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於城

  龍飛白的眼神僅僅在嵇山身上停留了片刻就轉向了應澤,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龍飛白已經從原地消失,出現在了應澤面前。


  看著眼神明顯不對勁的龍飛白,應澤不知道該作何感想,要說其實他並不覺得這樣的龍飛白陌生,連他自己都覺得奇怪。


  戰鬥似乎因為這一忽然的變故出現了詭異的暫停,龍飛白忽然伸手勾住應澤的脖子,與他額頭碰額頭,盯著應澤的眼睛,用極低的聲音說:「我回來了。」


  應澤愣住了,與龍飛被肌膚相觸的瞬間,他確定自己感受到了對方的心跳。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十分詭異,卻又覺得理所應當。


  耽誤的這段時間裡,泰山王完成了自己的術。他面無表情地伸手朝應澤他們一指,大批陰兵破土而出,邁著整齊的步伐朝杜平舟他們走去。


  「小心!」應澤將變得奇奇怪怪的龍飛白拉到身後,且戰且退來到杜平舟身邊。陰生抱著趙賢也退了回來,幾個人背靠背圍成一圈,面色沉重地看著黑壓壓的陰兵。


  「他們打算耗死我們?」陰生冷冷地開口。


  嵇山仍看著龍飛白,似乎十分難以接受他的變化。杜平舟暫時收起了桃木劍,只留著凈空印懸浮在空中。


  應澤偏頭看了龍飛白一眼,道:「你到底怎麼回事?」


  此時的龍飛白與之前相比,氣質柔和不少,可眼裡的殺氣仍舊讓人心驚:「先想辦法離開這裡。」


  事實上陰生猜對了,泰山王絕對有一舉殺死杜平舟眾人的能力,但他卻選擇用陣困住他們,然後召喚一波又一波陰兵,消耗他們。不殺杜平舟他們自然是有理由的,可以說,從攻入圖書館開始,陷阱就已經張開。


