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木榣首先給杜平舟拿了一套衣服,然後去給他倒水,問:「發生什麼事了?」
「你知道應澤是那個人?」
木榣的動作一頓,不動聲色問:「哪個?」
「玲瓏球的主人!」杜平舟的聲音提高了不少,「他是真神轉世?」
原來並不是記憶恢復了,木榣虛驚一場,把水杯遞過去,道:「我也只是猜測,他身上有真龍之氣。你也應該清楚,這不是隨便一個人就能壓住的東西。」
木榣的話半真半假,他私心不想讓初七記起當年的事,不到萬不得已,他任希望初七能平平淡淡地過完這一生。下一個輪迴,他仍會守著這個秘密,初七就做他快樂的凡人就好。
杜平舟此時還不能懂木榣眼底的那份沉重,他的心思都在「應澤是真神」這件事上。
「他是真神,能融合真龍的靈氣……」杜平舟猛地抬頭看著木榣,「難道他是……」
木榣淡淡一笑,避輕就重道:「當年的大戰隕落的神不計其數,這並沒有什麼奇怪的。神魔時代已經過去,他這一世只是一個凡人,你不必擔心太多。」
沒想到杜平舟的臉色並沒有因此變好,他握緊了水杯,懊惱道:「我應該早一點意識到的,怪不得李安判官都驚動了,荒冥天尊嗎?」
「你說什麼?!」
杜平舟將第一次引渡靈力后判官找上門來的事情詳細地跟木榣說了一遍,見木榣臉色很難看,他不接道:「有什麼問題嗎?」判官在他第一次走出山谷時就曾找上門,說了一些不清不楚的話,他也沒放在心上。
那時候木榣就因此發過一次火,如今再談到判官,木榣的臉色又變得十分難看,這很難不讓杜平舟生疑。
「爺爺?木榣!」
「初七,你答應我,以後不管遇到地府的誰,他們說的話一個字都不要信!」木榣的面色是從未有過的沉重。
當年具體發生了什麼木榣並不清楚,等他發覺異常趕過去的時候,天雷已經降下,以他的力量根本無法靠近。只能站得遠遠的,看著金色的結界在可怕的天雷中浮沉。
回想起來,但那天的天雷十分蹊蹺。九道天雷那是為滅大惡之人所降,帝屋以自身修為度天下蒼生,本是大功一件。就算要歷天雷,也絕不可能是九道。
那人縱然有通天法力也沒能抗住來自九天的懲戒,結界碎裂的一剎那,那個人仰天怒詛的似乎就是地府的那位。
沒有親眼所見木榣不敢妄下定論,但地府三番五次找上門,難道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杜平舟心生疑惑,木榣身上背負著無數秘密,但從未見過他這樣心不在焉的樣子。
木榣看著杜平舟那張與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臉,良久:「你相信我嗎?」
「什麼?」
木榣摸摸他的臉:「初七,很多事不是不想告訴你,而是不能。我受人之託,一定要護你周全,只要我活著,就不會讓你有事。」
杜平舟緊皺眉頭:「發生什麼事了,跟地府有關係?」
木榣忽然岔開話題:「我會儘力在短時間內讓應澤適應他新的力量,你也好好休息,我們可能要搬家。」
「搬去哪兒?」杜平舟在這個山谷里生活了很久,他知道這裡對木榣意味著什麼,突然說要搬走,他替木榣不值。
「天下那麼大,總有適合的地方。」木榣忽然道,「臨走前你要不要回帝家看看?」
杜平舟看著木榣,過了一會兒才說:「等天亮了去。」
木榣笑道:「帶著應澤去?」
杜平舟的臉紅了紅,心虛地惡聲惡氣道:「他是真神轉世,我高攀不起!」
木榣哈哈大笑,臨出門,杜平舟回頭看著木榣,踟躕片刻,道:「有事不要一個人扛著,我總不能白叫你這麼多年的爺爺。」
「知道了。」木榣微笑著揮揮手,「你替我問問應澤,對著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的臉,他怎麼能親得下去?」
杜平舟被他的話驚得一個踉蹌差點跌出門外,應澤正好趕到,伸手穩住他,問:「怎麼了?」
身後傳來木榣誇張的笑聲,杜平舟尷尬地忙說沒事。
「嗯,早餐開始了,要去嗎?」應澤順勢牽住他的手。
