胸,表情很是疑惑:「那我現在是死是活?」


  尹媛媛小小的身體坐在桌子邊,短胖的腿晃啊晃:「活著!」


  應澤:「人真的能死而復生?」


  己琴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臉上表情很複雜,但等應澤的視線掃過來時,他又恢復了呆萌的樣子:「杜大師是誰啊,跟傳說中的帝家關係匪淺,別說你沒死透,就算變成一堆白骨,他也能讓你活過來!」


  「真的?!」尹媛媛一臉興奮。


  應澤毫不客氣地揭穿己琴:「別聽他吹,當初他還說杜平舟鬚髮全白渾身仙氣兒呢!」


  「我、我才沒瞎說!」己琴漲紅了臉,「我親眼看見鬼差來找你了!」


  「我也看見了!」尹媛媛道。


  應澤糊塗了,要是按照他們說的,鬼差出現必定要帶走一個靈魂,那他為什麼還活的好好的?

  三人討論不出個所以然,杜平舟的房門開了:「吵死了!」


  他一臉不爽,冷颼颼地掃了兩人一鬼一眼,對應澤說:「別整天在我面前晃悠,帶著你的人,回去!」


  己琴一看見杜平舟黑著臉就慫了,躲在應澤背後悄悄扯他的袖子。


  應澤好脾氣地沖杜平舟笑笑:「謝謝你救了我。」


  杜平舟送他一個白眼算是回答,應澤就像寵著鬧脾氣的小情人一樣無奈地笑了,站起來揉了杜平舟腦袋一把:「那我們先回去,你好好休息。」


  尹媛媛跳下桌,仰頭看著對於她來說過於高大的兩人:「我送送你們。」


  應澤附身將她拎起來放在杜平舟肩上,道:「算了吧,等你走到門口天都亮了。咱們杜大師身體不好,脾氣又壞,你能留下來幫我照顧他嗎?」


  尹媛媛捂著嘴笑了,點點頭:「交給我,有事我微信你。」


  應澤跟她擊了掌,無視杜平舟陰沉得要下雨的臉色,帶著一臉崇拜看著他的己琴翩然離去。


  人走了,杜平舟悄悄鬆了口氣,轉頭把尹媛媛拎回倉庫,下了道冷酷的命令:「你是不是忘了誰是你老闆?今晚關禁閉!」


  說完把門從外面鎖上了,這還不放心,又在外面貼了幾道符,確定她出不來之後才回了房間。


  不知不覺,已經是深夜。


  杜平舟洗了個熱水澡,換上一套真絲改良唐裝,閑適地坐在院子里,仰頭看並沒有星星的天空。


  突然,周圍靜了,連外面若有若無的汽車行駛的聲音都聽不到。


  杜平舟轉頭看著一個方向,片刻之後,那裡出現一個人影。


  人影與他相顧無言,很久之後,還是對方首先打破沉默:「我來取他的魂。」


  「你去拿就是。」


  「你知道我不能。」


  杜平舟聞言笑了:「對了,他現在是活人,你要是取走他的魂等於殺了他,會被天雷劈。」


  人影深深嘆口氣:「他的陽壽已盡,你引真龍之氣讓他返陽,是逆天之舉!」


  這下面居然鎮著一條龍?!

  杜平舟駭然,怪不得連大門都用萬年樟木,如果是真龍,這樣的排場並不算奢侈。


  「你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錯了嗎?」判官道,「上古神獸本該歸神,為何他偏偏被鎮壓於此,你想過沒有?」


  杜平舟沒說話,只是挑眉看著對方,那意思分明就是「你能拿我怎樣」?

  「我確實拿你沒辦法。」人影緩步走來,輪廓逐漸清晰。


  只見他身著藏青對襟長衫,頭戴朱紅冠,右眼角一個小巧的「判」字。


  「無魂無魄,崑崙帝屋之軀,哪怕是閻王來了也不能拿你怎樣。」來人一雙斜挑的鳳眼悲憫地看著杜平舟,「你知道逆天的代價,為了一個萍水之交,值嗎?」


  「我樂意!」杜平舟伸手戳了戳對方眼角的字,「我說判官,他雖然也是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人,但好歹有魂有魄,也能稱為人。我這樣的,算什麼?你說你們地府辦事效率能不能高一點,開個會,討論研究一下我這樣的要怎麼處理,很難嗎?」


  判官聞言只是搖頭:「你存在自然是有道理的。」


  「有什麼道理?」杜平舟嗤笑,「為了驗證『好死不如賴活著』這句話的可信度嗎?」


  「你說話還是這麼損。」判官無奈。


  「說得好像我們很熟一樣。」


  判官哪裡聽不出他是在套話,淡淡地笑了笑:「至少比你想的要熟悉很多。」


  杜平舟無語地看著打太極一流的判官,認命地嘆口氣:「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你又要幹嘛?」


  「取魂。」


  「人不在我這裡。」


  「我找她。」判官手指著尹媛媛在的房間。


  杜平舟臉上笑意散去:「有妖作惡你們不管,盯著她幹什麼?」


  「人界是由女媧娘娘掌管。」


  「她萬年前已經飛升九天了。」


  「女媧娘娘之後是荒冥天尊。」


  「荒冥天尊是什麼鬼東西?」杜平舟不耐,「既然你們不管,那就別跟著瞎摻和!」


  判官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不放人?」


  杜平舟不答。


  「好的。」判官身形逐漸淡去,「下官會將情況如實稟告閻王大人。」


  判官身形完全淡去,杜平舟又能聽見遠處汽車的轟鳴。


  他沒骨頭似的窩在椅子里,自嘲地笑了——逆天的代價?他一個無親無故,無魂無魄,依存玲瓏球內那枚真神魂火苟延殘喘的怪物,還會怕天譴嗎?


  不過這院子下居然鎮壓著一條龍?杜平舟心裡閃過無數個去一探究竟的念頭,但最後都打消了。


  他敢逆天行事,卻不敢破壞上古封印。


  判官的話有道理,萬一鎮壓的真是墜了魔道的妖獸,因他的好奇心鬧得生靈塗炭,這是杜平舟不願看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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