  「想辦法破了這個結界!」杜平舟接連變幻手勢,將控制桃木劍的精力完全投在凈空印上,凈空印發出的光瞬間明亮數倍,光線化成一把把鋒利的劍,劈開厚重的雲。


  重明鳥與凈空印產生了奇異的聯繫,尖嘯一聲煽動巨大的翅膀一飛衝天。


  壓住陣腳的七殿殿主頓時感到壓力倍增,重明鳥像是一頭撞進了巨大的網裡,撲騰著發出凄厲的叫聲。


  「陰生,幫忙!」杜平舟話音才落,陰生已經變成小孩子的模樣,跳到杜平舟肩頭,張開嘴沖著頭頂看不見的大網發出聲波攻擊。


  「嗡」一聲,七殿殿主齊齊往前滑行幾步,四周的空間開始扭曲,「不好,陣要破了!」不知誰大吼道,說時遲那時快,「砰」一聲巨響,重明鳥一飛衝天,歡愉的鳴叫響徹地府。


  「結界破了,撤!」嵇山大喊。


  陰生反應最快,變身之後抱起趙賢追著重明鳥而去。杜平舟控制著凈空印一砸而下,替應澤和龍飛白擋住陰兵,緊接著朝缺口跑去。


  龍飛白和應澤動作也十分迅速,扭頭就跑。嵇山臨走前放出了一群嗡嗡飛的胡蜂,直撲氣血翻湧的七殿殿主,擋住了他們的追兵路。


  「想走?!」泰山王雙臂一展,從他身後騰起黑霧,直追過來。而七殿殿主也重整隊伍,想再次張開陣法困住杜平舟他們。


  應澤扭頭一看,見黑霧像是洪水猛獸,推搡著掙扎著湧來。嵇山因為擋了七殿一下落在了最後,黑氣緊追在他身後,似乎下一秒就要把他吞噬。


  應澤轉身回去幫嵇山,被龍飛白一把拉住:「我去,你趕緊帶他離開這裡!」


  「小心!」現在不是推辭的時候,應澤與龍飛白換了位置,衝到最前面,將橫練舞成了花,一隻只陰兵被斬殺,怒吼著消失在空氣中。


  杜平舟也沒閑著,桃木劍再次飛到空中,鋒利的劍氣勉強維持住了應澤砍殺出來通往外城的路。龍飛白回到嵇山身邊,一把揪住他的領子拎起來往應澤方向扔。


  「等等!」他只來得及說兩個字就被扔了出去,杜平舟伸手扶了他一下,剛站穩,嵇山就想往回走,杜平舟拽住他,「先撤!」


  嵇山眼看著龍飛白被陰兵和黑氣淹沒,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他掙脫杜平舟,反手一推,手裡飛快結印,只聽見重明鳥一聲尖嘯,扭頭沖嵇山飛來,有兩個瞳孔的眼淚忽然滴下一滴血紅的淚。


  嵇山朝它揮揮手,溫柔地笑了一下,然後頭也不回地朝龍飛白跑去。重明鳥焦急地鳴叫沒有挽回嵇山,它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慢慢變淡——與人類締結的契約已經解除,它必須回到屬於它的空間,從此以後,嵇山是生是死都與它無關。


  應澤聽到動靜,大聲問:「杜平舟?」


  「我沒事!」杜平舟看著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在空中亂飛的重明鳥,大概猜到是嵇山強制切斷了他們之間的聯繫。重明鳥這樣的神獸無論在什麼年代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嵇山居然捨得放棄……


  陷入困鬥的龍飛白臉色越來越陰沉,這些沒玩沒了的黑氣和陰兵像狗皮膏藥那麼討厭,死死年則他,打不散也走不了。


  他正想要不直接用那招之後求得清凈,卻沒想到瞥見不遠處一道熟悉的身影。


  「嵇山?」那人轉頭回來,看見他之後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揮舞著手裡小小的一把匕首,從陰兵的刀光劍影里艱險地朝他挪過來。


  龍飛白見狀頭皮都炸了,氣急敗壞地罵道:「你回來幹什麼?還嫌我不夠亂啊!」


  他嘴上嫌棄,一副恨不得嵇山馬上被砍死的樣子,可動作卻一點沒耽擱,三兩步衝到嵇山面前,抓著他的肩膀快速地打量一遍,見他身上沒什麼明顯的傷才鬆了口氣,沒好氣道:「都什麼時候了你能別逞強嗎,天師大人!」


