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22丨0.12丨家
秋奈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凝視著他,酒吞童子發熱的頭腦一下子被她冰藍色的視線沖刷的冷靜了下來。
他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神色隱忍,可是這入手光滑的觸感又使得他警覺了起來。
「你……」酒吞童子眯起眼睛,卻因為還有外人在眼前並沒有多說什麼,視線卻不耐地瞥向了那綠衣男子。
「若是這裡沒有我的事了,那我就先走了?」
酒吞童子不耐煩地揮著手,秋奈卻含笑道:「實在是麻煩你了,可是,這狐火好像不僅改變了我的體質,也給我造成了很大的麻煩,我……」她臉上飛起兩朵紅暈,一下子鑽進了酒吞童子的懷抱里,卻偷偷抬眼望向他。
綠衣男子羞紅了臉,手指不斷搓揉著手中的蒲公英桿,輕聲道:「這也沒什麼,只是能讓你不易疲憊,這……這不也挺好的嘛,再說了,我們妖怪也並無人類那套束縛,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好了。」
說罷,他便迫不及待地奔到窗戶邊,低著頭,「我真要走了,你就放心好了,你什麼問題也沒有的。」
「那我能知道你的名姓嗎?」她眨了一下眼睛,眼睫似乎勾了一把。
他猛地后躥一步,整個人就從矮窗里跌了出去。
「哈……我沒有名姓……」他細小的聲音隨著風一同吹來,再朝窗口望去,他已經雙手握著一根碩大的蒲公英乘風遠去了。
「居然這麼容易就害羞,簡直像是一根害羞草嘛。」
酒吞童子生著悶氣,敲了一下她的腦袋,「什麼害羞草,當著我的面就勾搭別人,真當本大爺是死人啊!」
秋奈用臉頰輕輕磨蹭了一下他裸~露在外的胸膛,枕著他的胸肌抬眼看他。
「你怎麼又生氣了啊,不生氣了好不好?酒吞可是特別的……」
他紅色的眉毛幾乎倒豎,兩根手指像是鉗子一樣揪住了她的嘴巴,恨恨道:「你又哄我!」
秋奈無辜地看著他,眼睛越來越水,冰藍的色澤幾乎在下一秒就要溢出來,她的手指搭在他的腰帶上,勾勾纏纏著他的腰帶。
真磨人……
他的眸子更暗了,視線難以從那雙微腫的雙唇上移開。
看著……看著……
「你說啊,你還要騙我多久?你以為我當真就那你沒有辦法了嗎?」他的嗓子沙啞,終於控制不住地朝她的雙唇吻了過去,卻吻上了她的手心。
秋奈將手掌擋在他的嘴前,沖著他洋洋得意地笑,另外一隻手只是覆上了他的手背,就讓他自動自覺地撤掉了力氣。
「我騙了你什麼?難道我說喜歡你也是騙人的嗎?難道我跟你分手的事情也是騙人的嗎?難道……你還喜歡我的事情也是騙人的嗎?」
「原來你明知道我對你……」他咬牙切齒。
她的神情卻越發顯得無辜了,「所以啊,我不讓你吻我。」
秋奈垂下眼睫,此時的她看上去有些冷漠,卻也更加誘人了。
「一旦你忘不了了可怎麼辦?畢竟……我可不是三心二意的女人。」說著,她便鬆開了手,整個人往床榻里縮了縮,酒吞的視線掃過整張大床,冷笑一聲,死死拽住了她的手腕。
他整個人就像是凍在冰里的火焰,灼熱而冰冷。
看著這個樣子的他,秋奈突然笑了起來,像是捧著鮮花一樣,捧著他的臉微笑道:「我是跟你分了,可是我並未不允許你重新贏得我的青睞呀,難道你這就打了退堂鼓?」
「你這個女人!」他一腳踩上床,整張雕花大床都跟著震顫一下,而他的神情則相當危險。
她分明是在戲弄他!騙他分手,又哄他再來贏得她的芳心,可她自己的心由她自己把控著,這場遊戲分明就是他輸!
