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純粹的人
「醒了？」陳惜命的聲音響起。? 我揉了揉脖子，陳惜命坐在我身邊，我倆都在大樹下坐著。「想不想聽個故事？」陳惜命笑道。聽故事？我把「不想聽」三個字咽了回去。「講吧。」我說道。張大夫莞爾一笑：「從前啊，有一個小男孩，他天生就與別人不一樣，他全身都很白，甚至連頭都是白的。」這應該就是說的陳惜命他自己吧？那我就聽聽你的故事，看看能不能從中找出我想要的答案。
陳惜命接著說道：「從小他就不招受別人待見，因為他長得太像鬼了，所有人都認為他是不詳的象徵，除了他的娘親。他不止一次地問過他的娘親，為什麼別人的頭是黑色的？為什麼別人都那麼怕我呢？為什麼別人都不願意和我玩呢？娘親總是笑著告訴他，不要管那麼許多，你只要好好的活下去就對了。」
陳惜命好像回憶起了什麼，語氣情緒都有了些波動，但我聽得出他在極力剋制。他說：「他本來以為等他長大了，所有的一切都能改變。可是，隨著年齡慢慢的增長，他越來越懼怕陽光，因為陽光會燒傷他的皮膚，他變得越來越孤僻，不願意和別人交談，也沒人和他交談，除了他的娘親。」
「後來，他害怕陽光的事讓村裡的人知道了，這更證實了這男孩是鬼的說法。後來男孩的爹上山採藥，不慎失足摔死，村裡的人說是被他兒子剋死的。又過了兩年，村裡生了瘟疫，村長召集了一幫村民，拿著棍棒就去了男孩的家裡，誓要打死那個污穢之物。又是他的娘親不顧全村人的反對，站出來保護他，最後被瘋狂的村民活活打死。」
陳惜命深吸了一口氣，接著說道：「他娘親的死卻換來了他的生命，他被村民趕出了村莊，過上了流浪的生活。本來他以為，天下之大，一定會有他的容身之所，一定會有一個地方，那裡的人不會介意他的膚色，不會介意他害怕陽光，不會介意他的出處。不過他想不到，天下之大，卻依然沒有他容身的地方。不過還好，他漸漸習慣了厭惡的神情，習慣了別人的白眼，習慣了別人的拳腳。」
「就這樣死了吧，他不止一次地想著。可是，真的要他去死，他卻又是那麼不甘心！想起娘親的懷抱，想起娘親的話語，想起娘親臨死前的微笑。他不甘心！不甘心！他想知道，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別人的頭是黑的，為什麼別人可以在陽光下奔跑，為什麼自己會和別人不一樣！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什麼！」
「直到有一天，他遇見了一位大叔，大叔身邊還跟著一位大姐姐。大叔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厭惡他，而是溫和地笑著，對他伸出手說道，孩子，要不要跟我學醫啊？那雙手，溫暖而有力！」那雙手嗎？是很溫暖啊。聽著陳惜命的故事，我也回想起一些往事。比起陳惜命，我應該還算幸運吧？至少，我爹娘對我很好，至少，我沒有眼睜睜看著親娘被人打死······
「於是，少年跟著這位大叔，學起了醫術。一學，就是十年。十年來，他跟著大叔學習醫術，學習功夫，學習如何救死扶傷，也學習如何送人歸西。他知道了自己得了一種很少見的怪病，他跟著大叔走遍了大江南北，找尋醫治之法，但是依然治不好他的病。」陳惜命搖著頭，笑了笑：「那段時間，大叔被人稱為鬼醫，而他和大姐姐被說成跟在鬼醫身邊的兩隻無常鬼。碰見白鬼能救你一命，碰見黑鬼，說明你該歸西了。那段救人與殺人并行的日子是他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他忘記了病，忘記了痛，忘記了身份地位，忘記了所有······」
那位大叔應該就是「生死在手平一念」吧？怪不得被稱為「生死在手」，只是沒想到他竟然還教出來一個殺手。救人與殺人，這平一念培養了正反兩位「鬼才」，這樣的人為何被逐出了唐門呢？至於白鬼應該說的就是陳惜命吧？黑鬼便是他的師姐王毒師陳惜命也是苦命人，與其死去，在萬人白眼下活著，更苦不是嗎？可是啊，淪落江湖的人，又有幾人不是苦命人呢？
陳惜命接著說：「後來少年救的人越來越多，人們對他的態度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白眼，變成了青眼，從厭惡，到尊敬。他現其實生命才是最寶貴的東西！他喜歡看痊癒后的小姑娘對他甜甜的微笑，喜歡聽被救人說的那聲謝謝，他喜歡聞老大娘為了感謝他給他做的香噴噴的包子。」
「他不喜歡名，因為他已經不在乎別人對他的看法，青白眼，都是眼。他不喜歡利，在他眼裡，那些只不過是毫無意義的東西。他之所以開那麼高的代價，只是想告訴人們，生命真的很可貴，因為它沒有第二次的機會，可是有很多人都不在乎它。少年在乎的。」陳惜命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說道：「只有生命，僅此而已。」
「不過這世上有一種人，卻做著和我相反的事情。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救活一個人，他們卻輕輕鬆鬆，手起刀落，一人命喪黃泉。哎呀，當我聽到什麼大夫你要能救我多少錢我都可以給，哈哈哈，這是我聽過最可笑的話了，錢這種東西，竟然可以去衡量生命？好啊，既然你們喜歡用這種東西去比較，那我就用我的方式去告訴你們，你們的性命究竟值多少錢。不過，我好像失敗了，他們只考慮怎麼樣才能湊到這些錢，而不是去理解我的意思。」
「我不只勸過你，我勸過好多人，闖什麼江湖，留下來，救人不比殺人好得多？可惜沒一個人聽我的。故事講完了，你自己決定吧。」陳惜命講完了，我也明白了。這世界上，有一種人，他們難以被常人理解，他們做出的事，也不被眾人認同。不過他們不在意他人看法，依然我行我素。他們不是不近人情，而是，他們有著自己的信條。我明白了，陳惜命，不是什麼好人壞人，他，只是一個純粹的人，一個純粹的大夫。