  被龍飛白吼,嵇山也不生氣,表情柔和地道:「我不放心你。」


  一聽這話,龍飛白瞬間沒了脾氣,粗魯地將人往身邊一帶,將手裡的劍扔給嵇山:「跟緊了!」


  「嗯!」


  龍飛白沒了武器,反手摸向後背,銀光一閃,他手中赫然多了一把牙白的刀。


  「這是?」嵇山盯著瓷器般的刀眼裡閃過一絲異樣。


  龍飛白沒有多做說明,一手握緊那把看起來像是工藝品的刀,一手拉著嵇山,在陰兵隊伍里左右砍殺。


  已經走到陣法邊緣的應澤似有所感,回頭看向龍飛白的方向。


  「陰生你沿著這條路走,將趙賢帶出去!」杜平舟將一疊紙符塞給陰生,「這是爆炸符,注入靈力就能啟動,以你的速度足夠護你衝出去了。」


  陰生反手把紙符塞回去,將趙賢小心地放在地上,道:「我斷後,你們走!」


  應澤眉眼如刀,冷冷道:「你們留下來有什麼用,都走!我去接他們倆。」


  杜平舟不同意,應澤沒等他開口就說:「別磨蹭,不然一個人都走不了!」


  耽誤了這麼些時間,七殿殿主已經從混亂中清醒,幾個人各司其位,再一次念起咒文。杜平舟見狀一咬牙,攥緊紙符朝來時的路走去。


  陰生還想說什麼,應澤將劍鋒抵在他的喉嚨上:「杜平舟要是少了一根頭髮,我連趙賢一起宰了!」


  「……」陰生靜靜地看了他幾秒,「謝謝!」低聲道謝后帶上趙賢,追上杜平舟。


  將絕對不能傷到的送走,應澤專心對付眼前密密麻麻的陰兵。龍飛白和嵇山且戰且退,與應澤匯合。


  嵇山瞟了一眼,沒看見杜平舟他們,問:「他們呢?」


  應澤站在城門前,盯著走近的泰山王:「先走了。」


  龍飛白一改之前暴躁的性格,握著牙白的刀與應澤並肩站在一起,竟然有種說不出的協調。


  應澤發現了龍飛白手裡的刀,看了一眼,問:「哪兒來的?」


  「骨頭。」龍飛白簡潔地回了兩個字,偏頭與應澤對視,兩人心照不宣,同時舉劍朝陰兵隊伍衝去。


  杜平舟和陰生穿過城門,來到了剛進入冥界經過的那條黃泉路。只見街道兩邊店鋪里的燈還亮著,音響還播放著最流行的歌曲。可不管是店鋪還是大街上都空蕩蕩的,好像曾經在這裡的人瞬間蒸發,只有這些死物還保持著原狀。


  杜平舟握緊了桃木劍,謹慎地踏上青石板的路。陰生緊緊護著趙賢,繃緊了全部神經,確保哪兒稍微有點風吹草動他都能最快地做出反應。


  小心翼翼地行了一段路,杜平舟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頭看向道路盡頭。在那裡,有一個人負手而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陰生緊了緊抱著趙賢的手,陰沉著臉道:「又是什麼人?」


  杜平舟不動聲色地將紙符夾在指尖,慢慢往前走。雖然還沒交手,他卻有種強烈的感覺,眼前這人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個都強,他很有可能就是泰山王口中的五道輪迴王!


  杜平舟凝神看著對方的一舉一動,只見遠處的那個人慢慢抬起手,杜平舟的手剛抬到一半,原本距離他們至少百米的人已經來到跟前,冷得跟冰塊一樣的手緊緊抓著他捏著紙符的那隻手。


  陰生被對方的速度嚇了一跳,抱著趙賢迅速往後撤了幾步,將人放下后瞬間變化成小孩子的樣子,飛快地朝那個人抓去。


  也不見對方有什麼動作,陰生往前沖的勢頭頓時停住,緊接著倒飛了出去,在青石板上滑行出很遠。


  杜平舟眼尖地看見陰生是被一隻憑空出現的手抓著扔出去的,他驚懼地轉頭看向眼前的男人,難道這個人的力量已經強到可以隨意開闢空間了嗎?

  「敢闖地府,果然有點本事。」那個人的語氣刻板得像是從語音軟體里播放一樣,他鉗著杜平舟的手臂,硬生生把人提起來,上上下下仔細打量幾遍,「荒冥將你藏得真好,當年居然沒找到你……不過也好,省了我們尋找墓穴的時間。」


  這人自言自語似的話在杜平舟心裡掀起滔天巨浪,他盯著對方一字一頓問:「當年闖入崑崙帝家的人是你?!」


  「崑崙?」那人頓了一下,露出個詭異的笑,「什麼帝家,不過是荒冥選好的容器罷了。怎麼,你還想替他們報仇?」


  杜平舟被人單手拎起來,全身的重量都擊中在一隻手臂上,身體像是被破成兩瓣一樣,可他根本感覺不到疼。極大的憤怒反而讓杜平舟冷靜下來,他仔細分析著對方的話,問:「你就是五道輪迴王?」


  「是。」五道輪迴王做出個笑的表情,眼神卻像冰那樣冷,「你難道不知道帝氏一族是為了荒冥而生的嗎?帝家四寶,還有你,全部都是荒冥為了復活而製造出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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