難道就這樣放棄嗎?將兩人在一起的日日夜夜都忘掉?
「哐——」
茨木童子一下子闖了進來,緊張地掃了秋奈一眼,見她還完好無缺,就安下心來。
「好啊,我不來找你,你倒是來找我了,你可到真是我的好友啊,就這麼照顧我的女人的!」
酒吞童子一扭身,便氣急敗壞地沖著他撲了過去。
茨木童子遙望著他身後的秋奈,心裡一橫,也一爪子撓向了他,努力板著臉,「你冷靜些!」
「冷靜?哈?」他狀似癲狂,氣勢陡然暴增。
一紅一銀兩道身影交織在一處,轉眼間整個金碧輝煌的屋子便被妖風攪得滿目狼藉,所有的物件都化作了齏粉,卻唯獨她所在的那張大床完好無損。
秋奈慢條斯理地整理好衣物,慢悠悠地從床上滑下,隨意攏了攏頭髮,才開口道:「茨木,你來是做什麼的?」
「無非是擔心你什麼的,呵。」酒吞直接替茨木回答了,只是這話語里滿是酸氣。
「在這裡!」門外突然一聲大喊,安倍泰明、橘友雅和源賴久都闖了進來。
「秋奈!」橘友雅驚呼一聲,隨即皺緊了眉。
安培泰明拋出陰陽符似乎就要在此地收服這兩個妖怪。
可是,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也不是傻子,他們雖然有矛盾,畢竟也是在同一座山上生活了這麼多年的好友,當即便站到了一處,準備共同禦敵,而且這兩人的站位都是將秋奈隱藏在了身後,活像「誰要搶走我的女人就要從我的屍體上跨過」的無聲告白。
只是在這三個男人看來,這樣的場景更像是兩個恐怖的妖怪護著自己剛剛搶來的食物。
就連安倍泰明面對著這樣的情形都忍不住蹙眉,更不用提本就對秋奈曖昧不清的橘友雅和外冷內熱的源賴久了。
「我沒……」
秋奈剛要對他們示意自己無事,卻被茨木的話給阻了回去,他扭頭對酒吞道:「咱們是事情以後解決,先對付這些人再說。」
「那你們倒是可以試試。」
橘友雅漸漸收斂起玩世不恭的笑容,神情冷峭,像是一把剛出鞘的利刃,他拋掉手中的扇子,拔刀出鞘,畢竟他多情公子的外表下是文武雙全的左近衛府少將。
源賴久腰板挺直,大拇指將刀推出,望著兩個大妖怪的神情越發冷漠。
「真是不知好歹的人,居然還想要動本大爺?」酒吞童子撇撇嘴,對天大笑起來。
「爺爺我今兒個就讓你們全都死在這裡。」茨木童子揉著自己的肩膀,露出嗜血的笑容。
外面的風雨更加厲害了,窗戶突然被大風掀起,又「哐」的一聲砸落,這彷彿是吹起了什麼進攻的號角,兩伙人陡然戰了起來。
秋奈捂住了眼睛,輕聲嘆了口氣。
明明可以不用打起來的,這幫蠢男人和傻妖怪們都做了什麼呀!
