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老友記（二）
「請問，范是住在這間病房嗎？」
病房外響起了這樣的聲音，然後門被推開了，春節的腦袋最先從門外竄了出來。
「很抱歉，我們在樓下碰見了春節，它把我們帶到這間病房，如果范沒有住在這裡，那麼對於您的打擾，我們……唔，范！哈，你真的在這個房間。我就知道，春節是不會帶錯路的。」
一個穿著西服的中年男子率先走了進來，在他的身後，還跟著一位一身運動裝的「面癱男」，同樣是中年男人，不過他的臉上可沒有多餘的表情，除了冷淡就只剩下默然了，說是「面癱」，倒還真的一點兒都沒說錯。
來人正是范畢庄昔日在拉瑪西亞訓練營的兩位「恩師」，路易斯.恩里克和蒂托.比拉諾瓦。不得不說，這兩人還真是一對絕佳的組合拍檔，一個性格外向，熱情大方，一個偏於冷沉。理智而擅長分析。
無論是工作還是生活，這兩人仿若是形影不離一般，走到哪兒都是在一起。
「是你們！恩里克教練，還有蒂托先生……」
聽到熟悉的聲音，范畢庄瞬間回過頭來，眼睛一亮，驚喜的叫出了聲。
恩里克已經走到了近前，他大笑一聲，直接落坐在床邊，撓了撓的范畢壯的腦袋：「可不是我們嘛，哈，看起來你的氣色不錯啊，范，在來的時候，我還在想著，這比賽也輸了，自己又受了傷，范這混蛋小子該不會躲在病床上偷偷流淚吧？現在看來，我倒是想多了，哈哈！對了，上午好，孔特拉雷斯先生，好久不見！唔，你這是在幹嘛呢？」
范畢庄回頭一看，莫利納還蹲在柜子邊，認真的一邊翻看報紙的發行方，一邊拿著筆和紙做記錄呢，范畢庄淡淡一笑，搖頭道：「別管他，這老小子這裡有點問題。」說著，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你這裡才有問題呢，果然是個混蛋小子，怎麼說話呢？」莫利納抗議了一聲，回頭對著恩里克點頭道，「是很久沒見了，上午好，路易斯教練。恩，還有蒂托教練，你也上午好。」
對莫利納的點頭招呼，比拉諾瓦的回應也同樣只是點了點頭，他轉過臉，看向了自己的同伴，說了一句：「只有白痴才會認為范是一個喜歡躲在角落哭的人。」
他沒有說「白痴」是誰，但屋子裡就這麼幾個人，不用問也知道他特指的對象是哪一個。
「喂，在外面給我留點面子好不好，蒂托……」恩里克無奈的拍了拍腦門。
結果比拉諾瓦神補刀：「范不是外人。況且，他也不是第一次見你的窘態了，怎麼，你還沒有習慣嗎？」
「……」恩里克繼續苦笑，竟是無言以對。
比拉諾瓦這才將目光看向了范畢庄，表情仍舊是那副冷清淡然的模樣，如果是早就了解到這位性格教練就是這麼一個脾氣，估計別的人瞧見了，還以為他只是在敷衍：「傷勢怎麼樣？」
還留在拉瑪西亞的時候，范畢庄和比拉諾瓦的接觸是最多，這點就連一手發掘了他，慧眼識珠的恩里克都比不上，畢竟恩里克是預備隊主帥，大部分時間他分心去照顧其他的球員，對於范畢庄，他只能做一些特訓細節上的制定，而比拉諾瓦就是補充和實施這些制定計劃的人。
比拉諾瓦是個什麼樣性情的人，他比誰都清楚，畢竟兩個人某些方面極其相似，甚至被球員私底下稱作是拉瑪西亞的「兩座冰山」，看見對方，就跟照鏡子似的，就連關心都不會表現得很明顯，只是淡淡的詢問。
「蒂托教練還是老樣子，似乎一點兒也沒變過。」范畢庄的眼前忽然浮現出在拉瑪西亞營接受特訓時所經歷的點點滴滴，比拉諾瓦的呵斥，貶低，刺激……當然，還有為數不多的鼓勵。
他忽然覺得，時間像是沒有往前流走一樣，被定格住了，他還是那個每天只知道在教練的「壓迫」下，埋頭苦練的菜鳥，重複著幾乎相同軌跡的每一天。
這樣的感覺很是令人有些惆悵，范畢庄兀自搖了搖頭，將這種情緒拋開，沖著比拉諾瓦笑笑：「沒什麼大礙，醫生說休養一陣就可以重新回到球場上了。」
比拉諾瓦輕輕點頭，沉默不語。
還是這般，一如既往的冷淡，一如既往的言簡意賅。
范畢庄苦笑著搖頭，他轉過頭，準備和恩里克交談，卻沒想到比拉諾瓦忽然又張了張嘴唇。
「你變了，范。」
范畢庄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這位恩師所表達的意思。
變了？
哪裡變了？
是比以前更高更壯了，還是比曾經更精神了？