杜平舟彆扭地抽了抽,卻被對方握得更緊。他抬頭,見應澤臉上憑空添了幾道傷,再看身上,連衣服都被抓破了。
「你跟誰打架,小黑還是大姐?」
「大姐是誰?」應澤問。
「初一啊,你沒見過?」
「那不是大哥嗎?!」
「誰跟你說的是大哥?」
應澤有些懵了:「十八他們都這麼叫,唐逸是大嫂啊!」
杜平舟微微皺眉,差不多明白了,無所謂道:「那你就叫他大哥吧,反正沒區別。」
「等等,你什麼意思?」
「他性別認知障礙!」杜平舟一語驚人。
應澤半天沒緩過神,不可置信地笑道:「你說真的假的?」
「真的。」杜平舟還是不習慣被牽著走路,甩了幾次手,應澤也沒為難他,跟他並肩走在一起。
「他以前因為是女孩被自己重男輕女的親媽掐死扔在神泉邊,爺爺把他帶回來,正好山谷里有一隻狐狸被人開槍打中要死了,爺爺就把他們合二為一,現在算半獸人?」
杜平舟被自己的聯想逗笑了,道:「就算把他救活了,被親媽掐死這件事落下了病根,大家都知道。反正這山谷里的人沒一個是正常的,唐逸和初二都是人類的靈魂和植物的融合。所以他們倆性格稍微平和一點,不像初一,爆得恨不得捅了天。」
對於這一點應澤深表同意,剛才小黑來找他,以為是有什麼重要的事。去了才知道是初一閑來無事想找人打一架。長得那麼漂亮,出手卻那麼狠,如果不是看在杜平舟的面子上,應澤覺得自己會被初一直接撕了。
「那你是人和什麼的融合體?」應澤忽然問,看似隨意的交談,他卻十分緊張,小心地觀察杜平舟的表情。
杜平舟垂著眼睛,走了一小段路后說,「我的身體是用木心做的。」他指了指山谷中央最大的那棵樹,「爺爺說就是那棵樹的木心。」
應澤寵溺地把他攬到身邊,笑道:「怪不得總懶洋洋的,戳那兒就不動了。以後我得多把你搬出來晒晒太陽,要光合作用才長得高。」
「胡說八道!」杜平舟輕輕笑了,他已經沒有了之前對應澤不能接受自己的顧慮,心裡壓著的大石頭終於放下了,「該多曬太陽的是你,小白臉!」
應澤見他終於笑了也鬆了口氣,道:「能說說早上發生什麼事了嗎,我以為你生我氣了。」
杜平舟垂著腦袋不吭聲,應澤也不催,攬著他繼續走。
過了一小會兒,杜平舟說:「如果哪天你有了超能力,你會幹什麼?」
「不知道。」應澤看著遠方,「首先把那個兇手抓起來吊打一萬遍,其他再說。」
「不想稱霸世界?」
應澤笑了:「我招呼你一個都忙不過來,還有閑心操心幾十億人口?」
本來只是滿嘴跑火車的話,杜平舟卻莫名其妙的覺得安心。
他主動伸手搭在應澤腰上,手剛伸過去,被應澤一把抓住,摟著他的手也更緊了。
應澤:「我渴望力量,是因為想要跟你並肩作戰。」
杜平舟反手握緊應澤的手,低低應了一聲。
早餐結束,初一拽著應澤去後山,美名其曰訓練,其實就是找人宣洩他用也用不完的精力。木榣則帶著杜平舟他們去繼續尋找逃走的那抹藍光。
比起應澤,杜平舟更了解這道光的來歷。珠瑪臨死前強行讓他進入了憶境,那道光很有可能就是那時候放入玲瓏球的。
「但我還是不明白,那到底是什麼東西,怎麼能夠進入玲瓏球內部呢?」
那可是上神的一魂一魄,連引入杜平舟的身體里都需要引子的東西,還有什麼東西是不畏懼真神的力量,還能與之和平共處的?
「會不會也是上神的遺物?」初二忽然說了一句,讓木榣和杜平舟都陷入了沉思,他尷尬地笑笑,「我隨便說的,你們不用管我。」
「我怎麼沒想到呢!」木榣懊惱,「藍色,能與玲瓏球和平相處,不就是那東西嗎?!」
「什麼東西?」
「龍鱗佩。」木榣鬆了口氣,「所謂的天啟石應該就是龍鱗佩,這件法器是那位用自己的血肉煉製而成,佩戴可無視空間限定,通俗來說就是能瞬移。」
「世界上真的有這種異能?」初二問。
「只要你的力量足夠強大,能撕裂空間,將兩個點拉在一起就行。」
初二乾笑:「這種境界的力量我聽都沒聽說過。」
木榣笑而不語,在那個時代,擁有移山填海之力的人數不勝數。也許正是因為這樣的力量破壞了自然平衡,才會出現後來的阪泉之戰和涿鹿之戰。在這兩次神魔大戰中,數以萬計的神魔隕落,就連那位也是在這場戰役中受傷,沒能再回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