她起身踩在腳榻上,腳底卻突然一滑,猛地就朝地上跌去,腳榻上莫名濕了一塊,好像是因為剛才窗戶打開時雨水吹了進來,好在地面上還鋪了地毯,即便摔了一跤也不會怎麼樣,她也不想因為兩幫人因為她的意外而分神,便死死咬著唇,不肯發出一點聲音。
誰料,她竟然還是倒在了一個充盈著酒香的懷抱里。
「你……」小心。
話未出口,他整個人往前一撲,卻小心地不碰觸到她而歪倒在地。
源賴久神情冷漠持刀而立,刀尖上還在往下滴血,秋奈立刻扭頭去看酒吞童子,只見他後背被深深扎透,很快就將身下的地毯染紅了。
秋奈的手撫上他蒼白的臉頰,耳邊卻傳來茨木童子發出一聲悶哼,她立刻扭頭看去,原來剛剛他也急著撲救秋奈,一時不察竟沒有躲過橘友雅的襲來的刀,手臂被劃開了長長的一道口子,他的視線卻執著地望向了她。
「你們兩個可都是傻瓜啊……」
她低頭輕語,酒吞童子也不知聽沒聽見,眉頭卻深深皺起。
安倍泰明舉起符咒,正準備畫出桔梗印將兩個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封印起來,秋奈卻阻攔了他——
「且慢,陰陽師大人,」那雙宛若星辰淹沒之地的雙眸緊緊凝視著他,那視線如有實質一般,捆住了他的手腳。
安倍泰明心中雖有疑惑,臉上卻依舊沒有一絲表情,慢慢收回了符咒。
源賴久不贊同地勸阻:「衣子太夫,若是錯過了這個機會,這兩個大妖怪還不知道會造下多大的麻煩。」
秋奈的目光又酒吞童子的身上滑到茨木童子的身上,思索良久,才輕聲道:「好吧。」
茨木童子周身一顫,眼中充滿了被拋棄的惶恐,和薄薄的一層故作傲慢。
「不過,我想先問清楚一件事情。」
秋奈拽著一旁的源賴久退後幾步,茨木童子則慢慢走近,直到靠近酒吞童子身邊。
「我問你,中納言家的女公子真是你搶來的?」
茨木童子面露迷茫,好生回憶了一番,才不確定道:「我倒是不知道什麼中納言大納言的,不過,我確實是從一個院落里搶了一個女人,那是給酒吞享用的。」
說到這裡他臉上又忍不住露出複雜的神情,「他偏偏不吃人肉了,我當時不信,便故意找了個細皮嫩肉的處女放到他眼皮底下,看他到底是吃還是不吃。」
「那位女公子現在又在何處?」
茨木童子想了又想,最終不耐煩地一揮手,「哎呀,我哪裡還記得,不過就是在這宮殿里的某個角落罷了。」他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又裝出更加凶神惡煞的模樣,惡狠狠地威脅:「你若再問東問西的,我就將你嚼個稀巴爛!」
然而,秋奈卻明白他故意作出這種態度正是要將她拽出來,以免因為她與妖怪相處過於親密而產生的流言蜚語影響她的生活。
橘友雅冷笑一聲,「這是何等的狂妄,在美人面前說出這樣的話,也太失禮了。」
茨木童子對著他呸了一聲,直接罵他「裝模作樣」,而後捲起一陣妖風,將房間里的眾人颳得是東倒西歪,等幾人站穩了看去,茨木童子跟酒吞童子早已經消失了蹤跡。
幾人最後在宮殿的一角發現了正蜷縮在那裡蓬頭垢面的女公子,她身上雖然一點傷痕也沒用,整個精神卻觸在崩潰的邊緣,好不容易將女公子帶回,幾個人便圓滿完成了任務,只是出於私心,四個人都沒有說出曾有機會封印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的事實。
然而,當秋奈回到自己似乎很久沒在的屋子裡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一股陌生的氣息。
「妖怪?」她正自言自語著,卻被突如其來的團扇敲了一下後腦勺。
一個聲音怪模怪樣的響起,聽上去倒是很威嚴——
「老夫才不是普通的妖怪,你這個小女子竟然敢對老夫無禮,看老夫如何懲罰你。」
秋奈到處找出聲的地方,終於找到了箱篋后。
「呀!好可愛。」
她探出手拉扯了一下那白色狩衣小人背部生出來的翅膀,笑眯眯道:「這是真的還是假的啊?」
「無禮!無禮!無禮!」他朝她砸出了手裡的團扇,卻因為他太過幼小,砸在她的身上也不痛不癢。
秋奈伸手握住了他,小心翼翼地吻了他一口,「真像個可愛的娃娃。」
他猛地憋紅了臉,不知道是被她的行為氣的,還是因為那個吻而羞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