這倒是，曾經的他只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菜鳥，如今的他已經經歷了頂級職業聯賽的洗禮，不僅如此，他還在聯賽中有著出色的發揮，一步一個腳印，向著成熟和更加寬闊的道路邁進。
他的進步是很明顯的，他的閱歷和經驗也正在快速的積累。
時間總歸不會是真的停駐在原地，他總歸是會慢慢長大，從一個少年，蛻變成真正的男人。
「是啊，我的變化挺大的，唔，我自己也能感覺到，我的進步很明顯，我……」
范畢庄撓了撓頭，笑著回應，但是卻被比拉諾瓦揮手打斷了說辭。
「你變得更愛笑，也更愛說話。」
比拉諾瓦否定了范畢庄的說辭，給出了自己的答案。兩者完全南轅北轍。
范畢庄又是一愣，隨即恍然。再然後，便是沉默。
比拉諾瓦沒有說之前，他是真的沒有發現，但仔細回想這接近一年來的時間，他似乎真的變得愛笑了，也愛跟周圍的朋友聊天說話了，以前的他喜歡的就去做，不喜歡的連搭理的興緻都沒有，而今呢，他也會考慮朋友的感受，還有，曾經的他總是時不時的暴怒發脾氣，甚至話不投機就動手，而現在呢，雖然他依舊不能很好的控制住情緒，但總會不時的想一想，分析一下對錯……
他似乎真的改變了，他學會了理解，學會了忍耐，也學會了逐漸走向……成熟！
因為回憶，而臉上愕然，比拉諾瓦看著他，忽然笑了：「這樣很好。至少你不會再讓人感覺冰冷和害怕，當然，也讓我再沒有一見到你就想罵你或者揍你的慾望。」
范畢庄繼續愕然，敢情以前比拉諾瓦對自己不是呵斥就是怒罵，就是因為看自己不順眼？或者說，看另外一個自己不順眼？這算什麼？人缺什麼就想要得到什麼，看到一模一樣的事物，就更是厭惡？
范畢庄哭笑不得，他點了點頭，低喃道：「這麼說來，我的變化確實挺大的。」
「當然挺大，以前你就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菜鳥，現在你可是成了大球星，別的地方不說，就加泰羅尼亞這塊，誰不知道你的名字？現在不但有許多當地的球迷喜歡你，就連在拉瑪西亞，也有不少年輕人將你當做是自己的偶像呢。他們都說，要像前輩范一樣，努力訓練，成為一名傑出的職業球員呢。」
恩里克哈哈笑著接過了話題，他做了一個手指摩擦的動作，其意味不言而喻，「這次回來說什麼你也得給我留幾張簽名，有照片更好了。哈，我發現這倒是一個挺不錯的賺錢途徑……」
范畢庄也是被恩里克的話給逗樂了，當初的他可是從來不會想到，在未來的某一天，他在拉瑪西亞也會有崇拜者，也會成為懷揣著足球之夢的少年學習模仿的偶像。
不過想想也是，梅西都能成為少年們膜拜的對象，同樣出身拉瑪西亞，如今在外闖出了不小名氣的他，自然也不會缺少追捧者。
想到這裡，范畢庄自嘲的笑了一下：「經過了昨天的比賽，想必不會再有小球員喜歡我吧？畢竟我可是氣勢洶洶的重返諾坎普，想要讓老東家難堪。而且……我還失敗了。」
「一次失敗並不能說明什麼，未來你還有很多機會和咱們的球隊交手，所以這一次的勝負你大可不用放在心上。而且，在我看來，你並沒有失敗，范，你的進步，你的表現沒有人能夠忽視，能夠在一年之間成長到現在這樣的地步，已經很了不起了。事實上，里奧比你更早的接觸到頂級聯賽，但你們之間的差距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大。或許要不了多久，你就不會再遜色於他。怎麼，你對自己沒信心嗎？」
范畢庄詫異的看著他，沒有想到自己曾經的「恩師」會說出這樣一段話，他可是巴塞羅那的教練啊，竟然會鼓勵自己，鼓勵自己將「王子復仇記」進行到底嗎？
「不用這樣看著我，我是巴塞羅那的一員，我深愛這座球場，但你也是我最疼愛的弟子，我可不想看著你因為一次打擊就意志消沉下去，我必須得做點什麼。當然，我想這點沒有太大的必要，就像蒂托說的，你可不是一個受不了打擊的傢伙，你天生就擁有著一顆大心臟！」
說著，恩里克笑著拍了拍他的腦袋，指了指依舊冷著臉的比拉諾瓦：「這個臭著一張臉的傢伙說的沒錯，別再多想了，你的改變很好，我們都很欣慰。范，你是真的在漸漸長大了……」
范畢庄沉默，而後點頭。
「是啊，人總歸是要慢慢長大的，我正走在路上，不是么，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